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最後一天
綠甲蟲穿過峽谷的時候被谷底氣流頂了一下，葉晨壓低身體貼在背殼上，灰白的頭髮被風颳得貼在額頭。
蟲墳所在的孤立懸浮山從虛空的暗色里浮出了輪廓，山體底部的豁口朝著他這邊，黑洞洞的。
綠甲蟲減速貼近山體，從豁口鑽了進去。
蟲墳內部還是上次來時的樣子，灰褐色的硬殼牆壁圍著一個不小的空間，地面上乾乾淨淨的。
他跳下蟲背，把綠甲蟲收回封印符，沿著內壁走了一圈，手掌貼著牆面摸過去，摸到了上次找到舊封印符的那個凹槽。
凹槽比上次深了一截，裡面多了東西。
五支藍色的能量體並排立在凹槽底部，每一支大約手指長，通體發著幽藍色的微光，把凹槽內壁照出了一層冷色。
能量體旁邊放著一塊巴掌大的薄片，薄片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細線。
薄片底下壓著兩張對摺的硬質紙片。
鏡中影人說到做到。
葉晨把薄片拿起來，湊到豁口透進來的微光下面看。
細線勾勒出了神域的大致地形，懸浮山群、峽谷、荒原、高地，每一處都用不同粗細的線標了出來。
十個光點散布在地圖各處，每個光點旁邊標著屬性符號。他找到了那個綠色的木屬性光點，位置在冰族高地北側。
譚藍茵。
他的手指在薄片邊緣捏了一下。
冰族高地北側，那個方向他從火族駐紮點往北看過，隔著好幾道裂谷和一片荒原。
但冰族高地上有多少人、防禦怎麼布的、譚藍茵被關在什麼樣的地方，位置圖上看不出來。
阿土的位置沒有標註，他不是候選人，不在鏡中影人的監控名單里。
他把位置圖和兩張圖案收進次元空間，蹲到凹槽前面，拿起一支藍色能量體。
能量體的表面冰涼，藍光從指縫裡透出來，照亮了他那雙手。
灰褐色的手背上爬滿了細紋，指關節粗大，皮膚鬆鬆地包著骨頭，是一雙五十多歲老人的手。
他把能量體舉到眼前，藍光映在臉上，蟲墳內壁的硬殼反射出一片模糊的影子，影子裡的人佝著背，頭髮灰白，和他記憶里的自己隔了二三十年。
用了這支能量體，命源恢復，臉會變回去。
二十出頭乾淨利落的五官，走在火族營地里比老頭扎眼一百倍。
陳守安這個名字撐了四天，沒有人多看一眼，沒有人起疑心。
趙鐵頭兩天留了心眼，第三天就不看了。
火族統領回來之後也只是讓趙鐵盯著，沒當回事，一個手無寸鐵的老頭，是最安全的身份。
火族統領因為冰族抓人的事在窩火，接下來兩邊的摩擦會升級。
冰族和火族互相盯著，注意力全在對方身上，沒人會去在意角落裡一個啃乾糧的老頭。
這張老臉就是他在暗處最好的遮擋，在冰族和火族的矛盾沒有被他利用完之前，這張臉不能丟。
他的拇指在能量體光滑的表面上蹭了一下，藍光隨著手指的動作晃了晃。
等事情了結了再用也不遲。
他把能量體放回凹槽里，連同剩下的四支一起收進了次元空間。
藍光消失之後，蟲墳內部重新暗了下來，只剩豁口處透進來的一點微光。
他從次元空間裡取出兩張圖案，蹲在豁口旁邊借著微光看。
第一島的身法圖案和他在試煉中學到的九影步底層邏輯一致，但多了三個變體節點，標註在步法的第四步到第六步之間。
他之前修改九影步的時候，第五步的重心切換一直有問題，跑了七遍才勉強穩住。
這三個變體節點裡有一個的能量分流方式，和古書上記載的一種元氣運轉法則高度吻合。
第二島的屬性圖案他掃了一遍。
五種屬性的能量運用各有各的路徑，他的元氣不帶屬性，直接學不了。
但火屬性那套里關於能量爆發節奏的部分，和他的凌空攥符有相通的地方，可以借鑑。
他把兩張圖案收好，從次元空間裡取出古書，翻到身法圖案對應的那幾頁，把變體節點和古書上的法則對照著看。
第五步的重心切換問題，他之前用的是硬拉的方式，靠元氣分配來強行糾偏。變體節點提供了另一個思路：提前分流。
在第四步的末端就把元氣拆成兩股，一股維持速度，一股預置到第五步的落點，這樣落地的時候重心已經到位了，不需要再調整。
他閉上眼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站起來，在蟲墳里走了幾步。
第四步末端元氣分流，第五步落地，腳下沒偏。
他又走了兩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順暢，到第三遍的時候，第五步和第六步之間的銜接也通了。
