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絕境山洞,最後的秘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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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呼……」

  范閒背著肖恩,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里狂奔。

  他的肺部像是有火在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雖然有霸道真氣護體,但在經歷了剛才那場混戰,又背著一個百來斤的大活人狂奔了數里地,即便是鐵打的漢子也快撐不住了。

  「放……放我下來……」

  背上的肖恩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他的情況比范閒更糟。

  就在剛才突圍的一瞬間,沈重那個陰毒的小人,在亂軍之中射出了一支袖箭。那支箭雖然只有寸許長,卻淬了北齊皇室秘制的劇毒,精準地釘入了肖恩的後心。

  此時,黑色的毒血已經浸透了肖恩的棉袍,順著范閒的脊背流了下來,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

  「閉嘴!老實待著!」

  范閒咬著牙,沒有停步,「好不容易把你弄出來,你要是死在半路上,我找誰去問秘密?」

  「嘿……嘿嘿……」

  肖恩發出一陣破風箱般的笑聲,「小子……你果然……另有所圖……」

  「廢話!」

  范閒罵了一句,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前方,是一處斷崖。

  斷崖下方,隱約可見一個黑黝黝的洞口,被藤蔓和積雪遮掩了大半,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就是那裡!」

  范閒心中一喜。這是大哥在通訊器里給他的坐標,絕對的安全屋。

  他不再猶豫,縱身一躍,帶著肖恩滑下了斷崖,滾落到了洞口前。

  「到了……」

  范閒將肖恩放下,自己也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然而,還沒等他這口氣喘勻。

  「沙沙沙。」

  身後的密林中,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卻又密集如雨的腳步聲。

  那是踩碎積雪的聲音。

  沈重追上來了。

  那個瘋子,帶著幾十名最精銳的錦衣衛死士,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死死咬著不放。

  「該死!」

  范閒掙扎著想要站起來,拔出腰間的【暗夜獠牙】。

  但他剛一動,一隻冰冷的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進去。」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風雪中響起。

  范閒猛地抬頭。

  只見在那昏暗的洞口前,不知何時多了一輛黑色的輪椅。

  范墨坐在輪椅上,身上披著一件黑色的狐裘,幾乎與身後的黑暗融為一體。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只有一種仿佛在自家後花園賞雪般的從容。

  「哥?!」

  范閒驚喜交加,「你什麼時候到的?」

  「早就到了。」

  范墨沒有回頭,他的目光直視著前方那片正在晃動的樹林。

  「我算準了沈重會狗急跳牆,也算準了他會把你逼到這裡。」

  范墨的手伸向輪椅的一側。

  「咔噠。」

  一聲輕響。

  那把造型猙獰、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巴雷特M82A1,被他穩穩地架在早已準備好的支架上。

  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了風雪深處。

  「閒兒,帶他進去。」

  范墨的聲音低沉而有力,「肖恩的時間不多了。這是你唯一的機會,去聽聽那個關於神廟的故事。」

  「可是外面……」范閒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樹林。

  那裡,隱約可見錦衣衛的飛魚服在雪中閃動,殺氣逼人。

  「外面有我。」

  范墨拉動槍栓,子彈上膛的聲音在寂靜的山谷中格外清脆。

  「我說過。」

  「在這個射程之內,我是無敵的。」

  「去吧。」

  范閒看著大哥那寬厚的背影(雖然坐著),心中的不安瞬間消散。


  「好!哥你小心!」

  范閒不再廢話,拖著奄奄一息的肖恩,鑽進了山洞。

  ……

  山洞內。

  這裡乾燥、避風,顯然是被人精心清理過的。地上鋪著厚厚的乾草,角落裡甚至還放著一盞早已備好火油的風燈和一些急救藥品。

  范閒點亮風燈。

  昏黃的光暈驅散了黑暗,照亮了肖恩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毒氣已經攻心。

  肖恩的嘴唇發紫,呼吸微弱得像是一根即將斷裂的遊絲。但他那雙眼睛,卻依然亮得嚇人,死死地盯著范閒。

  「咳咳……咳……」

  肖恩劇烈地咳嗽著,咳出一灘黑血。

  「別白費力氣了。」

  看著范閒要去拿急救包,肖恩搖了搖頭,聲音沙啞,「那是『閻王索』……沈重那小子的看家毒藥……沒救了……」

  范閒的手僵在半空。

  作為費介的徒弟,他自然看得出,肖恩的生機正在飛速流逝。此時此刻,就算是神仙來了,也只能讓他多活一刻鐘。

  「你……還有什麼遺言嗎?」范閒嘆了口氣,坐在肖恩身邊。

  「遺言?」

  肖恩慘笑一聲,目光變得有些渙散。

  「老夫縱橫一生,殺人無數……臨了臨了,竟然死在自己人的暗箭之下……真是報應……」

  他轉過頭,看著范閒。

  在昏黃的燈光下,范閒那張清秀的臉龐,與記憶深處的那個影子,漸漸重合。

  那個讓他魂牽夢繞、讓他恐懼又敬畏的女子——葉輕眉。

  陳萍萍的計謀生效了。

  在這生命的最後時刻,肖恩看著這張臉,心中最後的一絲防線終於崩塌。他堅信,眼前這個少年,就是他在北齊那個從未謀面的孫子。

  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血脈。

  「孩子……」

  肖恩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想要去摸范閒的臉,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似乎怕弄髒了他。

  「你……想知道神廟的事嗎?」

  范閒心中一震。

  來了!

