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魔鬼
蘇菲手裡抓著的那截東西還在動。
那是一條足有一人粗細的紫色觸腕，吸盤一張一合，發出某種軟體動物特有的黏膩聲響。斷裂處參差不齊，還在往地板上滴著螢光藍色的體液。星界魷魚，這種生活在虛空亂流里的鬼東西通常是噩夢裡的常客，它們的神經毒素能讓一頭成年古龍在三分鐘內癱瘓，變成只會流口水的傻子。
但在阮清眼裡，這不僅僅是食材。
她盯著那些還在抽搐的神經節，腦海里那個關於「人體改造」的瘋狂計劃表瞬間被填補上了一塊重要的拼圖。金丹植入手術最怕什麼？怕疼。魔女的痛覺神經比人類敏感十倍，那種硬生生在體內開闢第二核心的劇痛，足以讓受術者在手術台上自我崩潰。
麻醉劑會干擾魔力迴路的重塑。
但是這種純天然的生物神經毒素不會。
阮清臉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間真誠得無可挑剔。她沒有去接那條噁心的觸手，而是側過身，做了一個極其優雅的「請」的手勢，那姿態不像是個被發配邊疆的囚犯，倒像是廣寒宮裡那位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正在宴請賓客。
「進來。」阮清的聲音輕柔，「別讓這種頂級的食材在門外受凍。」
蘇菲大大咧咧地擠進門，鞋跟在地板上磕出脆響。溫閒和羅琳娜跟在後面，每個人手裡都提著不知從哪搞來的大包小包。
原本冷清得像個停屍房的宿舍瞬間被填滿了。
「老大，你不知道這玩意兒多難抓！」蘇菲把還在扭動的魷魚須往茶几上一扔，那張精緻的媚魔臉蛋上掛著邀功的表情，「它想吃溫閒，結果被羅琳娜一吉他砸暈了。我想著你說過想吃海鮮，就順手切了一段。」
溫閒在旁邊找了個沙發角落縮進去，那張總是寫滿「我是社恐」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她小聲糾正：「它不是想吃我，它是想把我的核心挖出來當磨牙棒。」
羅琳娜則是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背靠著茶几，開始解她那把刻滿了狂野符文的電吉他背帶。這姑娘永遠都是一副精力過剩的樣子，哪怕剛剛跟虛空生物幹了一架，那雙眼睛裡依然燃燒著某種狂躁的火。
阮清看著這三個傢伙。
一個酒鬼，一個自閉症，一個暴力狂。
完美的實驗樣本。
「把門關好。」阮清赤著腳走向簡易廚房，她的腳踝在長袍下若隱若現，「今晚我們吃頓好的。對了，把排氣扇開到最大，我不想明天因為宿舍異味被那個地精管理員罰款。」
她從空間袋裡掏出那把平時用來修剪指甲的飛劍。
寒光一閃。
那條還在試圖從茶几上爬走的魷魚觸鬚瞬間被切成了厚薄均勻的薄片。阮清的手法快得讓人看不清，這是畫皮宗解剖屍體練出來的基本功，用來處理食材簡直是大材小用。
「哇哦。」蘇菲吹了聲口哨，「老大，你這刀工，不去當連環殺手可惜了。」
阮清沒理她。她指尖彈出一縷三昧真火，控制著火候，讓那團金紅色的火焰在烤盤下均勻鋪開。這種等級的火焰用來烤肉簡直是暴殄天物，但用來對付這種魔抗極高的虛空生物卻恰到好處。
滋——
第一片魷魚肉接觸到滾燙石板的聲音響起。
一股奇異的香氣瞬間在狹窄的房間裡炸開。那不是普通海鮮的腥味，而是一種帶著高濃度魔力焦香的味道，直往人天靈蓋里鑽。
原本還在玩吉他的羅琳娜吸了吸鼻子，肚子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阮清嘴角微微上揚。她從柜子里拿出那瓶從塔琳那裡順來的「深淵鑽頭」，又抓出一把產自青陽界的孜然和辣椒麵。
「坐過來。」阮清把烤好的肉片撥到盤子裡，紅色的辣椒麵撒上去，油花滋滋作響，「別客氣，這東西富含高蛋白和……某些有趣的微量元素。」
蘇菲第一個衝上來，抓起一片就往嘴裡塞。
「燙燙燙！」她一邊哈氣一邊咀嚼，兩秒鐘後，那張臉露出了某種升天般的表情，「該死！我的舌頭好像麻了，但是好爽！」
