第86章 現實法則與一通可能的理賠電話(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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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現實法則與一通可能的理賠電話(加更)

  鹿角死沉。

  分叉的角質像是岩石。

  蘇維雙手扣住,腰背發力。

  砰!

  凍得硬邦邦的黑尾鹿屍體砸進履帶車後貨斗。

  (僅供參考:沒有找到合適的圖片,ai生成了一張,大致這樣。)

  暗紅的血冰渣掉下來,在雪地上灑開一片紅。

  布萊克站在風口。

  那根煙已經燒到了過濾嘴。

  他沒搭手,冷眼看著蘇維做完這一切。

  「老師,接下來?」

  蘇維摘下沾血的手套,在褲腿上蹭了蹭,看向那片雲杉林。

  那名偷獵者逃離的地方。

  「那雜種就在山脊背面,只要我們現在繞過去截住————」

  「上車。」

  布萊克拉開車門,甚至沒看那片林子一眼。

  蘇維愣在原地。

  手裡M70步槍的槍管還熱著,腎上腺素讓他血管突突直跳,心裡憋著一股火。

  偷獵者是徒步,雖然現在暴雪停止,但山裡的雪層厚。

  他跑不遠,如果追上去,非常有機會能夠找到他。

  這是個好機會。

  「我說,上車。」

  車窗降下半扇。

  布萊克側臉線條分明,視線只盯著儀錶盤上的油量表。

  蘇維回過神來,看向遠處,呼出一口氣。

  他最終還是拉開副駕駛車門鑽了進去。

  車門剛關,那股能把骨頭縫吹透的寒風瞬間被隔絕在外。

  布萊克沒發車。

  他從儀表台下方的暗格里,掏出一個摩托羅拉高功率車載台的手咪,連著車頂那根加長的增益天線。

  滋滋—

  電流聲在狹窄的車廂里炸響。

  布萊克手指粗糙,指腹摩擦著旋鈕上的防滑紋路。

  「呼叫科迪亞克調度中心,轉接漁獵局。我是註冊獵人,布萊克·安德森。」

  蘇維身體一僵。

  他看著布萊克慢條斯理的操作,突然覺得自己剛才想衝進林子的念頭很蠢。

  這不是電影,也不是什麼電視劇。

  面對一個手裡有槍的武裝偷獵者,在對方有所警覺的情況下。

  貿然追捕,只會讓自己送命。

  蘇維突然覺得自己太過天真,電視劇看的有些多了。

  他閉上雙眼,伸出雙手,輕拍自己臉頰,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

  布萊克餘光看到蘇維的動作,他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幾秒後,擴音器里傳出一個帶著困意的男聲。

