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那年的名字選擇是個大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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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遲早會吃掉你!」

  扔下一句狠話後,三眼金猊在帝天的注視下,甩著尾巴離開了。

  「你不說點什麼?」精神之海內,天夢暫停了對帝天的口誅筆伐,轉而好奇的問,「你不就是為了她才往星斗森林鑽的嗎?」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又能說些什麼。」霍雨浩注視著遠去的金色影子,直到三眼金猊消失在層層疊疊的林間,才垂下了眸子,「我也不是為了她而來的。」

  天夢不說話了。

  祂寄居在少女的精神之海中,很多事情很多情緒其實並不需要言語來溝通——名為霍雨浩的人類深入星斗森林,可以是為了送死,可以是為了阻止未來可能會發生的悲劇,甚至可以是為了再看一眼記憶中,只會誕生在萬年後的幻影……

  可唯獨不會是為了三眼金猊本身——霍雨浩也不想再和這個時空的三眼金猊扯上什麼太深的關係。

  每多一分牽連,記憶里日升城的血色仿佛就會加深一分。

  想了想,天夢又問:「可你想過沒,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你接下來的人生大概都要在星斗森林渡過了,和三眼金猊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天夢哥你也說了,是如果不出意外,可問題是,我可能不出意外嗎?」霍雨浩反問。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她是一定會出意外的——無論是身上承載著的命運之力和氣運之力,還是天夢和她自己本身,都不會允許她就這樣在星斗森林無病無災的渡過平凡的一生。

  「至於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霍雨浩望著地面上三眼金猊留下的蹄印,那些淺坑正被急速生長的青草慢慢覆蓋,「到時候再說吧。」

  「現在,我們該操心的是,晚上住哪兒。」她抬起頭,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樹影,投向幾百米外那片被魂獸奉為聖地的生命之湖。

  無垠的湖面在暮色里泛著淡金光澤,氤氳的生命氣息被微風一卷,像流動的輕紗,眨眼間便漫過了她所在的位置。

  這是一件好事:生命氣息濃郁對任何生靈而言,都有著極好的益處;

  但這也不是什麼好事,生命氣息里裹著的濕冷水氣黏在肌膚上,可著勁的往骨縫裡鑽,對一個剛附加了魂環的小孩子來說……有沒有真正的壞處另說,但她委實是不怎麼習慣這種水氣充盈的環境。

  可偏偏帝天給她圈定的活動範圍,就只有生命之湖的方圓二十里。

  霍雨浩下意識打了個噴嚏,她一個人類,也不可能像魂獸們一樣,隨便找個樹杈地洞將就一下。

  好在帝天的目的從來不是看她一個小孩子凍死在深夜,然後第二天收穫一具硬邦邦的屍體。

  很快,之前被帝天扔在星斗森林外圍區的霍柔兒就找了過來——無論生存經驗如何,一個成年人總比她一個細胳膊細腿的五六歲小女孩更適合野外生存。

  就比如說,搭個勉強能住的木屋,她霍雨浩再怎麼能耐,一米出頭的身高也明顯比不過一米八幾的霍柔兒。

  木屋從暮色將近搭建到了彎月高升,速度算是很快的那種,霍柔兒一邊搭一邊問:「小姐,一路上沒受什麼委屈吧?」

  霍雨浩把身子往暖和的火光里湊了湊,「我被那個魂獸獻祭後,帝天說我已經身負星斗森林氣運,不能隨便死,允許我生活在星斗森林……但活動範圍只能在湖泊方圓二十里,且沒帝天的允許,不能獵取魂環。」

  她撿著能說的講,沒提那些兇險的細節,沒提那些有關於萬年後的事兒,只盯著跳動的火苗笑了笑——有溫暖的火,有能遮雨的屋子,還有陪在身邊的人,好像在這大森林裡,也沒那麼難熬。

  「沒法離開星斗森林嗎?」霍柔兒將最後一根樹枝放好,回過頭,眼神在飄忽的火光中忽明忽暗,「也好,沒必要去管那些魂師的恩怨情仇,千家最後一個血脈,最重要的是活著。」

  說完,也不管霍雨浩反應如何,她彎腰進了木屋,木柴碰撞的輕響從裡面傳出來,顯然是去布置內部陳設去了。

  「霍柔兒啊,真是個好名字,跟你母親只差了一個字。」天夢又不合時宜的絮絮叨叨了起來,「不過說到名字,你以後到底是叫霍雨浩呢,還是叫千秋雨?」

  霍雨浩正戳著篝火的手指一頓。

  「霍雨浩呢,你習慣哥也習慣,但這個人類明顯不會習慣,而且也不適合小姑娘家……」天夢還在碎碎念。

  「閉嘴!」霍雨浩沒好氣地在心裡吼了一句,小臉都鼓了起來,「什么小姑娘,本大爺遲早會找到方法恢復以前狀態的。」


  乾坤問情谷、海神湖……她腦子裡閃過幾個名字,總有地方能讓她變回原本的模樣,重振雄風這事,她從來沒懷疑過。

  「不是哥潑你冷水,不管有沒有辦法,你現在不也沒法去嘛?」天夢的反駁聲立馬接了上來,「你總不能插根木棍裝棒槌不是?」

  「滾啊,你!」

  一人一魂還在精神之海里拌嘴,木屋的門帘突然被掀開,霍柔兒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片曬乾的大荷葉當墊子:「小姐,進來吧,裡面收拾好了。」

