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交易與香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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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依舊帶著那股難聞的硫磺味,但這並不妨礙下午茶的進行。

  巨大的橘色生物載具「胖橘號」此時乖巧地趴在一塊平整的黑曜石岩盤上,它的背部平台展開,變成了一個露天的休閒露台。

  那頭不可一世的紅蓮炎龍王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座肉山。數十個只有巴掌大的剪紙小人正圍著那具龐大的屍體忙碌。它們手持鋒利的刻刀,動作整齊劃一,熟練地剝皮、抽筋、剔骨。龍血被收集進特製的玉瓶,龍肝被小心翼翼地切片封存,就連那幾噸重的龍糞都被當做頂級肥料打包帶走。

  這是一種充滿了暴力與秩序並存的美感。

  而在露台中央,一張精緻的圓桌旁,氣氛慵懶得仿佛是在巴黎的某個午后街頭。

  四人都已經用清潔術洗去了身上的硝煙與血腥氣。

  溫閒換回了那身看起來就很「斯文敗類」的襯衫馬甲,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手裡拿著一塊剛烤好的曲奇餅乾。羅琳娜把那把著火的吉他扔在一邊,換上了一件寬鬆的骷髏頭T恤,正毫無形象地把腳翹在桌沿上。蘇菲……這隻魅魔大概是剛才輸出太猛,此刻正趴在桌子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手裡依舊抓著酒瓶。

  阮清坐在正中間的主位上。

  為了配合這身洛可可風格的繁複裙裝,她特意挑了一張高背軟椅。只是這椅子的設計顯然沒有考慮到東方蘿莉的身高,導致她坐上去後,雙腳完全懸空。

  她並不在意。

  或者說,她很享受這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圓潤的腳趾隔著那層薄薄的白絲,在半空中有一搭沒一搭地輕點著,像是在踩著某種無聲的節拍。

  她在回味剛才那一擊。

  釘頭七箭書的簡化版。

  不用登壇做法二十一天,也不用扎草人拜大虛空。她直接用魔力重構了因果律,把「拜」這個動作變成了觸發即死的概念開關。

  很強。

  非常強。

  而且這種不用近身肉搏、不用把自己弄得一身臭汗的戰鬥方式,才符合她阮某人的身份。

  「那個……」

  一個甜得發膩的聲音突然打破了這份寧靜。

  阮清正端起紅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滾燙的茶水差點潑在自己的裙擺上。她皺起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溫閒正雙手托腮,正眨巴眨巴地看著阮清。

  「好姐姐~」

  溫閒夾著嗓子,聲音像是被蜜糖裹了三層,還要撒上一把亮晶晶的糖霜。

  「剛才那一招是什麼呀?那種把因果線直接剪斷的手法,簡直就是藝術!能不能教教人家嘛~」

  阮清只覺得後背一陣發寒,胳膊上瞬間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如果是蘇菲這種魅魔撒嬌,那是風情萬種。

  如果是羅琳娜這種搖滾少女撒嬌,那是反差萌。

  但溫閒……

  「停。」

  阮清嫌棄地往後縮了縮身子,那雙裹著白絲的小腳在空中警惕地收了回來,仿佛怕被什麼髒東西沾上。

  「別用這種聲音說話,噁心。」

  她毫不留情地給出了評價。

  溫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推了推眼鏡:「哎呀,大家都是姐妹,不要這麼見外嘛。你就開個價,那法術賣不賣?」

  阮清抿了一口茶,平復了一下剛才被噁心到的胃部不適。

  「也不是不能賣。」

  她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是涉及因果律的高位格咒殺術,哪怕是在傳奇法術里,也屬于禁忌的一類。想要學……」

  阮清上下打量了一下溫閒,眼神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輕蔑。

  「你打算用什麼買?你在外面欠的那幾百萬高利貸?還是把你這對翅膀抵押給我做烤翅?」

  溫閒噎住了。

  她確實是個窮鬼。雖然身為大魔女,但賺得快花得更快,大部分資金都填進了那些莫名其妙的魔法實驗和賠償款里。

  這種級別的法術,放到拍賣行里,起步價就是一座中型空島。


  「切,小氣。」

  溫閒瞬間收起了那副討好的嘴臉,恢復了平日裡那種陰惻惻的模樣,嘴裡嘟囔著:「不賣就不賣,等我哪天把你灌醉了自己套話……」

  「我要買。」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羅琳娜突然開口了。

  這位暴躁的搖滾魔女把腿從桌子上放下來,那雙畫著濃重煙燻妝的眼睛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對於崇尚暴力美學的羅琳娜來說,阮清剛才那一招「三拜殺神」,簡直太對他胃口了。

  乾淨,利落,逼格拉滿。

  最重要的是,那種視萬物如草芥的漠然感,簡直就是死亡金屬的最高境界!

