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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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臨？？」譚藍茵重複了這兩個字，「意思是……原來的人已經死了？」
「可以這麼說。」葉晨說道，
「意識被徹底抹殺，身體被接管。他能用人類的語言回答你，跟普通人沒區別，但那個人已經不是他自己了，只是一具被別的東西占了的殼子。」
蟲墳里安靜了一會兒。
旻的耳部甲殼還在微微轉動，對這段對話毫無興趣。
它只關心葉晨的狀態和蟲墳里的那具屍體。
阿土把手裡的粘液渣子在褲腿上蹭了蹭：「老闆，你是說……冰族那些人，火族那些人，全都是……外來物種？」
「不是全部。」葉晨指了指炎烈身上殘破的斗篷，「底下的普通人大部分還是人類。只要是披著斗篷，穿著白衣，基本都是。」
阿土咽了一下口水：「那……趙鐵呢？」
「趙鐵是人類。」葉晨回答得很快，「他只是個普通的獵荒者，被火族收編了。他不知道自己效力的那些人是什麼東西。」
阿土鬆了一口氣，但那口氣松到一半就卡住了。
「老闆。」阿土的聲音發顫，「那些覺醒者呢？他們也是被這種降臨的嗎？」
葉晨看了阿土一眼，看到了他臉上的表情。
那是一種正在往最壞的方向想、但還抱著一點僥倖的表情。
「降臨者就是異族。」葉晨說道，「覺醒，降臨，本質上是一回事。一個更高文明的生物，選中了一具人類的身體，然後占據。」
阿土的身體僵住了。
他蹲在那裡，兩隻手撐在膝蓋上，指頭攥得很緊。
「總之。」葉晨的聲音把阿土從發愣中拉了回來，「這些人，不管他們長什麼樣，說什麼話，都已經不是原來的自己了。」
阿土的手從膝蓋上滑了下來。他慢慢地抬起頭，看著葉晨，嘴巴開合了兩下，發出來的聲音很輕。
「老闆，你當初……勸我不要當覺醒者。」
葉晨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阿土的手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後腦勺。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有點發紅，蹲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所以陸聽雪也是。」譚藍茵開口了。
葉晨點了一下頭。
譚藍茵的目光落在了腔體角落的方向。
「她在岩洞裡審我的時候。」譚藍茵的聲音平靜，「我以為她只是立場不同。」
葉晨靠著旻的前肢，看了譚藍茵一眼：「立場不同和物種不同，這兩個概念。」
「冰族那邊的人呢？」阿土終於緩過來了一點，聲音還是啞的，「那些普通的天行者，跟咱們一起進來的那些人，他們知道嗎？」
「不知道。」葉晨耐心說道，「趙鐵不知道，其他人也不知道。他們只知道自己跟著的人很強，聽話就能活。至於那些人到底是什麼，沒人告訴過他們。」
阿土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上還殘留著蟲屍堆里挖結晶時沾上的綠色污漬。
「那我要是當了覺醒者……」阿土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我就不是我了。」
「覺醒不一定會被降臨。」葉晨耐心說道，「但覺醒之後的身體，對他們來說更好用，被選中的機率更大。」
有些事情不需要他來確認，阿土自己已經想明白了。
當初他勸阿土不要去當覺醒者的時候，阿土還不理解。
現在他理解了。
兩人不再言語，正當葉晨要將候選者的事情告訴譚藍茵自己選擇時，一旁的旻傳來請求。
精神聯繫里傳來了一股強烈吸食的情緒，這是針對那死去的炎烈屍體的情緒。
葉晨頓了一下。
他本來正在想怎麼跟譚藍茵說候選人的事，被旻這一下打斷了。