溫閒也湊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夾了一塊。
阮清給自己倒了一杯烈酒，卻沒有喝。她坐在主位上，那是整個房間視野最好的位置，可以把三個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她在等。
等神經毒素開始發揮作用，等酒精麻痹大腦，等那種吃飽喝足後的慵懶感卸下她們所有的防備。
酒過三巡。
地上的空酒瓶多了兩個。那條巨大的魷魚觸鬚只剩下最後一點末端。蘇菲已經抱著溫閒開始哭訴她那以前的三十個前男友，溫閒則是一臉生無可戀地被動承受著媚魔的擁抱。
只有羅琳娜還在吃。
這個搖滾少女似乎永遠不知道什麼叫飽。她一邊往嘴裡塞肉，一邊含糊不清地抱怨：「這鬼地方太無聊了。除了挖礦就是打怪，連個像樣的舞台都沒有。我想回柏林，我想在布蘭登堡門上面開演唱會。」
「回柏林？」阮清晃著手裡的酒杯，液體在杯壁上掛出琥珀色的痕跡，「憑什麼？憑你那個只會爆炸的大火球？」
羅琳娜的動作停住了。
她咽下嘴裡的肉，瞪著阮清：「你看不起我的爆炸藝術？」
「藝術？」阮清輕笑一聲，那種輕蔑恰到好處，既不會讓人翻臉，又能精準地刺痛對方的自尊，「如果是三秒鐘就結束的藝術，那確實挺『珍貴』的。」
羅琳娜的臉漲紅了。
「那是爆發力！爆發力懂不懂！」她猛地拍了一下茶几，震得空酒瓶亂晃，「真要拼命，就算是蘇菲那傢伙也不敢硬接我全功率的一發『死亡金屬』！」
「是啊。」阮清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接完一發，你就沒藍了。然後呢？在那站著等死？還是指望你的吉他能把敵人的腦袋砸開？」
羅琳娜不說話了。
這是她的死穴。
作為一名把所有技能點都點在輸出上的魔女，她的魔力迴路就像是一根粗大的直管子，進多少出多少，完全沒有迴轉和儲備的空間。這讓她在戰場上是個令人恐懼的炮台，但也讓她成了最大的軟肋。
所謂「三秒真魔女」，在十九號防區不是秘密。
「我也想持久啊！」羅琳娜抓起酒瓶灌了一口，那是屬於失敗者的發泄，「但是我的身體構造就是這樣！魔力轉換率太低，稍微存一點就會過載發熱！我也想學那些學院派的老古董搞什麼魔力循環，但我做不到！」
「如果是以前，你確實做不到。」
阮清放下了酒杯。
那聲玻璃觸碰桌面的脆響，在嘈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身體前傾，那雙淡金色的眸子在燈光下閃爍著某種妖異的光澤，像是盯著獵物的狐狸，又像是誘惑凡人簽訂契約的魔鬼。
「但現在，你遇到了我。」
阮清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羅琳娜，如果我告訴你，有一種方法，可以在你的體內植入第二個『心臟』呢？」
羅琳娜愣住了，她甚至忘記了擦嘴邊的油漬：「哈？」
「一個不需要你自己去控制，就能自動吞吐魔力，自動提純壓縮，甚至在你睡覺的時候都在幫你修煉的核心。」阮清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羅琳娜的小腹，「哪怕你把所有的魔力都打空了，它也能在十秒鐘內幫你補滿。」
空氣安靜了幾秒。
那邊的蘇菲停止了哭訴，從溫閒的懷裡探出頭來，醉眼朦朧地看著這邊。
「老大……」蘇菲打了個酒嗝，「你喝多了吧？那是永動機，鍊金術里最大的騙局。」
「那是你們見識短淺。」阮清從懷裡掏出那捲羊皮紙。
她沒有完全展開，只是露出了上面那張複雜到讓人頭暈的構造圖的一角。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數據，帶著一種嚴謹而又瘋狂的美感。
「這不是騙局，這是進化。」阮清把那捲羊皮紙推到羅琳娜面前，「這是我結合了東方古老秘術和現代魔導科技的最高傑作。我管它叫『人體潛能開發計劃』。」
羅琳娜盯著那張紙。
