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焦家三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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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城的人口基數沒有燈塔那麼大，但天行者和普通人的比例卻比燈塔少得多。
能活著走到烈焰城的，本來就有不少實力強勁的天行者，普通人在路上死了大半。
至於被抓進城裡當奴隸的，也都是挑過的，年輕力壯的幹活，相貌好看的伺候人，老弱病殘根本進不了城門，只能窩在城外的荒野里等死，一堆一堆的，跟雪隱城外面那些窩棚里的人沒什麼兩樣。
葉晨在火族營地里待了一夜，天亮之前帶著傀儡回了蟲墳。
接下來兩天，他把大部分時間花在修煉上，催生黏液一口一口地吃，元氣一圈一圈地轉，胸口的灼傷在消退，融元體的結構在不斷收緊。
他身上那些被炎烈火刀砍出來的刀傷也在癒合，新長出來的肌肉把裂開的皮膚重新拉攏，傷口從暗紅變成淺粉，再慢慢跟周圍的膚色接近。
融元體巔峰之後，身體的修復能力上了一個台階，不光是傷口，連之前因為命源流失而老化的部分也在緩慢恢復，整個人看起來比前幾天年輕了不少。
火族那邊也沒閒著。
之前那個臉上有疤的短袍降臨者，葉晨後來知道他叫許沛。
許沛帶著幾個獵荒者就地取材，搭了一間建築出來。
岩石壘牆，蟲殼做頂，裡面鋪了獸皮和乾草，門口掛了一塊厚布帘子當門。這地方被火族上下叫做「火使大殿」，說是大殿，其實就是個比別人大兩圈的石頭屋子，但在這片荒原上已經算是最好的了。
許沛還安排了一個奴隸在裡面伺候，是個沉默寡言的年輕男人，每天的活就是打掃屋子和送飯。
這正好方便了葉晨。
傀儡平時藏在大殿裡頭，布帘子一拉，外面的人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奴隸每天送飯進去，看到的是火使大人裹著斗篷躺在獸皮上「養傷」，含糊地哼一聲算是回應。
葉晨通過精神聯繫遙控傀儡做出最基本的反應，翻個身，抬一下手，從喉嚨里擠出一兩個字。
奴隸膽子小，送完飯放下東西就退出去，從不多看一眼。
第十一天傍晚，葉晨讓傀儡做了一件事。
傀儡從大殿裡歪歪扭扭地走出來，站在門口，朝許沛招了招手。
許沛小跑過來，低著頭等吩咐。
傀儡從斗篷里伸出一隻手，指了指身後跟著的葉晨：「他，陳守安。以後我的事，他代我說。」
許沛抬頭看了葉晨一眼，目光在兜帽的陰影里停了一瞬，點了點頭：「是，大人。」
沒有多問。
葉晨注意到許沛的嘴角抽了一下，很細微，一閃就沒了。
他大概在琢磨這個從沒見過的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但火使大人的決定不是他能質疑的。
消息傳開得很快。當天晚上，趙鐵就找上了門。
他站在火使大殿外面，隔著布帘子往裡瞅了一眼，又縮回頭，轉身走到葉晨面前。
「陳守安？」趙鐵的語氣裡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你不是……」他頓了一下，撓了撓後腦勺，「你不是我在神域裡撿到的那個倖存者嗎？怎麼搖身一變就成火使大人的管事了？」
葉晨靠在大殿外面的岩壁上，兜帽壓得低低的，嘴角動了一下。
「火使大人的決定，我也沒想到。」
趙鐵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嘴張了張又閉上，最後「嘖」了一聲，擺擺手：「行吧，既然是火使大人說的，那就是你了。」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葉晨一眼，目光裡帶著點打量的意思，但什麼都沒說，走了。
趙鐵這人，該問的不問，不該問的也不問。
倒是挺好用的。