  他強壓下心頭的激動,點了點頭:「想。」

  「好……好……」

  肖恩的眼神變得迷離,仿佛穿透了時光的迷霧,回到了幾十年前的那個風雪天。

  「那是一個……很冷、很冷的地方。」

  肖恩的聲音變得空靈,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傳說。

  「那是三十年前。先帝(北齊先帝)病重,為了尋求長生不老藥,派我和苦荷……也就是現在的國師,帶領一千精銳,向北進發。」

  「我們一路向北,越過荒原,越過冰川。」

  「越走越冷,越走越黑。」

  「那裡沒有白天,只有永恆的黑夜。天空中掛著綠色的光帶(極光),像鬼魂一樣飄蕩。」

  范閒靜靜地聽著,腦海中浮現出極地的景象。

  「一千人……都死了。」

  肖恩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恐懼,「凍死的,餓死的,被雪怪吃掉的……最後,只剩下我和苦荷兩個人。」

  「我們也沒吃的了。」

  「為了活下去……」

  肖恩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在吞咽某種令人作嘔的回憶。

  「我們……吃了同伴的肉。」

  范閒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大哥劇透過),但親耳聽到當事人說出來,還是感到一陣生理性的不適。

  「我們像野獸一樣活著,只為了心中的那個執念——神廟。」

  「終於。」

  「在極夜的最深處,我們看到了它。」

  肖恩的眼中突然爆發出璀璨的光芒,那是對神跡的膜拜。

  「那不是廟宇。」

  「那是一座……巨大的、黑色的、沒有門窗的……盒子。」

  「它懸浮在半空中(其實是視覺誤差),散發著淡淡的光芒。周圍的風雪到了它面前,都會自動分開。」

  「那是神的居所。」

  范閒屏住呼吸:「然後呢?你們進去了?」

  「沒有。」

  肖恩搖頭。

  「我們進不去。那裡有一道看不見的牆,把我們擋在外面。」

  「我們跪在地上,磕頭,祈禱,求神仙賜予長生藥。」

  「就在我們快要絕望的時候……」

  「門,開了。」

  肖恩的聲音顫抖起來,仿佛再次看到了那個令他終生難忘的畫面。

  「從那個黑色的盒子裡,走出來一個小姑娘。」

  「小姑娘?」范閒一愣。

  「對,一個小姑娘。」

  山洞外。

  「砰!」

  一聲巨大的槍響,打破了夜的寂靜。

  范墨趴在輪椅上,肩膀微微一震。

  透過瞄準鏡,他看到五百米外,一名試圖偷偷摸上來的錦衣衛百戶,胸口炸開了一團血花,整個人向後飛出,釘在了樹幹上。

  「第三個。」

  范墨拉動槍栓,拋出一枚滾燙的彈殼。

  彈殼落在雪地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

  在他的視野里,樹林中影影綽綽,全是人影。

  沈重帶著人,已經包圍了這裡。

  「范墨!我知道你在那裡!」

  沈重的聲音從樹林裡傳出來,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

  「交出肖恩!交出范閒!否則,我把這座山給燒了!」

  「燒山?」

  范墨輕笑一聲,調整了一下瞄準鏡的倍率。

  「沈大人,火氣別這麼大。」

  「小心……引火燒身。」

  他扣動扳機。

  「砰!」

  一顆子彈精準地擊中了沈重身旁的一棵大樹。

  大樹轟然倒塌,正好砸在沈重的馬前,嚇得那匹戰馬人立而起,差點把沈重掀翻。

  「這是警告。」

  范墨的聲音在山谷間迴蕩。

  「再往前一步,下一個,打的就是你的腦袋。」

  樹林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錦衣衛們看著那棵被攔腰打斷的大樹,一個個面如土色。這特麼是什麼暗器?雷公鑿嗎?

  沈重狼狽地穩住身形,臉色鐵青。

  他知道範墨手裡有那種恐怖的武器,但他沒想到,威力竟然這麼大。

  「范墨!你這是在向北齊宣戰!」沈重吼道。

  「宣戰?」

  范墨笑了。

  「不,沈大人。」

  「我這是在……拖延時間。」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五,四,三,二,一。」

  話音剛落。

  「殺——!!!」

  一陣驚天動地的喊殺聲,突然從錦衣衛的後方響起。

  大地顫抖,鐵蹄如雷。

  一支全副武裝的黑甲騎兵,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插進了錦衣衛的包圍圈!

  領頭一人,手持長槍,滿臉殺氣。

  上杉虎!

  他來了。

  帶著他的復仇怒火,帶著范墨給他的情報,殺回來了!

  「沈重老賊!拿命來!」

  上杉虎一聲暴喝,長槍如龍,直接挑飛了兩名錦衣衛,直取沈重。

  局勢瞬間逆轉。

  范墨收起巴雷特,靠在輪椅上,看著下方的混戰。

  「好戲,收場了。」

  (第一百零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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