她看不懂那些鬼畫符一樣的公式，但她能感受到那張紙上殘留的強大魔力波動。那是阮清花了一整晚推演出來的東西，上面每一筆都帶著金丹道君的意志。
「真的……能讓我不再『三秒』？」羅琳娜的聲音有些發抖。
「不僅如此。」阮清循循善誘，「它能讓你成為傳奇。想像一下，羅琳娜，當別的魔女還在苦哈哈地吟唱咒語回復魔力的時候，你可以無限連發你的『死亡金屬』。你一個人，就是一支軍隊。柏林的那些老太婆會跪著求你去開演唱會。」
羅琳娜的呼吸急促起來。
她那雙總是充滿狂躁的眼睛裡，燃起了一種叫做野心的火焰。
「我干！」她猛地一拍桌子，「要多少錢？我現在沒錢，但我可以給你打欠條！賣身也行！」
「談錢多傷感情。」阮清笑得更溫柔了，她從空間袋裡掏出一支羽毛筆，遞了過去，「這是內部測試名額，免費的。你只需要簽個字，證明你是自願參與這項……偉大的科學實驗。」
那是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契約。
羊皮紙展開，長長的一條拖到了地板上。上面的字號很小，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條款。
蘇菲雖然喝多了，但媚魔的本能讓她覺得不對勁。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湊過去想要看清上面的字。
「等等……這上面寫著什麼？『本人自願承擔包括但不限於魔力暴走、身體爆炸、靈魂撕裂等風險』？還有這一條……『若實驗失敗導致死亡，本人屍體歸阮清所有，無需承擔喪葬費』？喂！這也太黑了吧！」
蘇菲的手伸向那張契約，想要阻止羅琳娜。
「那是免責條款，標準格式而已。」阮清眼疾手快，夾起最後一塊沾滿了特製辣醬和高濃度神經毒素的魷魚肉，精準地塞進了蘇菲張開的嘴裡。
「唔！唔唔！」
蘇菲瞪大了眼睛，那股直衝腦門的麻痹感瞬間奪走了她對舌頭和聲帶的控制權。她軟綿綿地倒回沙發上，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嗚咽聲。
阮清轉過頭，看向羅琳娜，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別理那個醉鬼。她是嫉妒你有這個機會。」阮清把筆塞進羅琳娜手裡，「想想看，羅琳娜，你想在月球上挖一輩子礦嗎？還是想成為那個站在頂點的人？」
羅琳娜握著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看了看那份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契約，又看了看阮清那張平靜得讓人害怕的臉。
在這個該死的世界裡，想要得到什麼，就得付出代價。這個道理，她在街頭玩搖滾的時候就懂了。
「只要能變強。」羅琳娜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就算把靈魂賣給魔鬼又怎麼樣。」
筆尖落在羊皮紙上。
沙沙沙。
名字簽下的瞬間，羊皮紙上亮起了一道暗紅色的光芒。那是最高級別的靈魂約束，一旦簽訂，除非一方魂飛魄散，否則無法解除。
阮清看著那個名字，滿足地收起契約，吹乾了上面的墨跡。
「很好。」她把契約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既然簽了字，那就要遵守醫囑。」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羅琳娜，那雙金色的眸子裡終於不再掩飾那種看待小白鼠的興奮與冰冷。
「從現在開始，除了清水，什麼都不許吃。」
阮清拍了拍羅琳娜的肩膀，像是安撫一隻即將送進屠宰場的羔羊。
「畢竟，明早的手術需要空腹。為了防止你死在手術台上，今晚……就開始清理腸胃吧。」
羅琳娜打了個寒顫。
她突然覺得，比起那個神經兮兮的老大，剛才那隻差點勒死她的星界魷魚，簡直眉清目秀得可愛。