葉晨看著趙鐵的背影消失在營地深處，把兜帽又往下拉了拉。管事的身份落定了，接下來就是等增援到。
葉晨雖然恢復了年輕的面貌，但在火族營地里始終用斗篷兜帽遮著臉。
之前以陳守安的身份混在趙鐵小隊裡的時候，他是一副老化後的模樣，現在忽然變年輕了，碰上認識的人說不清楚。
兜帽一拉，臉藏在陰影里，只露出下巴和嘴，誰也看不仔細。
火使的管事嘛，行事低調點也說得過去。
第十二天午後，增援到了。
葉晨正在蟲墳里修煉，精神聯繫里外圍巡邏的封印蟲傳回了信號，大批人從東南方向湧來，鋪了半片荒原。
來了。
葉晨睜開眼，拍了拍身上的粘液漬子站起來。
走到譚藍茵旁邊時停了一步：「人到了，我去營地。」
譚藍茵點了點頭，目光跟著他的背影移動，一直看到他消失在通道口。
葉晨趕到火族營地的時候，凹地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到處都是人，扛著包袱的，拖著板車的，吆喝著找位置的，還有幾個穿暗紅斗篷的天行者站在高處指揮分配地盤。
奴隸們被趕到凹地最裡面的角落，蹲在地上不敢抬頭。
葉晨穿過人群朝火使大殿走，路上碰到了許沛。
許沛正在跟一個中年男人說話，看到葉晨過來，朝他點了點頭，湊過來低聲說了一句：「焦家三兄弟到了，帶了最多的人，已經往大殿這邊來了。」
「焦家三兄弟？」葉晨腳步沒停，聲音壓得很低。
許沛跟上來，嘴貼著葉晨耳朵邊上小聲說：「七個大奴主裡頭，焦家三兄弟排頭三個。老大焦鴻，老二焦驥，老三焦彪。三個人加起來一百五十多個天行者，一千五百多號奴隸。烈焰城裡除了火使大人，就數他們仨最能打。」
葉晨點了下頭，加快了腳步。
他先一步到了火使大殿門口，在門邊站定，背靠岩壁，兜帽壓得很低。
許沛站在他旁邊，雙手交疊放在腹前，等著。
沒過多久，三個人從營地深處走了過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高個子，穿著一件暗紅色的長袍，袖口和領口用獸筋縫了一圈黑邊，走路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著，目光從上往下掃。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矮壯結實，脖子粗得跟大腿似的，另一個精瘦，兩隻眼睛又細又長，走路的時候手一直插在袖子裡。
高個子男人面部稜角分明，兩道濃眉壓著一雙三角眼，嘴唇薄而緊抿，下頜線條硬朗，左耳垂上有一個舊燒傷留下的疤，膚色較黑。
三個人走到大殿門口停住了。
高個子的目光先掃了一眼許沛，然後落在葉晨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你就是那個管事？」
語氣不是在問，是在確認一個荒唐的事實。
葉晨沒動，靠著岩壁，兜帽下的臉藏在陰影里。
「是。火使大人的安排。」
聲音不高不低，語速很慢。
高個子嘴角往下撇了一下，轉頭看了許沛一眼：「許沛，火使大人什麼時候身邊多了這麼個人？我在城裡的時候怎麼沒聽說過？」
許沛低了低頭：「焦大哥，這是火使大人進了神域之後的事。陳守安是大人親自帶回來的，親口任命的。」
焦鴻盯著許沛看了一會兒，許沛沒抬頭，脖子往下縮了縮。
焦鴻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葉晨，往前邁了一步。
他身後那個矮壯的也跟著往前挪了半步，精瘦的沒動，但插在袖子裡的手抽出來了。
「親口任命的。」焦鴻把這四個字重複了一遍，咂了咂嘴，「我焦鴻跟著火使大人十二年，城裡的事大大小小全過我的手。進了神域，大人身邊忽然冒出來一個誰都沒見過的管事？」
他的聲音不大，但周圍已經有獵荒者停下手裡的活朝這邊看了。
矮壯的那個開口了，嗓門粗：「大哥，別跟他廢話了，直接進去問火使大人就是了。」
精瘦的沒說話，但眼睛一直盯著葉晨的手，大概在判斷兜帽底下這個人有沒有武器。
葉晨感覺到了那道目光，兜帽下的手悄悄搭到了腰間，沒握上去，只是擱在那裡。
「火使大人在養傷，不方便見客。」葉晨的聲音還是不高不低，「有什麼事，跟我說就行。」