他偏頭看了旻一眼，旻的腦袋也轉了過來，猩紅的眼睛對上了他的目光。
精神聯繫里那股渴求變得更清晰了，旻想吸食腦袋。
「怎麼了老闆？」阿土注意到葉晨的異常。
譚藍茵也看了過來。
葉晨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旻看了看，思緒飛轉。
蟲子天生就有吞噬其他生物的本能。
但旻不是普通蟲子。
它是蟲族的智慧生命，它想吃炎烈的腦袋，會不會有別的意義？
試試看。反正炎烈已經死了，屍體放在那裡也沒別的用處。
封印不敢賭，扔掉又可惜。
不如讓旻吃了，看看能吃出什麼東西來。
「等一下。」葉晨對阿土和譚藍茵說了一句，然後通過精神聯繫同意了旻的請求。
旻的猩紅眼睛亮了一下。
三米高的黝黑身軀站了起來，朝炎烈的屍體的方向走了過去。
「讓它處理屍體。」
旻走到管道前面，粗壯的前肢扒開了纏繞的管道。
管道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一根一根地鬆開，露出了裡面炎烈乾癟的屍體。
那具身體比之前更難看了，皮膚貼著骨架，胸口和後背的血窟窿凝成了暗紅色的硬殼。
旻低下頭，對著炎烈的屍體伸出了一根東西。
阿土「嘶」了一聲，往後退了兩步。
那是一根透明的管狀物，從旻的腹部縫隙里慢慢伸出來，前端尖細，末端連著旻的身體，裡面空空的，能看到管壁上細密的紋路。
透明管道的尖端對準了炎烈的頭部刺了進去。
沒有多大的聲響，尖端沒入乾癟的皮膚，順暢得讓人不適。
透明管道刺入炎烈頭部後，管壁內開始緩慢流動起暗紅色的濃稠液體，液體中摻雜著黃色、灰色的固態碎屑，以及幾縷極細的淡藍色絲狀物。
這些五顏六色的固液混合物沿著管道一點一滴地被輸送進旻黝黑的腹部甲殼縫隙中。
管道里開始有東西流動了。
一開始是暗紅色的液體，濃稠的，流得很慢，一小截一小截地往旻的身體裡送。
接著顏色變了，暗紅里摻了黃的、灰的、還有幾縷淡藍色的絲狀物，固體和液體混在一起，順著透明管道一點一滴地被吸走。
阿土的臉白了。
他扭過頭不敢看，但又忍不住從指縫裡偷瞄。
譚藍茵沒有轉頭，她一直看著，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手掌卻抓緊了褲腿。
吸食的過程持續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炎烈的屍體肉眼可見的收縮，皮膚往骨頭上貼得更緊了。
原本只是乾癟，現在整具身體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水分和內容物，一張人皮裹著一副骨架，皺巴巴地攤在地上。
透明管道從屍體上拔了出來，縮回了旻的腹部甲殼縫隙里。
旻站在原地，猩紅的眼睛比之前亮了不少，甲殼在微微顫動，發出細碎的嗡鳴聲。
葉晨感覺到了。
精神聯繫的通道里，湧進來了一大堆雜七雜八的東西。
是一種更原始的信息碎片，零零散散地塞進了他的感知範圍里。
他試著去分辨，但那些碎片毫無規律，有的像是顏色，有的像是聲音的殘響，有的什麼都不像，就是一團模糊的感知。
他看不懂。旻也看不懂。
旻的興奮情緒里夾雜著困惑，它吞進去了大量的信息，但它現在的傷還沒好全，沒辦法消化和分析這些東西，只能先存著。
「老闆，它……吃完了？」阿土的聲音有點發虛。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經完全不<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的乾屍，趕緊把目光挪開了：「那個人怎麼變成這樣了？」
葉晨沒有回答阿土的問題。
他盯著旻，腦子裡在轉。
旻吃了炎烈，精神聯繫里湧進來了大量信息碎片。
這說明旻通過吞噬炎烈，獲取了炎烈腦袋裡儲存的東西。
不對。
不只是炎烈。
旻是蟲族的智慧體，赤甲蟲和綠甲蟲也愛吸食大腦，不光是人類的，連豬腦袋都不放過。
他之前一直以為那是蟲子的某種生理需求，地球生物的腦袋裡可能含有蟲子需要的某種物質。
