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紅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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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醫世家,乾隆時期的太醫院首座,還姓黃!

  韓君當聽到這個介紹時,微微愣了愣,不由得讓他想起了早上的那枚黃藥師的太醫印信。

  「不會有這麼巧吧。」韓君心裡嘀咕。

  隨著張野的一一介紹,他也是與在座的三位禮貌問好。

  「林叔,二叔。」

  韓君臉皮也厚,張野怎麼介紹,他就怎麼跟著叫。

  主打一個不見外。

  那張二叔和林主任對此,倒是也沒表現出什麼不滿,也都是笑著應和了一聲。畢竟韓君目前還不是軋鋼廠的員工。而且今天還是個私下場合的聚會。

  只是當韓君叫到那黃老時,後者眼皮也沒抬,只是淡淡的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這讓韓君略微有些敢看,看著對方那一身這個年頭少見的袍子和那梳得一絲不苟的髮絲。

  在心裡給對方定下了老學究,老頑固的定位。

  不過韓君對此倒也沒在意,畢竟自己就是個小年輕,在這些人物面前,年輕就是資本,年輕就是可以厚臉皮。

  隨即,韓君和張野在那林主任的下手落座。

  這個包廂不是很大,包廂內是一個標準的八人圓桌,屋裡的五個人坐下後,距離感正好,不會太遠顯得太生分。

  也不會因為太近,顯得彆扭。

  韓君二人進門前,三人已經喝上了,他們二人因為是小輩也沒在意,坐下後,也是一人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挨個敬酒。

  黃老沒喝酒,喝的是茶,韓君又起身專門給其滿上茶水。

  前者又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弄的韓君心裡直在嘀咕,這老爺子什麼毛病,我也沒得罪他,這是幹啥,擺譜給誰看。

  難道還以為自己是滿清遺老呢!