  「我沒錢。」羅琳娜很光棍地攤了攤手,「我的錢都拿去改裝音響和購買那把『地獄咆哮者』吉他了。」

  阮清挑了挑眉:「所以?」

  「但我有這個。」

  羅琳娜從那件破破爛爛的皮夾克口袋裡摸出一塊漆黑的水晶,隨手拋給了阮清。

  水晶入手冰涼,裡面仿佛封印著一場永不停歇的風暴,隱約能聽到無數冤魂的哀嚎。

  「傳奇法術,『死亡風暴的嘆息』。」羅琳娜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尖銳的小虎牙,「這是我在深淵第三層的一座古老神廟裡挖出來的,屬於亡靈系和風系的複合禁咒。雖然破壞力不如你那個咒殺術詭異,但在清場和大規模屠殺方面,絕對是頂級的。」

  阮清握著那塊水晶,拇指輕輕摩挲著表面。

  青陽界的道術講究單體爆發和意境,但在這種大範圍的法術轟炸上,確實不如魔女世界的魔法體系簡單粗暴。

  這筆買賣,能做。

  「成交。」

  阮清把水晶收進自己的裙下乾坤,然後再次端起了茶杯。

  「現在?」羅琳娜有些迫不及待。

  「急什麼。」

  阮清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杯中漂浮的茶葉,姿態優雅得像個老派的貴族。

  「給我一盞茶的時間。」

  表面上,她雲淡風輕,穩如泰山。

  實際上,她的神識已經在大腦里瘋狂運轉,甚至快要冒煙了。

  要把道家的「釘頭七箭書」轉化成魔女能夠理解和使用的魔法模型,這根本不是什麼翻譯工作,這簡直就是在重寫底層代碼!

  魔女的法術靠的是迴路、節點、以太共振。

  道家的法術靠的是神識、口訣、天道感應。

  這兩者之間的邏輯鴻溝,比她腿上的白絲還要滑。

  阮清的大腦變成了最高功率運轉的超算中心。

  『該死,拜這一動作在魔法里怎麼解釋?重力勢能的改變?不對……是向世界提交申請的儀式動作!』

  『那個草人不能說是替身,要解釋成法術節點的定位錨點……』

  『香燭不是供奉,是靈魂頻段的信號放大器!』

  她一邊維持著臉上那副高深莫測的表情,一邊在識海里瘋狂地拆解著道術,把那些玄之又玄的符文暴力拆解,強行塞進魔法迴路的框架里。

  這工作量大得驚人。

  阮清感覺自己體內的金丹正在瘋狂旋轉,抽取著每一絲精力。那顆位於小腹處的金丹因為過載運轉,開始散發出一股驚人的熱量。

  這股熱量順著她的經脈流遍全身,讓原本因為高空寒冷而有些微涼的皮膚,迅速泛起了一層誘人的粉紅。

  她覺得熱。

  非常熱。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燥熱,讓她想要把身上這件繁瑣的蕾絲裙給撕開。

  但她不能動。

  哪怕是一點點的失態,都會破壞她剛才建立起來的絕世高人形象。

  阮清咬著牙,借著喝茶的動作掩飾著嘴角的抽搐。

  她在腦海里構建出了最後一個複雜的魔法迴路,將「氣機鎖定」這一概念硬生生地嫁接到了「精神力追蹤」的模型上。

  搞定!

  阮清長舒了一口氣,這幾分鐘的腦力消耗,簡直比剛才殺那頭龍還要累。

  她放下茶杯,從儲物空間裡掏出一張羊皮紙和一支羽毛筆。


  根本不需要思考,筆尖在紙上飛快地遊走,繪製出一個個複雜到讓人頭暈目眩的幾何圖形和符文。

  也就是在這一刻。

  一直趴在桌子上裝死的蘇菲,那隻醉醺醺的魅魔,鼻子突然動了動。

  作為以欲望和生命力為食的種族,魅魔對於氣味有著近乎變態的敏銳度。

  蘇菲迷迷糊糊地睜開那雙紫色的媚眼,視線有些失焦地在空氣中尋找著什麼。

  她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血腥味,不是硫磺味,也不是紅茶的香氣。

  而是一種……像是熟透的水蜜桃,又像是某種高級香料混合了少女體溫後散發出來的甜膩氣息。

  這味道里甚至夾雜著一絲高純度的魔力輻射,讓人聞了之後,體內的魔力都會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絲躁動。

  蘇菲順著氣味轉過頭,目光最終落在了坐在主位的阮清身上。

  只見那位嬌小的粉發魔女此時正全神貫注地書寫著什麼。

  因為剛才的高強度腦力運算,阮清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幾縷粉金色的髮絲濕噠噠地黏在臉頰上。那張原本白皙如瓷的小臉,此刻透著一股不正常的潮紅,一直蔓延到修長的脖頸深處。

  那股甜膩的香氣,正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

  蘇菲眨了眨眼,酒醒了一半。

  她像是一隻發現了貓薄荷的大貓,湊近了一些,鼻翼煽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嗯……」

  蘇菲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鼻音。

  「小清清,你身上怎麼突然多了一股這麼好聞的味道?」

  正在奮筆疾書的阮清手一抖,筆尖在羊皮紙上劃出一道難看的墨痕。

  她猛地抬起頭,卻發現蘇菲那張艷麗的臉就在離自己不到十公分的地方,那雙紫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某種名為「食慾」的光芒。

  「什……什麼味道?」

  阮清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試圖拉開距離。

  她當然知道那是怎麼回事。

  該死的魔女體質!