焦鴻眯起了眼。
他身上的氣勢往外一壓，周圍幾個獵荒者下意識退了半步。
這是融元體的氣場，葉晨能感覺到一股熱浪從焦鴻身上朝他這邊推過來，只是單純的氣勢壓制。
葉晨沒退。
他靠著岩壁，腳底下的重心往後壓了壓，但身體沒動。
「焦大奴主要是不信我說的話，可以進去親自問火使大人。」他頓了一下，「不過大人現在脾氣不太好，被打擾了會怎麼樣，我說不準。」
焦鴻的眼睛眯得更緊了。
他和葉晨之間的距離不到兩步，熱浪還在往外推，但葉晨就是不動。
兩個人僵了幾個呼吸。
焦鴻身後的矮壯漢子焦彪已經捏起了拳頭，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來。
精瘦的焦驥倒是沒什麼動作，只是眼睛從葉晨身上移到了布帘子上，又移回來。
「行。」焦鴻忽地開口了，聲音沉了下來，「那我就進去問問。」
他抬腳就要往裡走。
葉晨沒攔他，側身讓開了路，甚至還伸手幫他掀了布帘子。
焦鴻看了他一眼，大步走了進去。
焦驥和焦彪跟在後面，葉晨也跟了進去。許沛猶豫了一下，也鑽了進來。
大殿裡面光線很暗，只有角落裡一盞油燈在燒。
獸皮鋪在地上，上面裹著斗篷的傀儡側躺著，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半邊下巴。
葉晨在進來的同時已經通過精神聯繫激活了傀儡，旻的分身從待機狀態切換過來，傀儡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
焦鴻走到傀儡面前站住了，單膝跪下，低了頭：「火使大人，焦鴻帶人來了。」
傀儡沒有立刻反應。
葉晨控制著它慢慢翻了個身，面朝焦鴻的方向，兜帽下傳出一聲含糊的
「嗯」。
焦鴻抬起頭，目光落在傀儡臉上，但兜帽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只能看到一截乾癟的下巴和緊抿的嘴唇。
「大人，」焦鴻斟酌了一下措辭，「門口那個陳守安，真是您安排的？」
傀儡沉默了一會兒。
葉晨在心裡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控制傀儡開口，聲音沙啞低沉：「我說的話，你聽不懂？」
焦鴻的肩膀明顯沉了一下。
他低下頭：「屬下不敢。只是這人來路不明，屬下怕大人身邊混進了不乾淨的東西。」
傀儡慢慢伸出一隻手，朝葉晨的方向指了指。
那隻手乾癟僵硬，手指彎曲的弧度不太自然，但在昏暗的燈光下倒也看不出太大的破綻。
「他是我的人。我的事，他說了算。」
焦鴻跪在那裡，頭低著，沒有立刻應聲。
後面的焦彪嘴唇動了一下，被焦驥用手肘撞了一下，閉上了嘴。
安靜了幾個呼吸，焦鴻才開口：「是，大人。」
他站起來，轉身朝外走。經過葉晨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眼角餘光掃了葉晨一眼。
那一眼很快，但葉晨在兜帽下看得清清楚楚。
不服氣。
嘴上應了，心裡沒認。
葉晨在兜帽下面微微眯了一下眼。三兄弟魚貫走出了大殿，布帘子落下來，擋住了外面的光。
葉晨回頭看了一眼躺在獸皮上的傀儡，通過精神聯繫讓它重新切回待機狀態。
傀儡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歪在獸皮上不動了。
許沛站在角落裡，一直沒吭聲。
這會兒他走過來，壓著嗓子說：「焦鴻這人，面子上不會跟火使大人頂，但背地裡不好說。他在城裡說一不二慣了，忽然頭上多了個管事，咽不下這口氣。」
葉晨點了點頭：「我知道。」
許沛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嘆了口氣，轉身掀帘子出去了。
大殿裡只剩下葉晨和傀儡。
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傀儡斗篷上暗紅色的紋路在昏暗中一明一滅。