但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親眼看到旻吸食後信息湧入，才真正理解了這種學習能力有多恐怖——它不只是獲取知識，它能獲取一個物種的全部信息。
葉晨的後背有點發涼。
他想起了很多事，在外面的末世里，人類跟蟲子打了五十年。
五十年了，人類建立了一個又一個據點，研發了一代又一代的武器和戰術，但蟲子始終滅不掉。
不是打不過，是打完了又來，而且每次來的蟲子都比上次更難對付。
人類設下的陷阱，蟲子第二次就不會踩。
人類換了新戰術，蟲子很快就能找到破解辦法。
他之前一直覺得奇怪。
蟲子的智商不應該這麼高，它們是蟲子，不是人類，怎麼可能理解人類的戰術布局和武器原理？
現在他明白了。
蟲子不需要理解，它們只需要吃。
吃掉一個人類士兵的腦袋，那個士兵知道的一切，蟲子就全知道了。
戰術、地形、弱點、補給線，全在腦袋裡裝著。
「老闆？」譚藍茵注意到葉晨的臉色發白。
葉晨的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傷，是因為他想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當初他炸蟲墳的時候，
不是因為傷，是因為他想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當初他炸蟲墳的時候，
通過那座蟲墳里珉的記憶，他的意識被拉進了一個陌生的世界。
那是蟲子的誕生地。
他看到了一整顆星球，無數座的巨墳被蟲子的黏液覆蓋得密不透風。
山脈、平原、河流，全部淹沒在無邊無際的黏液之下，整顆星球都快被它們給榨乾了。
那個畫面當時就讓他頭皮發麻。一個物種，能把一整顆星球吃到這種程度。
他當時以為蟲子靠的是繁殖速度，蟲墳一天能孵化出成千上萬隻蟲子，數量上的優勢足以碾壓任何對手。
但現在他知道了。繁殖速度只是表象。
真正讓蟲子可怕的，是蟲子的學習能力。
只要有蟲子在的地方，蟲子就能通過吞噬其他生物的大腦，把敵人的所有信息、知識、記憶，全部消化吸收，補充到自己的知識體系里。
很快就能對敵人的優點和缺點了如指掌。
「老闆，你臉色很難看。」阿土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是不是傷還沒好？」
葉晨搖了搖頭。
他看了阿土一眼，又看了譚藍茵一眼，張了張嘴，但沒說話。
有些事他還沒想好怎麼跟這兩個人講。
人類打了五十年的仗，以為是在跟一群只會用數量壓人的低等蟲子作戰。
但實際上，蟲子比人類更了解人類自己。
每一個被蟲子吃掉腦袋的人類，不管是普通平民還是指揮官，他們腦袋裡裝著的所有東西，語言、文字、科技、戰術、社會結構，全部變成了蟲子的養分。
打得越狠，死得越多，蟲子學到的就越多。
下一次進攻的時候，蟲子已經把上一次的失敗原因分析清楚了，提前做好了部署和應對。
再配合上它們那種誇張的繁殖速度，完全是一種越打越強、越強越能打的物種。
而且這種吞噬學習的核心能力，註定了蟲子必須是一種富有侵略性的生物。
它們不侵略，就沒有新的腦袋可以吃。
不吃新的腦袋，就沒有新的知識可以學。
不學新的知識，就無法變得更強。
侵略、吞噬、學習，三件事在蟲子身上綁成了一條鎖鏈，缺了任何一環，蟲子都活不到今天。
只有不斷地侵略、不斷地吞噬，它們才能獲得更多的知識，變得更加強大。
旻從那邊走了回來。
它的前肢在地上蹭了蹭，把沾上的黑色殘留物擦掉了，然後走到葉晨身邊蹲了下來。
精神聯繫里那股興奮的情緒還在，但混著困惑，那些吞進去的信息碎片在旻的腦袋裡一時間也消化不了，只能先放著。
旻歪了歪頭，猩紅的眼睛看著葉晨。
它感知到了精神聯繫里葉晨的情緒波動，前肢又往前挪了一點，靠近了葉晨的膝蓋。
葉晨低頭看著旻靠過來的前肢，目光在那層黝黑的甲殼上多停了一下。
精神聯繫里旻的情緒平和，但他後背的涼意緊貼著衣服。
旻吞了炎烈的腦袋，就能獲取炎烈的全部信息。