那是一條足有一人粗細的紫色觸腕，吸盤一張一合，發出某種軟體動物特有的黏膩聲響。斷裂處參差不齊，還在往地板上滴著螢光藍色的體液。星界魷魚，這種生活在虛空亂流里的鬼東西通常是噩夢裡的常客，它們的神經毒素能讓一頭成年古龍在三分鐘內癱瘓，變成只會流口水的傻子。
但在阮清眼裡，這不僅僅是食材。
她盯著那些還在抽搐的神經節，腦海里那個關於「人體改造」的瘋狂計劃表瞬間被填補上了一塊重要的拼圖。金丹植入手術最怕什麼？怕疼。魔女的痛覺神經比人類敏感十倍，那種硬生生在體內開闢第二核心的劇痛，足以讓受術者在手術台上自我崩潰。
麻醉劑會干擾魔力迴路的重塑。
但是這種純天然的生物神經毒素不會。
阮清臉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間真誠得無可挑剔。她沒有去接那條噁心的觸手，而是側過身，做了一個極其優雅的「請」的手勢，那姿態不像是個被發配邊疆的囚犯，倒像是廣寒宮裡那位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正在宴請賓客。
「進來。」阮清的聲音輕柔，「別讓這種頂級的食材在門外受凍。」
蘇菲大大咧咧地擠進門，鞋跟在地板上磕出脆響。溫閒和羅琳娜跟在後面，每個人手裡都提著不知從哪搞來的大包小包。
原本冷清得像個停屍房的宿舍瞬間被填滿了。
「老大，你不知道這玩意兒多難抓！」蘇菲把還在扭動的魷魚須往茶几上一扔，那張精緻的媚魔臉蛋上掛著邀功的表情，「它想吃溫閒，結果被羅琳娜一吉他砸暈了。我想著你說過想吃海鮮，就順手切了一段。」
溫閒在旁邊找了個沙發角落縮進去，那張總是寫滿「我是社恐」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她小聲糾正：「它不是想吃我，它是想把我的核心挖出來當磨牙棒。」
羅琳娜則是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背靠著茶几，開始解她那把刻滿了狂野符文的電吉他背帶。這姑娘永遠都是一副精力過剩的樣子，哪怕剛剛跟虛空生物幹了一架，那雙眼睛裡依然燃燒著某種狂躁的火。
阮清看著這三個傢伙。
一個酒鬼，一個自閉症，一個暴力狂。
完美的實驗樣本。
「把門關好。」阮清赤著腳走向簡易廚房，她的腳踝在長袍下若隱若現，「今晚我們吃頓好的。對了，把排氣扇開到最大，我不想明天因為宿舍異味被那個地精管理員罰款。」
她從空間袋裡掏出那把平時用來修剪指甲的飛劍。
寒光一閃。
那條還在試圖從茶几上爬走的魷魚觸鬚瞬間被切成了厚薄均勻的薄片。阮清的手法快得讓人看不清，這是畫皮宗解剖屍體練出來的基本功，用來處理食材簡直是大材小用。
「哇哦。」蘇菲吹了聲口哨，「老大，你這刀工，不去當連環殺手可惜了。」
阮清沒理她。她指尖彈出一縷三昧真火，控制著火候，讓那團金紅色的火焰在烤盤下均勻鋪開。這種等級的火焰用來烤肉簡直是暴殄天物，但用來對付這種魔抗極高的虛空生物卻恰到好處。
滋——
第一片魷魚肉接觸到滾燙石板的聲音響起。
一股奇異的香氣瞬間在狹窄的房間裡炸開。那不是普通海鮮的腥味，而是一種帶著高濃度魔力焦香的味道，直往人天靈蓋里鑽。
原本還在玩吉他的羅琳娜吸了吸鼻子，肚子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阮清嘴角微微上揚。她從柜子里拿出那瓶從塔琳那裡順來的「深淵鑽頭」，又抓出一把產自青陽界的孜然和辣椒麵。
「坐過來。」阮清把烤好的肉片撥到盤子裡，紅色的辣椒麵撒上去，油花滋滋作響，「別客氣，這東西富含高蛋白和……某些有趣的微量元素。」
蘇菲第一個衝上來，抓起一片就往嘴裡塞。
「燙燙燙！」她一邊哈氣一邊咀嚼，兩秒鐘後，那張臉露出了某種升天般的表情，「該死！我的舌頭好像麻了，但是好爽！」
溫閒也湊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夾了一塊。