葉晨在傀儡旁邊坐下來，從袖口裡掏出那個裝催生黏液的小瓶子，擰開蓋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倒了一點在手心裡，送進嘴裡。
腥澀的味道已經快嘗不出來了。
他閉上眼，運轉思決。
外面傳來嘈雜的人聲，增援的隊伍還在安頓，有人在喊著搬東西，有人在吵著搶地盤。
七個大奴主，焦鴻排第一。
嘴上應了，心裡沒認。這種人，
不給他點實打實的東西看，是不會真服的。
精瘦的焦驥倒是沒什麼動作，只是眼睛從葉晨身上移到了布帘子上，又移回來。
「行。」焦鴻忽地開口了，聲音沉了下來，「那我就進去問問。」
他抬腳就要往裡走。
葉晨沒攔他，側身讓開了路，甚至還伸手幫他掀了布帘子。
焦鴻看了他一眼，大步走了進去。
焦驥和焦彪跟在後面，葉晨也跟了進去。許沛猶豫了一下，也鑽了進來。
大殿裡面光線很暗，只有角落裡一盞油燈在燒。
獸皮鋪在地上，上面裹著斗篷的傀儡側躺著，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半邊下巴。
葉晨在進來的同時已經通過精神聯繫激活了傀儡，旻的分身從待機狀態切換過來，傀儡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
焦鴻走到傀儡面前站住了，單膝跪下，低了頭：「火使大人，焦鴻帶人來了。」
傀儡沒有立刻反應。
葉晨控制著它慢慢翻了個身，面朝焦鴻的方向，兜帽下傳出一聲含糊的
「嗯」。
焦鴻抬起頭，目光落在傀儡臉上，但兜帽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只能看到一截乾癟的下巴和緊抿的嘴唇。
「大人，」焦鴻斟酌了一下措辭，「門口那個陳守安，真是您安排的？」
傀儡沉默了一會兒。
葉晨在心裡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控制傀儡開口，聲音沙啞低沉：「我說的話，你聽不懂？」
焦鴻的肩膀明顯沉了一下。
他低下頭：「屬下不敢。只是這人來路不明，屬下怕大人身邊混進了不乾淨的東西。」
傀儡慢慢伸出一隻手，朝葉晨的方向指了指。
那隻手乾癟僵硬，手指彎曲的弧度不太自然，但在昏暗的燈光下倒也看不出太大的破綻。
「他是我的人。我的事，他說了算。」
焦鴻跪在那裡，頭低著，沒有立刻應聲。
後面的焦彪嘴唇動了一下，被焦驥用手肘撞了一下，閉上了嘴。
安靜了幾個呼吸，焦鴻才開口：「是，大人。」
他站起來，轉身朝外走。經過葉晨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眼角餘光掃了葉晨一眼。
那一眼很快，但葉晨在兜帽下看得清清楚楚。
不服氣。
嘴上應了，心裡沒認。
葉晨在兜帽下面微微眯了一下眼。三兄弟魚貫走出了大殿，布帘子落下來，擋住了外面的光。
葉晨回頭看了一眼躺在獸皮上的傀儡，通過精神聯繫讓它重新切回待機狀態。
傀儡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歪在獸皮上不動了。
許沛站在角落裡，一直沒吭聲。
這會兒他走過來，壓著嗓子說：「焦鴻這人，面子上不會跟火使大人頂，但背地裡不好說。他在城裡說一不二慣了，忽然頭上多了個管事，咽不下這口氣。」
葉晨點了點頭：「我知道。」
許沛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嘆了口氣，轉身掀帘子出去了。
大殿裡只剩下葉晨和傀儡。
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傀儡斗篷上暗紅色的紋路在昏暗中一明一滅。
葉晨在傀儡旁邊坐下來，從袖口裡掏出那個裝催生黏液的小瓶子，擰開蓋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倒了一點在手心裡，送進嘴裡。
腥澀的味道已經快嘗不出來了。
他閉上眼，運轉思決。