等它傷好了，能消化那些信息碎片了，它會變成什麼？
得儘快翻一翻古書，看看裡面有沒有能徹底限制珉的法子。
「降臨？？」譚藍茵重複了這兩個字，「意思是……原來的人已經死了？」
「可以這麼說。」葉晨說道，
「意識被徹底抹殺，身體被接管。他能用人類的語言回答你，跟普通人沒區別，但那個人已經不是他自己了，只是一具被別的東西占了的殼子。」
蟲墳里安靜了一會兒。
旻的耳部甲殼還在微微轉動，對這段對話毫無興趣。
它只關心葉晨的狀態和蟲墳里的那具屍體。
阿土把手裡的粘液渣子在褲腿上蹭了蹭：「老闆，你是說……冰族那些人，火族那些人，全都是……外來物種？」
「不是全部。」葉晨指了指炎烈身上殘破的斗篷，「底下的普通人大部分還是人類。只要是披著斗篷，穿著白衣，基本都是。」
阿土咽了一下口水：「那……趙鐵呢？」
「趙鐵是人類。」葉晨回答得很快，「他只是個普通的獵荒者，被火族收編了。他不知道自己效力的那些人是什麼東西。」
阿土鬆了一口氣，但那口氣松到一半就卡住了。
「老闆。」阿土的聲音發顫，「那些覺醒者呢？他們也是被這種降臨的嗎？」
葉晨看了阿土一眼，看到了他臉上的表情。
那是一種正在往最壞的方向想、但還抱著一點僥倖的表情。
「降臨者就是異族。」葉晨說道，「覺醒，降臨，本質上是一回事。一個更高文明的生物，選中了一具人類的身體，然後占據。」
阿土的身體僵住了。
他蹲在那裡，兩隻手撐在膝蓋上，指頭攥得很緊。
「總之。」葉晨的聲音把阿土從發愣中拉了回來，「這些人，不管他們長什麼樣，說什麼話，都已經不是原來的自己了。」
阿土的手從膝蓋上滑了下來。他慢慢地抬起頭，看著葉晨，嘴巴開合了兩下，發出來的聲音很輕。
「老闆，你當初……勸我不要當覺醒者。」
葉晨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阿土的手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後腦勺。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有點發紅，蹲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所以陸聽雪也是。」譚藍茵開口了。
葉晨點了一下頭。
譚藍茵的目光落在了腔體角落的方向。
「她在岩洞裡審我的時候。」譚藍茵的聲音平靜，「我以為她只是立場不同。」
葉晨靠著旻的前肢，看了譚藍茵一眼：「立場不同和物種不同，這兩個概念。」
「冰族那邊的人呢？」阿土終於緩過來了一點，聲音還是啞的，「那些普通的天行者，跟咱們一起進來的那些人，他們知道嗎？」
「不知道。」葉晨耐心說道，「趙鐵不知道，其他人也不知道。他們只知道自己跟著的人很強，聽話就能活。至於那些人到底是什麼，沒人告訴過他們。」
阿土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上還殘留著蟲屍堆里挖結晶時沾上的綠色污漬。
「那我要是當了覺醒者……」阿土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我就不是我了。」
「覺醒不一定會被降臨。」葉晨耐心說道，「但覺醒之後的身體，對他們來說更好用，被選中的機率更大。」
有些事情不需要他來確認，阿土自己已經想明白了。
當初他勸阿土不要去當覺醒者的時候，阿土還不理解。
現在他理解了。
兩人不再言語，正當葉晨要將候選者的事情告訴譚藍茵自己選擇時，一旁的旻傳來請求。
精神聯繫里傳來了一股強烈吸食的情緒，這是針對那死去的炎烈屍體的情緒。
葉晨頓了一下。
他本來正在想怎麼跟譚藍茵說候選人的事，被旻這一下打斷了。
他偏頭看了旻一眼，旻的腦袋也轉了過來，猩紅的眼睛對上了他的目光。
精神聯繫里那股渴求變得更清晰了，旻想吸食腦袋。
「怎麼了老闆？」阿土注意到葉晨的異常。
譚藍茵也看了過來。