  韓君後世的時候,就見過一些遺傳學上的滿清遺老,為什麼說是遺傳學,是因為他們連姓都改了,還記得自己家旗子的顏色。

  韓君剛才在和張二叔和林主任碰杯的時候,也仔細觀察了二人對自己的態度。

  首先是林主任,這林主任是西醫出身,現在是醫務辦的一把手。

  如果韓君進了醫務辦,那這位以後就是他的頂頭上司。

  韓君在敬酒時發現,這林主任表面上對自己是熱情的,但雙眼中卻是不含絲毫笑容,反倒像是在審視自己。

  這種審視不是長輩對晚輩那種,也不是上級對未來下級那種。

  反倒像是想把韓君的跟腳看穿。

  老機關,韓君心裡瞬間對對方做出評價。

  最後是張二叔。

  韓君發現張二叔對自己的熱情,倒是真心實意的,但這份熱情卻有些超出了兩人之間的關係。

  說到底,韓君只是張野的一個朋友,但張二叔對他的態度,卻像是在看自家子侄一般。

  這讓的韓君有些受寵若驚的同時,又有些摸不著頭腦。

  今天這頓飯不好吃啊!韓君心裡做出判斷。

  ……

  在韓君敬完酒後,桌上的生疏氣氛變得少了一些。

  眾人之間也開始互相聊天交談著。

  這中間,韓君說的很少,一直保持著聽的一種狀態。

  一直在桌上倒酒斟茶,表現的很是得體。

  通過聊天,韓君知道了這張二叔竟然是軋鋼廠的副廠長,兼後勤處主任,這讓的韓君對張野這個傢伙的身份背景又深看了一份。

  當居委會主任的二姑,當軋鋼廠副廠長的二叔。

  張二叔能因為張野的事親自出面來組這個局,除了張野是自己侄子以外,那更多的應該是張野父母的身份,定然還遠在他之上。

  猜測到這種可能性。

  韓君抬頭看了一眼身旁這個兩百多斤的胖子,差點心中湧出一種叫義夫的衝動,多虧最後還是克制住了。

  ……

  在這席間,張野也是給眾人介紹了一下韓君的情況,特別是提到了韓君父兄作為軋鋼廠的員工,對軋鋼廠做出的貢獻。

  當知道韓君是這種情況時,張二叔又是一陣唏噓,並對韓君這個職工家屬作出關懷式的安慰。


  「小韓啊,你父親和大哥都是廠子裡的英雄,那你就是英雄的後輩,放進你只要進了廠子,有什麼困難都可以直接找我,該幫助的我定會給予支持。」

  「哎~,那就謝謝二叔了。」韓君知道這時候該怎麼接,連忙起身給對方倒了杯酒,然後又恭恭敬敬的敬了一杯。

  此時眾人吃喝的也都差不多了,張二叔借著這個話題,也是把今天的主要事情提了出來。

  在說這話時,目光先是看了一眼林主任,最後還是落在了那黃老的身上。

  「小韓啊,聽我家張野這個臭小子說,你想進軋鋼廠的醫務辦,不知你可能學過醫,可有這方面的學歷或者是經驗。」

  韓君見聊到了正題,也是趕忙正色道:「不瞞二叔說,我是高中畢業,然後就去下鄉了,下鄉前確實沒接觸過醫學這方面的知識,我這都是在下鄉這兩年才有所接觸。因為我實在想不出作為一個知青業餘時間都該做些什麼,所以就認識了一個村裡的老大夫,跟著他學了一些知識,學會了多少我不敢保證,但卻也是幫著村里人看了一些病症。」

  頓了頓,韓君看了一眼在場人的臉色,隨即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嚴肅,聲音也變得有些低沉道:「在座的各位領導,其實我想進軋鋼廠還有一份私心存在的,我不敢在各位領導面前隱瞞,所以還是想說出來。」

  「哦~,你想隱瞞什麼?」

  韓君這句話一說完,在場聽著的眾人都是一愣,本來漫不經心的態度,也稍微認真了些。

  韓君見想要的效果達到了,隨即才繼續道:「我這次能夠回城,全是靠著我父親的生命和榮譽換來的,但是這份沉甸甸的責任感一直壓在我的心頭,本來能夠進廠我已經別無所求了,但既然見過了不幸,我便想將自己的所學繼續付之以行動,讓我為咱們廠職工的生命安全,盡一份力。」

  韓君這句話拔得很高,在場的人也都是一愣。

  就連黃老此時看韓君的眼神都多了一絲變化,本來心中對其的成見也有所消減。

  本來他以為韓君是看中了醫務辦的待遇,所以想走後門進去濫竽充數,沒想到韓君竟然是因為自己的父親。

  這份心氣和孝心,怎能不讓人動容。

  張二叔和林主任都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張二叔更是重重的一拍桌子,大聲道:「好~,好啊,小韓啊,你有這份心,我十分認可,這學以致用這四個字也說的不錯,咱們廠不缺工人,但就缺有上進心的年輕人。這樣吧,今天林主任和黃老都在,你就讓他們考校一下,如果你掌握的醫術沒問題,我今天就能拍板,周一你就可以去上班了。」

  張二叔作為副廠長,他的承諾還是沒問題的,

  韓君聽完也是心中一喜。

  那林主任見張二叔已經說完了,此時也是把話接了過來,笑著道:「呵呵,小韓啊,張廠長說的不錯,你有這份心,那確實是咱們廠職工的福音,但咱醫務辦不是普通部門,面對的都是生老病死,這樣吧,張廠長都發話了,那就考校一下,但你既然學的是中醫,這考校還是黃老來吧。」

  韓君看著這林主任,通過剛才在酒席間的接觸,他已經對對方的性格有所了解,這林主任說話風趣,但為人卻頗為圓滑,這可能也是對方的為官之道。

  他這話一說完,算是直接把這決定權甩給了黃老。

  眾人隨即都看向了黃老。

  黃老也不客氣,見眾人都看向他,先是低頭喝了杯茶,然後看向韓君。

  有了剛才韓君的那段話,後者的態度也是變得好了一些,此時看著韓君正色道:「學以致用確實是咱們大夫的行醫準則之一,小韓,說實話,在來之前我是對你抱有態度的,你也知道咱們中醫想治病救人,需要的是足夠的沉澱和學習,我從小學醫,到了三十歲才敢對人治病下藥,你現在也僅僅二十多歲,如果談太深遠的問題,哪有些不切實際,這樣吧,我給你寫一封病例,你按著給我開出方子,如果能夠及格,我就算你通過,以後進了醫務辦,不會的我還可以再教你。」

  聽完這話,韓君也終於知道了後者之前對自己的那份不悅到底來自何處。

  後者說的沒錯,中醫講究的大量的知識積累和沉澱,自己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子,僅僅學了兩年,就敢說治病救人,那實在太過兒戲。

  但韓君不能告訴對方,自己是個掛壁啊!