外面傳來嘈雜的人聲，增援的隊伍還在安頓，有人在喊著搬東西，有人在吵著搶地盤。
七個大奴主，焦鴻排第一。
嘴上應了，心裡沒認。這種人，
不給他點實打實的東西看，是不會真服的。
烈焰城的人口基數沒有燈塔那麼大，但天行者和普通人的比例卻比燈塔少得多。
能活著走到烈焰城的，本來就有不少實力強勁的天行者，普通人在路上死了大半。
至於被抓進城裡當奴隸的，也都是挑過的，年輕力壯的幹活，相貌好看的伺候人，老弱病殘根本進不了城門，只能窩在城外的荒野里等死，一堆一堆的，跟雪隱城外面那些窩棚里的人沒什麼兩樣。
葉晨在火族營地里待了一夜，天亮之前帶著傀儡回了蟲墳。
接下來兩天，他把大部分時間花在修煉上，催生黏液一口一口地吃，元氣一圈一圈地轉，胸口的灼傷在消退，融元體的結構在不斷收緊。
他身上那些被炎烈火刀砍出來的刀傷也在癒合，新長出來的肌肉把裂開的皮膚重新拉攏，傷口從暗紅變成淺粉，再慢慢跟周圍的膚色接近。
融元體巔峰之後，身體的修復能力上了一個台階，不光是傷口，連之前因為命源流失而老化的部分也在緩慢恢復，整個人看起來比前幾天年輕了不少。
火族那邊也沒閒著。
之前那個臉上有疤的短袍降臨者，葉晨後來知道他叫許沛。
許沛帶著幾個獵荒者就地取材，搭了一間建築出來。
岩石壘牆，蟲殼做頂，裡面鋪了獸皮和乾草，門口掛了一塊厚布帘子當門。這地方被火族上下叫做「火使大殿」，說是大殿，其實就是個比別人大兩圈的石頭屋子，但在這片荒原上已經算是最好的了。
許沛還安排了一個奴隸在裡面伺候，是個沉默寡言的年輕男人，每天的活就是打掃屋子和送飯。
這正好方便了葉晨。
傀儡平時藏在大殿裡頭，布帘子一拉，外面的人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奴隸每天送飯進去，看到的是火使大人裹著斗篷躺在獸皮上「養傷」，含糊地哼一聲算是回應。
葉晨通過精神聯繫遙控傀儡做出最基本的反應，翻個身，抬一下手，從喉嚨里擠出一兩個字。
奴隸膽子小，送完飯放下東西就退出去，從不多看一眼。
第十一天傍晚，葉晨讓傀儡做了一件事。
傀儡從大殿裡歪歪扭扭地走出來，站在門口，朝許沛招了招手。
許沛小跑過來，低著頭等吩咐。
傀儡從斗篷里伸出一隻手，指了指身後跟著的葉晨：「他，陳守安。以後我的事，他代我說。」
許沛抬頭看了葉晨一眼，目光在兜帽的陰影里停了一瞬，點了點頭：「是，大人。」
沒有多問。
葉晨注意到許沛的嘴角抽了一下，很細微，一閃就沒了。
他大概在琢磨這個從沒見過的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但火使大人的決定不是他能質疑的。
消息傳開得很快。當天晚上，趙鐵就找上了門。
他站在火使大殿外面，隔著布帘子往裡瞅了一眼，又縮回頭，轉身走到葉晨面前。
「陳守安？」趙鐵的語氣裡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你不是……」他頓了一下，撓了撓後腦勺，「你不是我在神域裡撿到的那個倖存者嗎？怎麼搖身一變就成火使大人的管事了？」
葉晨靠在大殿外面的岩壁上，兜帽壓得低低的，嘴角動了一下。
「火使大人的決定，我也沒想到。」
趙鐵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嘴張了張又閉上，最後「嘖」了一聲，擺擺手：「行吧，既然是火使大人說的，那就是你了。」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葉晨一眼，目光裡帶著點打量的意思，但什麼都沒說，走了。
趙鐵這人，該問的不問，不該問的也不問。
倒是挺好用的。
葉晨看著趙鐵的背影消失在營地深處，把兜帽又往下拉了拉。管事的身份落定了，接下來就是等增援到。
葉晨雖然恢復了年輕的面貌，但在火族營地里始終用斗篷兜帽遮著臉。
之前以陳守安的身份混在趙鐵小隊裡的時候，他是一副老化後的模樣，現在忽然變年輕了，碰上認識的人說不清楚。
兜帽一拉，臉藏在陰影里，只露出下巴和嘴，誰也看不仔細。