葉晨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旻看了看，思緒飛轉。
蟲子天生就有吞噬其他生物的本能。
但旻不是普通蟲子。
它是蟲族的智慧生命，它想吃炎烈的腦袋，會不會有別的意義？
試試看。反正炎烈已經死了，屍體放在那裡也沒別的用處。
封印不敢賭，扔掉又可惜。
不如讓旻吃了，看看能吃出什麼東西來。
「等一下。」葉晨對阿土和譚藍茵說了一句，然後通過精神聯繫同意了旻的請求。
旻的猩紅眼睛亮了一下。
三米高的黝黑身軀站了起來，朝炎烈的屍體的方向走了過去。
「讓它處理屍體。」
旻走到管道前面，粗壯的前肢扒開了纏繞的管道。
管道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一根一根地鬆開，露出了裡面炎烈乾癟的屍體。
那具身體比之前更難看了，皮膚貼著骨架，胸口和後背的血窟窿凝成了暗紅色的硬殼。
旻低下頭，對著炎烈的屍體伸出了一根東西。
阿土「嘶」了一聲，往後退了兩步。
那是一根透明的管狀物，從旻的腹部縫隙里慢慢伸出來，前端尖細，末端連著旻的身體，裡面空空的，能看到管壁上細密的紋路。
透明管道的尖端對準了炎烈的頭部刺了進去。
沒有多大的聲響，尖端沒入乾癟的皮膚，順暢得讓人不適。
透明管道刺入炎烈頭部後，管壁內開始緩慢流動起暗紅色的濃稠液體，液體中摻雜著黃色、灰色的固態碎屑，以及幾縷極細的淡藍色絲狀物。
這些五顏六色的固液混合物沿著管道一點一滴地被輸送進旻黝黑的腹部甲殼縫隙中。
管道里開始有東西流動了。
一開始是暗紅色的液體，濃稠的，流得很慢，一小截一小截地往旻的身體裡送。
接著顏色變了，暗紅里摻了黃的、灰的、還有幾縷淡藍色的絲狀物，固體和液體混在一起，順著透明管道一點一滴地被吸走。
阿土的臉白了。
他扭過頭不敢看，但又忍不住從指縫裡偷瞄。
譚藍茵沒有轉頭，她一直看著，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手掌卻抓緊了褲腿。
吸食的過程持續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炎烈的屍體肉眼可見的收縮，皮膚往骨頭上貼得更緊了。
原本只是乾癟，現在整具身體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水分和內容物，一張人皮裹著一副骨架，皺巴巴地攤在地上。
透明管道從屍體上拔了出來，縮回了旻的腹部甲殼縫隙里。
旻站在原地，猩紅的眼睛比之前亮了不少，甲殼在微微顫動，發出細碎的嗡鳴聲。
葉晨感覺到了。
精神聯繫的通道里，湧進來了一大堆雜七雜八的東西。
是一種更原始的信息碎片，零零散散地塞進了他的感知範圍里。
他試著去分辨，但那些碎片毫無規律，有的像是顏色，有的像是聲音的殘響，有的什麼都不像，就是一團模糊的感知。
他看不懂。旻也看不懂。
旻的興奮情緒里夾雜著困惑，它吞進去了大量的信息，但它現在的傷還沒好全，沒辦法消化和分析這些東西，只能先存著。
「老闆，它……吃完了？」阿土的聲音有點發虛。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經完全不<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的乾屍，趕緊把目光挪開了：「那個人怎麼變成這樣了？」
葉晨沒有回答阿土的問題。
他盯著旻，腦子裡在轉。
旻吃了炎烈，精神聯繫里湧進來了大量信息碎片。
這說明旻通過吞噬炎烈，獲取了炎烈腦袋裡儲存的東西。
不對。
不只是炎烈。
旻是蟲族的智慧體，赤甲蟲和綠甲蟲也愛吸食大腦，不光是人類的，連豬腦袋都不放過。
他之前一直以為那是蟲子的某種生理需求，地球生物的腦袋裡可能含有蟲子需要的某種物質。
但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親眼看到旻吸食後信息湧入，才真正理解了這種學習能力有多恐怖——它不只是獲取知識，它能獲取一個物種的全部信息。