  但韓君還是恭敬的給對方道謝。

  然後便見到黃老從隨身攜帶的包里拿出一支筆和幾張紙,低頭在紙上寫了幾行字之後,將其遞給了韓君。


  韓君也沒怯場,從黃老的手中接過紙筆後看了一眼,便開始下筆。

  在場之人看到韓君這麼快就落筆,也是有些驚訝,黃老眼中也是閃過一絲驚異,但也僅是如此而已。

  畢竟字都會寫,具體還要看開出的藥方到底對不對症。

  大概十分鐘後,韓君將寫完的藥方遞給黃老,後者接過眯眼看了起來。

  初看時,臉上沒有變化,但當看到一半,臉上便開始出現些許驚訝的神色,當看完後,臉上的表情也終是浮現出了笑容。

  「嗯,不錯,藥理全通,看來我真的看走眼了,能夠僅僅學了兩年,就能有這份功力,可以說是罕見的中醫人才了。」黃老誇讚道。

  眾人聞言都是一喜。

  而韓君卻在這時,又遞給了對方第二張紙。

  「黃老,我剛才給您的是內服用藥,但作為五臟病症,須以外力配合內部藥力共同醫治才最好,這是我寫出的經脈施針的方案,您也看一下。」

  經脈施針?

  黃老剛誇讚完,看著韓君遞給自己的第二張紙,稍微愣了愣。

  要知道,藥理是可以背過的,但中醫最難的還是在於手上功夫,望聞問切,說的皆是這般道理。

  隨即有些懷疑的從韓君手中接過那第二張紙,當其看完,拿著紙張的手,竟是開始有些許顫抖,臉上也出現錯愕的表情。

  眾人看著黃老都不知發生了什麼,林主任本來在喝茶,老神在在,一副與己無關的表情,此時也是因為黃老表情的變化,而轉正了態度。

  「怎麼了黃老?難道是這份施針有什麼問題?」

  黃老沒有回答,就那般看著手裡的紙張凝眉不語,過了足有五分鐘,才是突然抬起頭對著韓君一臉嚴肅道:「你這施針的法門是跟誰學的?」

  「村裡的行腳大夫,和您同姓,也姓黃。」

  「他叫什麼?」黃老說話的語氣已經難掩激動。

  韓君卻是在此時搖了搖頭,胡謅道:「他叫什麼我就不知道了,大家都叫他黃郎中,而且他是個行腳大夫,上個月已經離開了村里,出去雲遊了。」

  韓君說話滴水不漏,他之所以拿出這份施針,還是因為早上的那枚印信。

  不知道是不是命中注定,黃老開出的這份病症那本醫書上正好有所記載,而這施針的法門也是後來補全的那一部分裡面的。

  黃老臉上閃過失落之色,但這份失落卻是在轉瞬間就被他隱藏了。

  張二叔此時展顏一笑,道:「好,既然如此,那就歡迎小韓正式入職醫務辦,希望你能繼續承載韓長山同志任勞任怨的精神,為我軋鋼廠做出貢獻。」

  「韓君必不辜負各位領導的信任。」韓君認真點頭。

  隨即這場宴請,也是在皆大歡喜中結束。

  ……

  韓君和張野在慶豐居門口,把三人逐個送走,此時時間已經是下午三點。

  韓君看向張野,認真道:「謝了兄弟。」

  張野卻是無所謂的擺了擺手,「咱兄弟說這個就生分了,你昨天開的那藥方只要真的管用,就算還我人情了。」

  「哈哈。」韓君聞言一笑,保證道:「必能讓你不再英雄落淚。」

  「哈哈,那就行。」張野也是哈哈一笑,「行,我還有事,就先走了,等禮拜一上班,我在帶你在廠里轉轉。」

  「好嘞。」韓君連連答應,然後張野就走了。

  韓君隨即也是騎上車子,朝著家裡走去,這總算是把工作的事定了下來,韓君的心情也很是不錯,一邊哼著歌,一邊吵著柳條胡同騎去。

  在到達柳條胡同時,韓君剛拐進胡同,就在牆角的位置看到了一個碩大的黑影,那黑影站在角落裡像是個小豹子。

  等韓君看清時,卻是發現這大黑影竟是昨晚在院裡見過的那隻大黑貓。

  大黑貓看到韓君,像是也認出了他,呲牙喵了一聲,然後兩步躍上一棵大槐樹,就進了槐樹旁邊的院子裡。

  韓君順著院牆看去,看到不遠處的正門,那是一對緊閉的紅漆木門。

  韓君看著那紅漆木門,有些詫異。這年頭,四合院都是多家共住的,白天關門的可幾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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