火使的管事嘛，行事低調點也說得過去。
第十二天午後，增援到了。
葉晨正在蟲墳里修煉，精神聯繫里外圍巡邏的封印蟲傳回了信號，大批人從東南方向湧來，鋪了半片荒原。
來了。
葉晨睜開眼，拍了拍身上的粘液漬子站起來。
走到譚藍茵旁邊時停了一步：「人到了，我去營地。」
譚藍茵點了點頭，目光跟著他的背影移動，一直看到他消失在通道口。
葉晨趕到火族營地的時候，凹地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到處都是人，扛著包袱的，拖著板車的，吆喝著找位置的，還有幾個穿暗紅斗篷的天行者站在高處指揮分配地盤。
奴隸們被趕到凹地最裡面的角落，蹲在地上不敢抬頭。
葉晨穿過人群朝火使大殿走，路上碰到了許沛。
許沛正在跟一個中年男人說話，看到葉晨過來，朝他點了點頭，湊過來低聲說了一句：「焦家三兄弟到了，帶了最多的人，已經往大殿這邊來了。」
「焦家三兄弟？」葉晨腳步沒停，聲音壓得很低。
許沛跟上來，嘴貼著葉晨耳朵邊上小聲說：「七個大奴主裡頭，焦家三兄弟排頭三個。老大焦鴻，老二焦驥，老三焦彪。三個人加起來一百五十多個天行者，一千五百多號奴隸。烈焰城裡除了火使大人，就數他們仨最能打。」
葉晨點了下頭，加快了腳步。
他先一步到了火使大殿門口，在門邊站定，背靠岩壁，兜帽壓得很低。
許沛站在他旁邊，雙手交疊放在腹前，等著。
沒過多久，三個人從營地深處走了過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高個子，穿著一件暗紅色的長袍，袖口和領口用獸筋縫了一圈黑邊，走路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著，目光從上往下掃。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矮壯結實，脖子粗得跟大腿似的，另一個精瘦，兩隻眼睛又細又長，走路的時候手一直插在袖子裡。
高個子男人面部稜角分明，兩道濃眉壓著一雙三角眼，嘴唇薄而緊抿，下頜線條硬朗，左耳垂上有一個舊燒傷留下的疤，膚色較黑。
三個人走到大殿門口停住了。
高個子的目光先掃了一眼許沛，然後落在葉晨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你就是那個管事？」
語氣不是在問，是在確認一個荒唐的事實。
葉晨沒動，靠著岩壁，兜帽下的臉藏在陰影里。
「是。火使大人的安排。」
聲音不高不低，語速很慢。
高個子嘴角往下撇了一下，轉頭看了許沛一眼：「許沛，火使大人什麼時候身邊多了這麼個人？我在城裡的時候怎麼沒聽說過？」
許沛低了低頭：「焦大哥，這是火使大人進了神域之後的事。陳守安是大人親自帶回來的，親口任命的。」
焦鴻盯著許沛看了一會兒，許沛沒抬頭，脖子往下縮了縮。
焦鴻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葉晨，往前邁了一步。
他身後那個矮壯的也跟著往前挪了半步，精瘦的沒動，但插在袖子裡的手抽出來了。
「親口任命的。」焦鴻把這四個字重複了一遍，咂了咂嘴，「我焦鴻跟著火使大人十二年，城裡的事大大小小全過我的手。進了神域，大人身邊忽然冒出來一個誰都沒見過的管事？」
他的聲音不大，但周圍已經有獵荒者停下手裡的活朝這邊看了。
矮壯的那個開口了，嗓門粗：「大哥，別跟他廢話了，直接進去問火使大人就是了。」
精瘦的沒說話，但眼睛一直盯著葉晨的手，大概在判斷兜帽底下這個人有沒有武器。
葉晨感覺到了那道目光，兜帽下的手悄悄搭到了腰間，沒握上去，只是擱在那裡。
「火使大人在養傷，不方便見客。」葉晨的聲音還是不高不低，「有什麼事，跟我說就行。」
焦鴻眯起了眼。
他身上的氣勢往外一壓，周圍幾個獵荒者下意識退了半步。
這是融元體的氣場，葉晨能感覺到一股熱浪從焦鴻身上朝他這邊推過來，只是單純的氣勢壓制。
葉晨沒退。
他靠著岩壁，腳底下的重心往後壓了壓，但身體沒動。