  霍雨浩立馬收斂起情緒,跟在霍柔兒身後鑽進木屋。

  不過短短半炷香的時間,屋裡已經有了模樣——地面鋪了厚厚幾層柔軟的乾草,踩上去暖融融的,乾草上墊著塊洗得發白的舊布,以及一床被褥,勉強算是床鋪,牆角還堆著一小堆乾燥的苔蘚,用來擋住漏風的縫隙。

  「條件簡陋了點,先湊合一晚。」霍柔兒把荷葉墊子鋪在「床」邊,「明天我再重新修整一下,小姐,奔波了一天,你先睡吧。」

  霍柔兒說完就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還細心地把木門留了道小縫,讓篝火的微光剛好能照進來。木屋瞬間安靜下來,乾草的清香混著淡淡的煙火氣,讓人心裡格外安穩。

  霍雨浩看了看面前的被褥,又看了看已經關上的木門,沉默著躺了下去。

  「和你記憶裏白虎公爵府的柴房很像,不是嗎?」天夢絮絮叨叨的聲音又在腦海里響了起來,調子與霍雨浩記憶里那個話癆的天夢別無二致,「你小時候在公爵府被那些人渣欺負得做噩夢的時候,你媽媽也是這樣守在門外的吧……」

  「我後悔給你看記憶了。」霍雨浩頗為惱怒的回了一句,「你到底想說什麼?」

  「哥想說多了去了。」陡然提了幾分精神,「首先,別再抱著尋死的念頭瞎琢磨——這個時空不是沒人在乎你,遠的有哥,近的……就有門外那個姑娘……」

  「我知道,我現在也沒想尋死。」

  被打斷了敘述的天夢也不惱,繼續說著:「其次,你真的不考慮換個名字?這個叫霍柔兒的雖然只是忠心,並沒有夾雜其他因素,但你如果真把身體換了個靈魂的事坦白出去……」

  剩下的話天夢沒說完。

  但霍雨浩很明白祂未盡之語是什麼,她很熟悉門外的霍柔兒在她坦白會做什麼,畢竟她剛剛才從那個精神狀態中走出來——能活著完全是心裡某根支柱在撐著。

  人一旦沒了那根支柱,垮起來快得驚人,刀抹過脖子不過是一霎時的決絕。

  她霍雨浩的支柱是想見這個時空的瑞獸一面,然後被天夢突如其來的獻祭打斷並給予了活下去的動力;

  門外霍柔兒的精神支柱,或許就是看著這個千家遺孤好好活著,好好長大……

  「天夢哥你老是拾措著我換個名字,不止是為了這個吧?」作為星斗森林內如今唯二的兩個人類,霍雨浩自然是不想霍柔兒死的,但她總覺得天夢還有些別的目的。

  「咱哥倆心意相通,倒也沒瞞你的必要。」天夢的回答很坦然,「你以後天天跟瑞獸待在一塊兒,哥怕你哪根筋搭錯了又突然想不開——別急著否定,哥在記憶里看得出來,你就是這麼個敏感多想的性子。」

  「說正事!這跟名字有什麼關係?!」

  「新的名字,新的人生,你至少能從記憶里走出來一點兒。」天夢依舊是坦然的態度,「霍雨浩這個名字所代表的過往,還是太沉重了一些。

  「當然,哥不是說你一定要遺忘過去……」

  天夢不改話癆的本質,道理被祂掰碎了揉開來,翻來覆去的說。

  一直說到霍雨浩不耐煩的用稚嫩女聲回了一句:「我改還不行嗎,以後就叫千秋雨吧?」

  一句話說完,她像是怕天夢繼續嘮叨似的,自顧自的辯解道:「千秋雨這個名字我很喜歡,有秋有雨,而且你知道的,我其實不是很在意名字和姓氏這種稱呼……」

  兩個孤獨靈魂的爭吵又在精神之海里鬧哄哄地開啟,木屋外的篝火卻不管這些,只管「噼里啪啦」地燃著,火星子時不時濺起來,在夜色里劃出轉瞬即逝的光。

  不遠處的生命之湖被月光浸成了一塊流動的銀箔,粼粼銀光順著湖面往小屋處蔓延。

  一雙玫瑰金的眸子正透過樹影往木屋的方向望,瞳仁里映著篝火的光,明暗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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