  「收到,布萊克。這種天氣你也出工?聽說昨晚暴風雪封了不少路。」

  「少廢話,查理。我有活干。」

  布萊克聲音很穩。

  「白樺林區北緯57度,西經153度。發現武裝偷獵者。」

  這話一出口,電台那頭的聲音立刻精神了。

  「武裝?持有武器類型?」

  「確認。」

  布萊克瞥了蘇維一眼。

  「.338拉普阿馬格南口徑,高精度步槍。嫌疑人反偵察能力很強,剛才兩百米內對峙。現在正往北面山脊逃竄。」

  蘇維聽到了電台那頭椅子摩擦地板的尖銳聲響,緊接著是鍵盤瘋狂敲擊的聲音。

  .338口徑。

  在這個島上,這意味著嫌疑人的火力比大部分只會開罰單的巡邏警員都要猛。

  「收到!是之前那個偷獵者?性質惡劣!我們會立刻通知漁獵局執法隊。等等————他在往北跑?」

  對面的聲音停頓兩秒。

  「那是死路。北面的河谷冰層不夠厚,車輛過不去。」


  「沒錯。」

  布萊克把那塊沾血的銅皮彈片扔在儀表台,叮噹一聲脆響。

  「他沒車。雪地徒步,速度快不起來。你們只需要封鎖北面的11號公路出口,再派一組人守住東邊的伐木場。」

  布萊克嘴角扯動一下,那是冷笑。

  「這混蛋就在口袋裡,插翅難飛。」

  「明白!只要天氣允許,直升機半小時後起飛。你們呢?繼續追嗎?」

  布萊克伸手去摸煙盒,是空的。

  他把空盒子捏扁,隨手扔進腳邊的垃圾袋。

  「不追了。那是你們的活。我的學徒還是個菜鳥,我不想讓他變成篩子。」

  咔。

  通訊切斷。

  手咪掛回支架,車廂里只剩下發動機怠速的嗡鳴。

  看著那個黑色電台,蘇維心裡有些鬱悶的火氣,一下子全散了。

  他反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才是職業獵人。

  這才是現實。

  不用拿命去博,不用在那片該死的林子裡跟瘋子互射。

  一個電話,一張無形的大網就張開了。

  那個偷獵者以為自己逃進了廣闊的荒野,殊不知在現代通訊網絡面前,他正在往一個密封的鐵罐子裡鑽。

  他是個瘋子,但追他的人不是。

  「看懂了?」

  布萊克掛擋,給油。

  履帶車發出一聲低沉咆哮,車身巨震。

  「在荒野上,有時候要像狼一樣撕咬。但更多時候,要學會像蜘蛛一樣織網。

  「」

  「另外,少看點電影。」

  方向盤打死,履帶在雪地上刨出兩道深溝。

  車頭調轉,背對那片藏著殺機的森林,徑直下山。

  「這地形我比他熟。往北走,哪怕他是鐵打的,這種雪況一天也走不出二十公里。等執法隊把路口一封,直升機升空,紅外掃描一開————」

  布萊克踩下油門。

  「他在雪地里就是個會發光的大燈泡。」

  「暴雪停止是他的機會,但也是我們的。我們只需要知道他的蹤跡就行。」

  「幸運且不幸,你的能力沒有用上。但他主動送上門來。」

  蘇維把那把沉重的M70抱住,扣好固定帶。

  扣子的脆響讓他心神一定。

  「明白了,老師。」

  「知道就好。」

  布萊克哼了一聲,不再多言。

  履帶車碾碎積雪,在起伏不平的荒原上顛簸。

  回程漫長。

  車身搖晃著,他緊繃的肌肉慢慢鬆開,一股疲憊感涌了上來。

  窗外,暴風雪停了。

  天空很藍,陽光灑在雪原上,反射的光有些刺眼。

  遠處的雪山連綿起伏。

  但蘇維沒心情欣賞。

  ——

  腦海里那個黑洞洞的槍口,那頭死不瞑目的黑尾鹿,始終在他眼前晃動。

  那個偷獵者的背影很利落,動作專業。

  那樣的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偏遠海島?

  只是為了殺戮取樂?

  狩獵?

  這個世界生物資源豐富,全世界都開闢了大量的獵場,幾乎不需要擔心獵物資源。

  所以,他到底為了什麼?

  真的只是為了單純的殺戮嗎?

  為了這種欲望?

  蘇維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安全帶邊緣的毛邊。

  不知過了多久,荒原稀疏的樹林被灌木取代,路邊出現了被雪覆蓋的柵欄和廢棄電線桿。

  科迪亞克鎮的輪廓在地平線上浮現。

  布萊克沒去獵人公會,他在岔路口猛打方向,拐進一條並未清理積雪的土路O


  履帶捲起漫天雪粉。

  兩三公里後,一座孤零零的建築撞入視野。

  布萊克的家,說是木屋,更像一個小型的私人要塞。

  粗大原木搭建的主體,外牆是深褐色。

  所有窗戶都裝了厚實的木質護板,只留幾條縫隙透光。

  院子周圍是一圈帶刺的鐵絲網,門口的劈柴堆得像小山一樣整齊,每一塊木頭的大小都差不多。

  嘎吱—

  車停在院門口。

  布萊克熄火,拔鑰匙。

  「下車。先把那頭鹿處理了,皮子剝了還能賣錢,肉大部分是淤血,切下來餵狗。」

  布萊克推門下車,緊了緊衝鋒衣領口,大步走向緊鎖的大門。

  蘇維跳下車,繞到後斗。

  那頭鹿已經徹底成了個紅白相間的大冰坨子。

  他呼出一口白霧,剛伸手去搬。

  嗡—嗡—

  褲兜里傳來震動。

  蘇維動作一頓。

  在這個鬼地方,他的手機基本就是個擺設。

  除了偶爾的推銷簡訊和艾米麗的消息,沒人會打給他。

  艾米麗?

  蘇維直起腰,把滿是血污的手套摘下夾在腋下,從內兜摸出手機。

  屏幕裂了幾道紋,光亮在昏暗的暮色中顯得格外刺眼。

  不知道什麼時候摔到的。

  沒有備註,一串陌生的長號碼。

  區號顯示:美利堅,安克雷奇。

  蘇維眉頭皺起,心臟毫無來由地快跳了兩拍。

  他看了一眼正在門口掏鑰匙的布萊克,轉過身,背對著風。

  按下接聽。

  「餵?」

  聲音有些沙啞。

  「您好,請問是蘇維·楊先生嗎?」

  一個標準的職業化女聲。

  背景里隱約傳來鍵盤敲擊和印表機運作的嘈雜聲。

  大城市寫字樓特有的忙碌感,順著電波,瞬間擊穿了這片荒野的死寂。

  巨大的割裂感讓蘇維有一瞬間的恍惚。

  「我是。」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指節發白。

  「我是科迪亞克島漁業工會委託的保險經紀人,詹妮弗。關於您父母,大衛·蘇先生和維莉·楊女士的海難意外身故理賠案————」

  女人停頓了一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清晰可聞。

  一秒,兩秒。

  蘇維感覺周圍的風都停了。

  自從那場該死的海難後,他和泰莎阿姨就被這家保險公司來回推諉。

  每一次詢問,換回來的都是冷冰冰的「審核中」或「材料不足」。這比冰天雪地更讓人發寒。

  而現在————

  「結果已經出來了。」

  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禮貌,但不帶一絲溫度。

  蘇維沒說話。

  他在等,等一份判決書。

  這一刻,他甚至聽到了自己脈搏撞擊耳膜的聲音。

  心臟的跳動無比清晰。

  「經過律師團隊與保險公司的多輪磋商,以及對最後一份關鍵黑匣子錄音的核實————蘇先生,公司決定,撤銷之前關於違規出海」的拒賠認定。」

  「理賠程序正式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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