九影步的修改到這裡基本算是完成了。
他取出封印符，綠甲蟲在蟲墳內部成形，翻身跨上蟲背，從豁口飛了出去，貼著山體往下沉，穿過峽谷，朝火族駐紮點的方向飛回去。
風從耳邊灌過來，他壓低身體，腦子裡在算時間，天亮之前能趕到。
冰族高地北側的岩洞裡，外面的光早就暗了。
阿土靠著岩壁坐了一整天，膝蓋疼得沒了知覺，手腕上繩子勒的地方火辣辣的。
沒人給他送吃的，也沒人給他水喝，嘴唇乾得起了皮。
這是他今天不知道第幾次確認了。
六甲符貼著胸口，元符在鞋底和褲腰裡。
冰族的人到現在沒搜身，可能是覺得一個普通人身上不會有什麼值錢的東西，也可能是根本沒想到要搜。
入口處傳來腳步聲，步子不快，但很穩。
守衛站直了身體，手裡的短刀從靠著的姿勢換到了握著的姿勢。
一個人走進了岩洞。白衣，個子不算高，長發束在腦後，臉上的線條很冷。
她掃了一眼岩洞裡的情況，目光在阿土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走到他面前，蹲了下來。
和白天那個問話的冰族女子完全不同，這個人安靜得讓人後背發涼。
她手裡拎著一個水囊，擰開蓋子，遞到阿土嘴邊。
「喝點水。」
阿土的嗓子幹得冒煙，水囊就在嘴邊，涼意從囊口透出來。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張開。
「不渴。」
「餓了一天了。」她沒有收回水囊，聲音沒有波瀾的說道，「水不喝，乾糧也不給你送，再熬一天，你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阿土盯著那個水囊看了兩秒，張了嘴，喝了一口，水從嗓子滑下去的時候整個胸口都涼了一截。
女人把水囊收回去，擰上蓋子，放在膝蓋旁邊。
「阿土。」她叫了他的名字，「白天問你的話，你的回答我都聽了。」
「你是……」
「陸聽雪。」
這個名字在阿土腦子裡轉了一下。白天冰族女子跟守衛說的那句話冒了出來：等陸聽雪回來再審。
守衛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站姿都正了。
他往後靠了一下，槍頂著腰的觸感更清楚了。
「你說不認識葉晨。」陸聽雪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但你進神域之前叫他老闆。這件事不只你們身邊的人聽到了。」
阿土的手指在繩子裡蜷了一下。
「那是……隨口叫的。」他的嗓子還有點緊，喝了水也沒完全潤開，「路上碰到的，他幫了我們一把，我就……」
「幫了什麼忙？」
「打蟲子，路上有蟲群，他幫忙打的。」
「怎麼打的？」
阿土的嘴閉了一下。
「用武器砍的。」
「什麼武器？」
「劍。一把劍。」
陸聽雪沒有接話，蹲在他面前，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
阿土的眼睛往旁邊飄了一下，又硬拉回來跟她對上。
「我不是來審你的。」陸聽雪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白天的人審過了，你說的那些話我都知道。真的假的，我也能分得出來。」
她把水囊又拿起來，擰開蓋子，放在阿土膝蓋旁邊。
「再喝點。」
阿土低頭看了一眼水囊，沒有動。
「你跟葉晨的關係不用再編了。」陸聽雪的聲音平平的，「叫老闆的人，不是路上隨便碰到的。他教了你什麼，你身上有沒有他給的東西，這些我都可以不問。」
阿土的肩膀收了一下。
不問才是最嚇人的。
問了，他可以撒謊，不問，說明她已經有了判斷，不需要他來確認。
「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聊一件事。」陸聽雪看著他，「葉晨失蹤了。進了神域之後就不見了，冰族和火族都找了好幾天。你跟著他的人，他消失了，把你們扔在這裡。」
「他沒有……」阿土的嘴張了一下，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沒有什麼？」
「沒什麼。」
「冰族不虧待有用的人。」陸聽雪換了個方向，從施壓變成了談條件，「你跟葉晨待過，你只需要告訴我們，他能做什麼，怎麼做的，用的是什麼方式。你說多少，冰族給你多少保護。」