「焦大奴主要是不信我說的話，可以進去親自問火使大人。」他頓了一下，「不過大人現在脾氣不太好，被打擾了會怎麼樣，我說不準。」
焦鴻的眼睛眯得更緊了。
他和葉晨之間的距離不到兩步，熱浪還在往外推，但葉晨就是不動。
兩個人僵了幾個呼吸。
焦鴻身後的矮壯漢子焦彪已經捏起了拳頭，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來。
精瘦的焦驥倒是沒什麼動作，只是眼睛從葉晨身上移到了布帘子上，又移回來。
「行。」焦鴻忽地開口了，聲音沉了下來，「那我就進去問問。」
他抬腳就要往裡走。
葉晨沒攔他，側身讓開了路，甚至還伸手幫他掀了布帘子。
焦鴻看了他一眼，大步走了進去。
焦驥和焦彪跟在後面，葉晨也跟了進去。許沛猶豫了一下，也鑽了進來。
大殿裡面光線很暗，只有角落裡一盞油燈在燒。
獸皮鋪在地上，上面裹著斗篷的傀儡側躺著，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半邊下巴。
葉晨在進來的同時已經通過精神聯繫激活了傀儡，旻的分身從待機狀態切換過來，傀儡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
焦鴻走到傀儡面前站住了，單膝跪下，低了頭：「火使大人，焦鴻帶人來了。」
傀儡沒有立刻反應。
葉晨控制著它慢慢翻了個身，面朝焦鴻的方向，兜帽下傳出一聲含糊的
「嗯」。
焦鴻抬起頭，目光落在傀儡臉上，但兜帽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只能看到一截乾癟的下巴和緊抿的嘴唇。
「大人，」焦鴻斟酌了一下措辭，「門口那個陳守安，真是您安排的？」
傀儡沉默了一會兒。
葉晨在心裡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控制傀儡開口，聲音沙啞低沉：「我說的話，你聽不懂？」
焦鴻的肩膀明顯沉了一下。
他低下頭：「屬下不敢。只是這人來路不明，屬下怕大人身邊混進了不乾淨的東西。」
傀儡慢慢伸出一隻手，朝葉晨的方向指了指。
那隻手乾癟僵硬，手指彎曲的弧度不太自然，但在昏暗的燈光下倒也看不出太大的破綻。
「他是我的人。我的事，他說了算。」
焦鴻跪在那裡，頭低著，沒有立刻應聲。
後面的焦彪嘴唇動了一下，被焦驥用手肘撞了一下，閉上了嘴。
安靜了幾個呼吸，焦鴻才開口：「是，大人。」
他站起來，轉身朝外走。經過葉晨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眼角餘光掃了葉晨一眼。
那一眼很快，但葉晨在兜帽下看得清清楚楚。
不服氣。
嘴上應了，心裡沒認。
葉晨在兜帽下面微微眯了一下眼。三兄弟魚貫走出了大殿，布帘子落下來，擋住了外面的光。
葉晨回頭看了一眼躺在獸皮上的傀儡，通過精神聯繫讓它重新切回待機狀態。
傀儡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歪在獸皮上不動了。
許沛站在角落裡，一直沒吭聲。
這會兒他走過來，壓著嗓子說：「焦鴻這人，面子上不會跟火使大人頂，但背地裡不好說。他在城裡說一不二慣了，忽然頭上多了個管事，咽不下這口氣。」
葉晨點了點頭：「我知道。」
許沛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嘆了口氣，轉身掀帘子出去了。
大殿裡只剩下葉晨和傀儡。
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傀儡斗篷上暗紅色的紋路在昏暗中一明一滅。
葉晨在傀儡旁邊坐下來，從袖口裡掏出那個裝催生黏液的小瓶子，擰開蓋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倒了一點在手心裡，送進嘴裡。
腥澀的味道已經快嘗不出來了。
他閉上眼，運轉思決。