阮清給自己倒了一杯烈酒，卻沒有喝。她坐在主位上，那是整個房間視野最好的位置，可以把三個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她在等。
等神經毒素開始發揮作用，等酒精麻痹大腦，等那種吃飽喝足後的慵懶感卸下她們所有的防備。
酒過三巡。
地上的空酒瓶多了兩個。那條巨大的魷魚觸鬚只剩下最後一點末端。蘇菲已經抱著溫閒開始哭訴她那以前的三十個前男友，溫閒則是一臉生無可戀地被動承受著媚魔的擁抱。
只有羅琳娜還在吃。
這個搖滾少女似乎永遠不知道什麼叫飽。她一邊往嘴裡塞肉，一邊含糊不清地抱怨：「這鬼地方太無聊了。除了挖礦就是打怪，連個像樣的舞台都沒有。我想回柏林，我想在布蘭登堡門上面開演唱會。」
「回柏林？」阮清晃著手裡的酒杯，液體在杯壁上掛出琥珀色的痕跡，「憑什麼？憑你那個只會爆炸的大火球？」
羅琳娜的動作停住了。
她咽下嘴裡的肉，瞪著阮清：「你看不起我的爆炸藝術？」
「藝術？」阮清輕笑一聲，那種輕蔑恰到好處，既不會讓人翻臉，又能精準地刺痛對方的自尊，「如果是三秒鐘就結束的藝術，那確實挺『珍貴』的。」
羅琳娜的臉漲紅了。
「那是爆發力！爆發力懂不懂！」她猛地拍了一下茶几，震得空酒瓶亂晃，「真要拼命，就算是蘇菲那傢伙也不敢硬接我全功率的一發『死亡金屬』！」
「是啊。」阮清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接完一發，你就沒藍了。然後呢？在那站著等死？還是指望你的吉他能把敵人的腦袋砸開？」
羅琳娜不說話了。
這是她的死穴。
作為一名把所有技能點都點在輸出上的魔女，她的魔力迴路就像是一根粗大的直管子，進多少出多少，完全沒有迴轉和儲備的空間。這讓她在戰場上是個令人恐懼的炮台，但也讓她成了最大的軟肋。
所謂「三秒真魔女」，在十九號防區不是秘密。
「我也想持久啊！」羅琳娜抓起酒瓶灌了一口，那是屬於失敗者的發泄，「但是我的身體構造就是這樣！魔力轉換率太低，稍微存一點就會過載發熱！我也想學那些學院派的老古董搞什麼魔力循環，但我做不到！」
「如果是以前，你確實做不到。」
阮清放下了酒杯。
那聲玻璃觸碰桌面的脆響，在嘈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身體前傾，那雙淡金色的眸子在燈光下閃爍著某種妖異的光澤，像是盯著獵物的狐狸，又像是誘惑凡人簽訂契約的魔鬼。
「但現在，你遇到了我。」
阮清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羅琳娜，如果我告訴你，有一種方法，可以在你的體內植入第二個『心臟』呢？」
羅琳娜愣住了，她甚至忘記了擦嘴邊的油漬：「哈？」
「一個不需要你自己去控制，就能自動吞吐魔力，自動提純壓縮，甚至在你睡覺的時候都在幫你修煉的核心。」阮清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羅琳娜的小腹，「哪怕你把所有的魔力都打空了，它也能在十秒鐘內幫你補滿。」
空氣安靜了幾秒。
那邊的蘇菲停止了哭訴，從溫閒的懷裡探出頭來，醉眼朦朧地看著這邊。
「老大……」蘇菲打了個酒嗝，「你喝多了吧？那是永動機，鍊金術里最大的騙局。」
「那是你們見識短淺。」阮清從懷裡掏出那捲羊皮紙。
她沒有完全展開，只是露出了上面那張複雜到讓人頭暈的構造圖的一角。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數據，帶著一種嚴謹而又瘋狂的美感。
「這不是騙局，這是進化。」阮清把那捲羊皮紙推到羅琳娜面前，「這是我結合了東方古老秘術和現代魔導科技的最高傑作。我管它叫『人體潛能開發計劃』。」
羅琳娜盯著那張紙。
她看不懂那些鬼畫符一樣的公式，但她能感受到那張紙上殘留的強大魔力波動。那是阮清花了一整晚推演出來的東西，上面每一筆都帶著金丹道君的意志。