阿土的喉頭滾了一下。
「你和旁邊那個女的，在冰族的隊伍里有吃有喝，有人護著，不用苟活，」她頓了一下。「這個條件，比跟著一個不知道跑到哪去的人強。」
岩洞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阿土低著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結了痂的傷口。
陸聽雪蹲在他面前，沒有催他。
水囊放在他膝蓋旁邊，蓋子擰開著，涼意從囊口一點一點地散出來。
老闆教他藏東西的時候說過一句話，後面還跟著一句。
「別把底牌放一個地方，搜到一處還有別處。」
「但最重要的底牌不是東西，是嘴。」
「我想一想。」阿土抬起頭，看著陸聽雪。
陸聽雪的眉毛抬了一下。
「想多久？」
「給我一晚上。」阿土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點。「明天給你答覆。」
陸聽雪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她預料到他會拒絕，畢竟他被綁了一天，還餓了一整天。
面對冰族的招安條件，第一反應是要時間想，能算帳的跟班，說明帶他的人教過他怎麼算。
「行。」陸聽雪站了起來，「給你一晚上。水留給你，乾糧我讓人送。」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入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阿土一眼。
「想清楚。冰族的條件不會開第二次。」
腳步聲遠了。
岩洞裡只剩他一個人和入口處的守衛。
阿土低下頭，額頭抵在膝蓋上，後背的汗把衣服貼在了皮膚上。
槍還在腰後面，符還在身上。
她沒搜身，也沒提搜身的事。
冰族不虧待有用的人，這句話翻過來就是，沒用的人，冰族不會虧待。
陸聽雪從阿土的岩洞出來，沿著高地北側的岩壁往隔壁走。
譚藍茵被關在相鄰的岩洞裡，她走進去的時候，譚藍茵靠著岩壁坐著，手綁在身後，臉上那道擦傷結了痂，看到她進來，眼睛抬了一下。
「喝點水。」陸聽雪蹲到她面前，遞過水囊。
譚藍茵看了一眼。
「好。」
張嘴喝了三口，比阿土乾脆得多。
「他確實強。」陸聽雪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但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什麼事。」
「他只有一個人。」
陸聽雪凝視著譚藍茵。
「冰族和火族加起來幾百人，天行者占了一半以上。神域封著，出不去。他往哪跑？」
譚藍茵沒有說話。
「就算他實力再強，一個人面對這麼多人的追殺，你覺得他能撐多久？」
陸聽雪的目光落在譚藍茵臉上：「今天不被找到，明天呢？明天不被找到，後天呢？神域就這麼大，他跑不出去，我們也不會停下來。」
譚藍茵的手指在繩子裡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從外面看不出來。
「跟著一個遲早會被追死的人，不如現在就給自己找條活路。」
陸聽雪站起來，低頭看著譚藍茵：「冰族的條件跟旁邊那個男的一樣，你說多少，冰族給多少保護。」
譚藍茵抬起頭，擦傷的半邊臉對著從入口透進來的微光。
「你說他只有一個人。」她的聲音很平，「我也只有一個人。活了二十年了，一直都是一個人。」
陸聽雪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給你一晚上，明天跟那個男的一起給我答覆。」
她轉身走出了岩洞。
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譚藍茵靠在岩壁上，把後背挪了一下，六甲符貼著胸口，被衣服壓著，從外面摸不出來。
《我家大門通末世，開局上報國家》經典語錄頻出，來尋找共鳴。
蟲墳所在的孤立懸浮山從虛空的暗色里浮出了輪廓，山體底部的豁口朝著他這邊，黑洞洞的。