葉晨的後背有點發涼。
他想起了很多事，在外面的末世里，人類跟蟲子打了五十年。
五十年了，人類建立了一個又一個據點，研發了一代又一代的武器和戰術，但蟲子始終滅不掉。
不是打不過，是打完了又來，而且每次來的蟲子都比上次更難對付。
人類設下的陷阱，蟲子第二次就不會踩。
人類換了新戰術，蟲子很快就能找到破解辦法。
他之前一直覺得奇怪。
蟲子的智商不應該這麼高，它們是蟲子，不是人類，怎麼可能理解人類的戰術布局和武器原理？
現在他明白了。
蟲子不需要理解，它們只需要吃。
吃掉一個人類士兵的腦袋，那個士兵知道的一切，蟲子就全知道了。
戰術、地形、弱點、補給線，全在腦袋裡裝著。
「老闆？」譚藍茵注意到葉晨的臉色發白。
葉晨的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傷，是因為他想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當初他炸蟲墳的時候，
不是因為傷，是因為他想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當初他炸蟲墳的時候，
通過那座蟲墳里珉的記憶，他的意識被拉進了一個陌生的世界。
那是蟲子的誕生地。
他看到了一整顆星球，無數座的巨墳被蟲子的黏液覆蓋得密不透風。
山脈、平原、河流，全部淹沒在無邊無際的黏液之下，整顆星球都快被它們給榨乾了。
那個畫面當時就讓他頭皮發麻。一個物種，能把一整顆星球吃到這種程度。
他當時以為蟲子靠的是繁殖速度，蟲墳一天能孵化出成千上萬隻蟲子，數量上的優勢足以碾壓任何對手。
但現在他知道了。繁殖速度只是表象。
真正讓蟲子可怕的，是蟲子的學習能力。
只要有蟲子在的地方，蟲子就能通過吞噬其他生物的大腦，把敵人的所有信息、知識、記憶，全部消化吸收，補充到自己的知識體系里。
很快就能對敵人的優點和缺點了如指掌。
「老闆，你臉色很難看。」阿土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是不是傷還沒好？」
葉晨搖了搖頭。
他看了阿土一眼，又看了譚藍茵一眼，張了張嘴，但沒說話。
有些事他還沒想好怎麼跟這兩個人講。
人類打了五十年的仗，以為是在跟一群只會用數量壓人的低等蟲子作戰。
但實際上，蟲子比人類更了解人類自己。
每一個被蟲子吃掉腦袋的人類，不管是普通平民還是指揮官，他們腦袋裡裝著的所有東西，語言、文字、科技、戰術、社會結構，全部變成了蟲子的養分。
打得越狠，死得越多，蟲子學到的就越多。
下一次進攻的時候，蟲子已經把上一次的失敗原因分析清楚了，提前做好了部署和應對。
再配合上它們那種誇張的繁殖速度，完全是一種越打越強、越強越能打的物種。
而且這種吞噬學習的核心能力，註定了蟲子必須是一種富有侵略性的生物。
它們不侵略，就沒有新的腦袋可以吃。
不吃新的腦袋，就沒有新的知識可以學。
不學新的知識，就無法變得更強。
侵略、吞噬、學習，三件事在蟲子身上綁成了一條鎖鏈，缺了任何一環，蟲子都活不到今天。
只有不斷地侵略、不斷地吞噬，它們才能獲得更多的知識，變得更加強大。
旻從那邊走了回來。
它的前肢在地上蹭了蹭，把沾上的黑色殘留物擦掉了，然後走到葉晨身邊蹲了下來。
精神聯繫里那股興奮的情緒還在，但混著困惑，那些吞進去的信息碎片在旻的腦袋裡一時間也消化不了，只能先放著。
旻歪了歪頭，猩紅的眼睛看著葉晨。
它感知到了精神聯繫里葉晨的情緒波動，前肢又往前挪了一點，靠近了葉晨的膝蓋。
葉晨低頭看著旻靠過來的前肢，目光在那層黝黑的甲殼上多停了一下。
精神聯繫里旻的情緒平和，但他後背的涼意緊貼著衣服。
旻吞了炎烈的腦袋，就能獲取炎烈的全部信息。
等它傷好了，能消化那些信息碎片了，它會變成什麼？
得儘快翻一翻古書，看看裡面有沒有能徹底限制珉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