外面傳來嘈雜的人聲，增援的隊伍還在安頓，有人在喊著搬東西，有人在吵著搶地盤。
七個大奴主，焦鴻排第一。
嘴上應了，心裡沒認。這種人，
不給他點實打實的東西看，是不會真服的。
精瘦的焦驥倒是沒什麼動作，只是眼睛從葉晨身上移到了布帘子上，又移回來。
「行。」焦鴻忽地開口了，聲音沉了下來，「那我就進去問問。」
他抬腳就要往裡走。
葉晨沒攔他，側身讓開了路，甚至還伸手幫他掀了布帘子。
焦鴻看了他一眼，大步走了進去。
焦驥和焦彪跟在後面，葉晨也跟了進去。許沛猶豫了一下，也鑽了進來。
大殿裡面光線很暗，只有角落裡一盞油燈在燒。
獸皮鋪在地上，上面裹著斗篷的傀儡側躺著，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半邊下巴。
葉晨在進來的同時已經通過精神聯繫激活了傀儡，旻的分身從待機狀態切換過來，傀儡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
焦鴻走到傀儡面前站住了，單膝跪下，低了頭：「火使大人，焦鴻帶人來了。」
傀儡沒有立刻反應。
葉晨控制著它慢慢翻了個身，面朝焦鴻的方向，兜帽下傳出一聲含糊的
「嗯」。
焦鴻抬起頭，目光落在傀儡臉上，但兜帽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只能看到一截乾癟的下巴和緊抿的嘴唇。
「大人，」焦鴻斟酌了一下措辭，「門口那個陳守安，真是您安排的？」
傀儡沉默了一會兒。
葉晨在心裡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控制傀儡開口，聲音沙啞低沉：「我說的話，你聽不懂？」
焦鴻的肩膀明顯沉了一下。
他低下頭：「屬下不敢。只是這人來路不明，屬下怕大人身邊混進了不乾淨的東西。」
傀儡慢慢伸出一隻手，朝葉晨的方向指了指。
那隻手乾癟僵硬，手指彎曲的弧度不太自然，但在昏暗的燈光下倒也看不出太大的破綻。
「他是我的人。我的事，他說了算。」
焦鴻跪在那裡，頭低著，沒有立刻應聲。
後面的焦彪嘴唇動了一下，被焦驥用手肘撞了一下，閉上了嘴。
安靜了幾個呼吸，焦鴻才開口：「是，大人。」
他站起來，轉身朝外走。經過葉晨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眼角餘光掃了葉晨一眼。
那一眼很快，但葉晨在兜帽下看得清清楚楚。
不服氣。
嘴上應了，心裡沒認。
葉晨在兜帽下面微微眯了一下眼。三兄弟魚貫走出了大殿，布帘子落下來，擋住了外面的光。
葉晨回頭看了一眼躺在獸皮上的傀儡，通過精神聯繫讓它重新切回待機狀態。
傀儡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歪在獸皮上不動了。
許沛站在角落裡，一直沒吭聲。
這會兒他走過來，壓著嗓子說：「焦鴻這人，面子上不會跟火使大人頂，但背地裡不好說。他在城裡說一不二慣了，忽然頭上多了個管事，咽不下這口氣。」
葉晨點了點頭：「我知道。」
許沛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嘆了口氣，轉身掀帘子出去了。
大殿裡只剩下葉晨和傀儡。
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傀儡斗篷上暗紅色的紋路在昏暗中一明一滅。
葉晨在傀儡旁邊坐下來，從袖口裡掏出那個裝催生黏液的小瓶子，擰開蓋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倒了一點在手心裡，送進嘴裡。
腥澀的味道已經快嘗不出來了。
他閉上眼，運轉思決。
外面傳來嘈雜的人聲，增援的隊伍還在安頓，有人在喊著搬東西，有人在吵著搶地盤。
七個大奴主，焦鴻排第一。
嘴上應了，心裡沒認。這種人，
不給他點實打實的東西看，是不會真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