綠甲蟲減速貼近山體，從豁口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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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跳下蟲背，把綠甲蟲收回封印符，沿著內壁走了一圈，手掌貼著牆面摸過去，摸到了上次找到舊封印符的那個凹槽。
凹槽比上次深了一截，裡面多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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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影人說到做到。
葉晨把薄片拿起來，湊到豁口透進來的微光下面看。
細線勾勒出了神域的大致地形，懸浮山群、峽谷、荒原、高地，每一處都用不同粗細的線標了出來。
十個光點散布在地圖各處，每個光點旁邊標著屬性符號。他找到了那個綠色的木屬性光點，位置在冰族高地北側。
譚藍茵。
他的手指在薄片邊緣捏了一下。
冰族高地北側，那個方向他從火族駐紮點往北看過，隔著好幾道裂谷和一片荒原。
但冰族高地上有多少人、防禦怎麼布的、譚藍茵被關在什麼樣的地方，位置圖上看不出來。
阿土的位置沒有標註，他不是候選人，不在鏡中影人的監控名單里。
他把位置圖和兩張圖案收進次元空間，蹲到凹槽前面，拿起一支藍色能量體。
能量體的表面冰涼，藍光從指縫裡透出來，照亮了他那雙手。
灰褐色的手背上爬滿了細紋，指關節粗大，皮膚鬆鬆地包著骨頭，是一雙五十多歲老人的手。
他把能量體舉到眼前，藍光映在臉上，蟲墳內壁的硬殼反射出一片模糊的影子，影子裡的人佝著背，頭髮灰白，和他記憶里的自己隔了二三十年。
用了這支能量體，命源恢復，臉會變回去。
二十出頭乾淨利落的五官，走在火族營地里比老頭扎眼一百倍。
陳守安這個名字撐了四天，沒有人多看一眼，沒有人起疑心。
趙鐵頭兩天留了心眼，第三天就不看了。
火族統領回來之後也只是讓趙鐵盯著，沒當回事，一個手無寸鐵的老頭，是最安全的身份。
火族統領因為冰族抓人的事在窩火，接下來兩邊的摩擦會升級。
冰族和火族互相盯著，注意力全在對方身上，沒人會去在意角落裡一個啃乾糧的老頭。
這張老臉就是他在暗處最好的遮擋，在冰族和火族的矛盾沒有被他利用完之前，這張臉不能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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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事情了結了再用也不遲。
他把能量體放回凹槽里，連同剩下的四支一起收進了次元空間。
藍光消失之後，蟲墳內部重新暗了下來，只剩豁口處透進來的一點微光。
他從次元空間裡取出兩張圖案，蹲在豁口旁邊借著微光看。
第一島的身法圖案和他在試煉中學到的九影步底層邏輯一致，但多了三個變體節點，標註在步法的第四步到第六步之間。
他之前修改九影步的時候，第五步的重心切換一直有問題，跑了七遍才勉強穩住。
這三個變體節點裡有一個的能量分流方式，和古書上記載的一種元氣運轉法則高度吻合。
第二島的屬性圖案他掃了一遍。
五種屬性的能量運用各有各的路徑，他的元氣不帶屬性，直接學不了。
但火屬性那套里關於能量爆發節奏的部分，和他的凌空攥符有相通的地方，可以借鑑。
他把兩張圖案收好，從次元空間裡取出古書，翻到身法圖案對應的那幾頁，把變體節點和古書上的法則對照著看。
第五步的重心切換問題，他之前用的是硬拉的方式，靠元氣分配來強行糾偏。變體節點提供了另一個思路：提前分流。
在第四步的末端就把元氣拆成兩股，一股維持速度，一股預置到第五步的落點，這樣落地的時候重心已經到位了，不需要再調整。
他閉上眼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站起來，在蟲墳里走了幾步。
第四步末端元氣分流，第五步落地，腳下沒偏。