「真的……能讓我不再『三秒』？」羅琳娜的聲音有些發抖。
「不僅如此。」阮清循循善誘，「它能讓你成為傳奇。想像一下，羅琳娜，當別的魔女還在苦哈哈地吟唱咒語回復魔力的時候，你可以無限連發你的『死亡金屬』。你一個人，就是一支軍隊。柏林的那些老太婆會跪著求你去開演唱會。」
羅琳娜的呼吸急促起來。
她那雙總是充滿狂躁的眼睛裡，燃起了一種叫做野心的火焰。
「我干！」她猛地一拍桌子，「要多少錢？我現在沒錢，但我可以給你打欠條！賣身也行！」
「談錢多傷感情。」阮清笑得更溫柔了，她從空間袋裡掏出一支羽毛筆，遞了過去，「這是內部測試名額，免費的。你只需要簽個字，證明你是自願參與這項……偉大的科學實驗。」
那是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契約。
羊皮紙展開，長長的一條拖到了地板上。上面的字號很小，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條款。
蘇菲雖然喝多了，但媚魔的本能讓她覺得不對勁。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湊過去想要看清上面的字。
「等等……這上面寫著什麼？『本人自願承擔包括但不限於魔力暴走、身體爆炸、靈魂撕裂等風險』？還有這一條……『若實驗失敗導致死亡，本人屍體歸阮清所有，無需承擔喪葬費』？喂！這也太黑了吧！」
蘇菲的手伸向那張契約，想要阻止羅琳娜。
「那是免責條款，標準格式而已。」阮清眼疾手快，夾起最後一塊沾滿了特製辣醬和高濃度神經毒素的魷魚肉，精準地塞進了蘇菲張開的嘴裡。
「唔！唔唔！」
蘇菲瞪大了眼睛，那股直衝腦門的麻痹感瞬間奪走了她對舌頭和聲帶的控制權。她軟綿綿地倒回沙發上，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嗚咽聲。
阮清轉過頭，看向羅琳娜，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別理那個醉鬼。她是嫉妒你有這個機會。」阮清把筆塞進羅琳娜手裡，「想想看，羅琳娜，你想在月球上挖一輩子礦嗎？還是想成為那個站在頂點的人？」
羅琳娜握著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看了看那份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契約，又看了看阮清那張平靜得讓人害怕的臉。
在這個該死的世界裡，想要得到什麼，就得付出代價。這個道理，她在街頭玩搖滾的時候就懂了。
「只要能變強。」羅琳娜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就算把靈魂賣給魔鬼又怎麼樣。」
筆尖落在羊皮紙上。
沙沙沙。
名字簽下的瞬間，羊皮紙上亮起了一道暗紅色的光芒。那是最高級別的靈魂約束，一旦簽訂，除非一方魂飛魄散，否則無法解除。
阮清看著那個名字，滿足地收起契約，吹乾了上面的墨跡。
「很好。」她把契約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既然簽了字，那就要遵守醫囑。」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羅琳娜，那雙金色的眸子裡終於不再掩飾那種看待小白鼠的興奮與冰冷。
「從現在開始，除了清水，什麼都不許吃。」
阮清拍了拍羅琳娜的肩膀，像是安撫一隻即將送進屠宰場的羔羊。
「畢竟，明早的手術需要空腹。為了防止你死在手術台上，今晚……就開始清理腸胃吧。」
羅琳娜打了個寒顫。
她突然覺得，比起那個神經兮兮的老大，剛才那隻差點勒死她的星界魷魚，簡直眉清目秀得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