  她的這具身體是經過高濃度魔女之血和金丹雙重改造的產物。每次只要魔力過載或者情緒激動,身體就會本能地通過汗腺排出過剩的魔力。

  而這些所謂的「廢料」,對於其他魔女來說,簡直就是高純度的魔力誘導劑。

  說人話就是,她現在就是個人形的魔力香薰包。

  「很甜,像是加了蜂蜜的牛奶,又像是……」蘇菲舔了舔嘴唇,視線有些放肆地掃過阮清那因為燥熱而微微敞開的領口,「像是某種更私密的東西。」

  阮清只覺得頭皮發麻。

  她強行壓下心裡的慌亂,冷著臉,用那隻穿著白絲的小腳毫不客氣地踹在了蘇菲的臉上。

  「滾遠點,變態。」

  這一腳並沒有用多大力氣,畢竟她現在腿軟得厲害。

  軟綿綿的腳掌踩在蘇菲的臉上,反而讓這個醉鬼露出了一副享受的表情。

  「嘖,連腳都是香的。」

  阮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抽回腳,整個人都快要炸毛了。

  「那是魔力迴路高速運轉產生的廢熱蒸發!」

  她胡亂地解釋了一句,哪怕這個理由聽起來有多麼的扯淡。

  為了掩飾尷尬,阮清迅速在羊皮紙上畫下最後一筆,然後把那張還帶著墨跡未乾的羊皮紙捲成一團,狠狠地砸向另一邊的羅琳娜。

  「拿去!這就是你要的術式!」

  羅琳娜眼疾手快地接住羊皮紙,根本沒空管這邊的鬧劇,如獲至寶地展開閱讀起來。

  「妙啊……把因果律當做鎖鏈,用精神力作為剪刀……」

  看著羅琳娜沉浸在法術里,阮清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她偷偷用餘光瞥了一眼蘇菲。

  那個魅魔正意猶未盡地聞著剛才抓過她腳踝的那隻手,臉上的表情蕩漾得讓人想報警。

  阮清只覺得臉上更燙了。

  她發誓,以後絕對不在人前進行這種高強度的「轉碼」工作了。這具該死的魔女身體,反應未免也太誠實了一些。


  「咳。」

  阮清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剛才那種大佬的氣場。

  她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大口,然後重新翹起二郎腿,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冷艷高貴。

  如果不看她那雙還在微微顫抖的腿,以及紅得像是熟透蝦子的耳根的話,她確實挺有威嚴的。

  「還有誰要交易的嗎?」

  阮清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如果沒有,那就準備撤退。這裡的血腥味太重,會引來虛空里的清道夫。」

  溫閒推了推眼鏡,目光在阮清那潮紅的臉蛋和蘇菲那痴漢般的表情之間來回掃視了一圈。

  她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作為一個精明的商人,她敏銳地察覺到這其中肯定有什麼「大瓜」。

  不過,考慮到阮清剛才那一招秒殺龍王的恐怖實力,溫閒很明智地選擇了閉嘴。

  「沒了沒了。」溫閒笑眯眯地擺手,「這次收穫已經夠多了,光是這頭龍屍的分紅就夠我還半年的利息了。」

  「那就走。」

  阮清一刻也不想多待。

  她只想趕緊回到她在月球基地的宿舍里,把自己泡進冷水浴缸里降降溫。

  「蘇菲,去開船。」

  她指使著那個還在發癲的魅魔。

  蘇菲慵懶地伸了個懶腰,那曲線畢露的身材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遵命,我的小香包長官~」

  蘇菲拋了個飛吻,搖曳著身姿走向駕駛艙。

  阮清咬碎了嘴裡的茶葉。

  這日子,沒法過了。

  以前在青陽界修仙的時候,哪有這麼多破事?哪怕是被老對頭追殺三天三夜,也好過被這群女流氓調戲!

  她憤憤地把杯子頓在桌上,那雙裹著白絲的小腳在空中用力地晃蕩了兩下,發泄著內心的不滿。

  陽光灑在露台上,胖橘號發出一聲愉悅的貓叫,緩緩升空,向著遠處那顆灰白色的星球飛去。

  只留下那座被剔得乾乾淨淨的龍骨山,在風中發出嗚嗚的悲鳴,似乎在訴說著這群強盜的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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