他又走了兩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順暢，到第三遍的時候，第五步和第六步之間的銜接也通了。
九影步的修改到這裡基本算是完成了。
他取出封印符，綠甲蟲在蟲墳內部成形，翻身跨上蟲背，從豁口飛了出去，貼著山體往下沉，穿過峽谷，朝火族駐紮點的方向飛回去。
風從耳邊灌過來，他壓低身體，腦子裡在算時間，天亮之前能趕到。
冰族高地北側的岩洞裡，外面的光早就暗了。
阿土靠著岩壁坐了一整天，膝蓋疼得沒了知覺，手腕上繩子勒的地方火辣辣的。
沒人給他送吃的，也沒人給他水喝，嘴唇乾得起了皮。
這是他今天不知道第幾次確認了。
六甲符貼著胸口，元符在鞋底和褲腰裡。
冰族的人到現在沒搜身，可能是覺得一個普通人身上不會有什麼值錢的東西，也可能是根本沒想到要搜。
入口處傳來腳步聲，步子不快，但很穩。
守衛站直了身體，手裡的短刀從靠著的姿勢換到了握著的姿勢。
一個人走進了岩洞。白衣，個子不算高，長發束在腦後，臉上的線條很冷。
她掃了一眼岩洞裡的情況，目光在阿土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走到他面前，蹲了下來。
和白天那個問話的冰族女子完全不同，這個人安靜得讓人後背發涼。
她手裡拎著一個水囊，擰開蓋子，遞到阿土嘴邊。
「喝點水。」
阿土的嗓子幹得冒煙，水囊就在嘴邊，涼意從囊口透出來。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張開。
「不渴。」
「餓了一天了。」她沒有收回水囊，聲音沒有波瀾的說道，「水不喝，乾糧也不給你送，再熬一天，你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阿土盯著那個水囊看了兩秒，張了嘴，喝了一口，水從嗓子滑下去的時候整個胸口都涼了一截。
女人把水囊收回去，擰上蓋子，放在膝蓋旁邊。
「阿土。」她叫了他的名字，「白天問你的話，你的回答我都聽了。」
「你是……」
「陸聽雪。」
這個名字在阿土腦子裡轉了一下。白天冰族女子跟守衛說的那句話冒了出來：等陸聽雪回來再審。
守衛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站姿都正了。
他往後靠了一下，槍頂著腰的觸感更清楚了。
「你說不認識葉晨。」陸聽雪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但你進神域之前叫他老闆。這件事不只你們身邊的人聽到了。」
阿土的手指在繩子裡蜷了一下。
「那是……隨口叫的。」他的嗓子還有點緊，喝了水也沒完全潤開，「路上碰到的，他幫了我們一把，我就……」
「幫了什麼忙？」
「打蟲子，路上有蟲群，他幫忙打的。」
「怎麼打的？」
阿土的嘴閉了一下。
「用武器砍的。」
「什麼武器？」
「劍。一把劍。」
陸聽雪沒有接話，蹲在他面前，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
阿土的眼睛往旁邊飄了一下，又硬拉回來跟她對上。
「我不是來審你的。」陸聽雪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白天的人審過了，你說的那些話我都知道。真的假的，我也能分得出來。」
她把水囊又拿起來，擰開蓋子，放在阿土膝蓋旁邊。
「再喝點。」
阿土低頭看了一眼水囊，沒有動。
「你跟葉晨的關係不用再編了。」陸聽雪的聲音平平的，「叫老闆的人，不是路上隨便碰到的。他教了你什麼，你身上有沒有他給的東西，這些我都可以不問。」
阿土的肩膀收了一下。
不問才是最嚇人的。
問了，他可以撒謊，不問，說明她已經有了判斷，不需要他來確認。
「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聊一件事。」陸聽雪看著他，「葉晨失蹤了。進了神域之後就不見了，冰族和火族都找了好幾天。你跟著他的人，他消失了，把你們扔在這裡。」
「他沒有……」阿土的嘴張了一下，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沒有什麼？」
「沒什麼。」
「冰族不虧待有用的人。」陸聽雪換了個方向，從施壓變成了談條件，「你跟葉晨待過，你只需要告訴我們，他能做什麼，怎麼做的，用的是什麼方式。你說多少，冰族給你多少保護。」
阿土的喉頭滾了一下。
「你和旁邊那個女的，在冰族的隊伍里有吃有喝，有人護著，不用苟活，」她頓了一下。「這個條件，比跟著一個不知道跑到哪去的人強。」
岩洞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阿土低著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結了痂的傷口。
陸聽雪蹲在他面前，沒有催他。
水囊放在他膝蓋旁邊，蓋子擰開著，涼意從囊口一點一點地散出來。
老闆教他藏東西的時候說過一句話，後面還跟著一句。
「別把底牌放一個地方，搜到一處還有別處。」
「但最重要的底牌不是東西，是嘴。」
「我想一想。」阿土抬起頭，看著陸聽雪。
陸聽雪的眉毛抬了一下。
「想多久？」
「給我一晚上。」阿土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點。「明天給你答覆。」
陸聽雪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她預料到他會拒絕，畢竟他被綁了一天，還餓了一整天。
面對冰族的招安條件，第一反應是要時間想，能算帳的跟班，說明帶他的人教過他怎麼算。
「行。」陸聽雪站了起來，「給你一晚上。水留給你，乾糧我讓人送。」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入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阿土一眼。
「想清楚。冰族的條件不會開第二次。」
腳步聲遠了。
岩洞裡只剩他一個人和入口處的守衛。
阿土低下頭，額頭抵在膝蓋上，後背的汗把衣服貼在了皮膚上。
槍還在腰後面，符還在身上。
她沒搜身，也沒提搜身的事。
冰族不虧待有用的人，這句話翻過來就是，沒用的人，冰族不會虧待。
陸聽雪從阿土的岩洞出來，沿著高地北側的岩壁往隔壁走。
譚藍茵被關在相鄰的岩洞裡，她走進去的時候，譚藍茵靠著岩壁坐著，手綁在身後，臉上那道擦傷結了痂，看到她進來，眼睛抬了一下。
「喝點水。」陸聽雪蹲到她面前，遞過水囊。
譚藍茵看了一眼。
「好。」
張嘴喝了三口，比阿土乾脆得多。
「他確實強。」陸聽雪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但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什麼事。」
「他只有一個人。」
陸聽雪凝視著譚藍茵。
「冰族和火族加起來幾百人，天行者占了一半以上。神域封著，出不去。他往哪跑？」
譚藍茵沒有說話。
「就算他實力再強，一個人面對這麼多人的追殺，你覺得他能撐多久？」
陸聽雪的目光落在譚藍茵臉上：「今天不被找到，明天呢？明天不被找到，後天呢？神域就這麼大，他跑不出去，我們也不會停下來。」
譚藍茵的手指在繩子裡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從外面看不出來。
「跟著一個遲早會被追死的人，不如現在就給自己找條活路。」
陸聽雪站起來，低頭看著譚藍茵：「冰族的條件跟旁邊那個男的一樣，你說多少，冰族給多少保護。」
譚藍茵抬起頭，擦傷的半邊臉對著從入口透進來的微光。
「你說他只有一個人。」她的聲音很平，「我也只有一個人。活了二十年了，一直都是一個人。」
陸聽雪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給你一晚上，明天跟那個男的一起給我答覆。」
她轉身走出了岩洞。
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譚藍茵靠在岩壁上，把後背挪了一下，六甲符貼著胸口，被衣服壓著，從外面摸不出來。
《我家大門通末世，開局上報國家》經典語錄頻出，來尋找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