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宴後追殺,海棠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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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京城的雪,下得更大了。

  長樂殿的壽宴終於散場。那些剛才還在為莊墨韓贈書而感動的官員們,此刻都裹緊了狐裘,匆匆鑽進自家的馬車,逃也似地離開了皇宮。

  誰都知道,今晚的風向不對。

  沈重那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色,就像是一道催命符,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宮門外。

  范閒拒絕了鴻臚寺官員同行的建議,也拒絕了戰豆豆想要派禁軍護送的好意(皇帝若是派兵,反而容易激化與太后黨的矛盾)。

  他獨自一人,騎著那匹他在南慶帶來的戰馬,身後跟著王啟年和高達率領的七名虎衛。

  至於范墨,他早早地就以「身體不適」為由,提前離席了。那輛沉陰木馬車,此刻並不在隊伍里。

  「大人,這路……好像有點不對勁啊。」

  王啟年騎在馬上,縮著脖子,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漆黑的街道。

  按理說,從皇宮回洗塵院,走朱雀大街是最快的。但今晚,朱雀大街竟然「恰好」在修路,被封鎖了。他們被迫繞道,走進了一條名為「梧桐巷」的偏僻老街。

  這裡沒有路燈,兩側的高牆在風雪中顯得格外陰森。

  「是不對勁。」

  范閒勒住了韁繩,馬蹄在積雪上踏出凌亂的印記。

  他伸手摸了摸懷裡的那把鑰匙(莊墨韓給的),又摸了摸腰間那把沒有子彈的格洛克。

  「太安靜了。」

  范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連個打更的都沒有。沈大人為了給我送行,還真是煞費苦心啊。」

  「大人,咱們撤吧?」王啟年建議道,「退回皇宮門口,量他們也不敢在宮門口動手。」

  「晚了。」

  范閒搖了搖頭。

  「既然進了籠子,哪有那麼容易退出去?」

  話音剛落。

  「嗖——!」

  一支漆黑的弩箭,無聲無息地從街道兩側的屋頂上射下,直奔范閒的咽喉!

  這一箭來得極快,極陰毒,完全沒有預兆。

  「當!」

  高達反應神速,長刀出鞘,一刀磕飛了弩箭。

  「敵襲!結陣!」

  高達怒吼一聲。七名虎衛瞬間散開,將范閒和王啟年護在中間。

  緊接著。

  「殺——!!!」

  原本寂靜的巷子裡,突然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

  無數身穿黑衣、蒙著面巾的殺手,從巷頭、巷尾、屋頂、甚至下水道里涌了出來。

  他們沒有用那種制式的兵器,而是用著各式各樣的短刀、鉤鐮、峨眉刺。他們的眼神死寂,動作狠辣,完全是一副以命換命的打法。

  死士。

  沈重豢養多年的私兵死士!

  「范閒!拿命來!」

  領頭的一名八品高手,手持雙鉤,如同鬼魅般衝破了虎衛的防線,直撲范閒。

  「沈重這老狗,還真是看得起我!」

  范閒眼中殺意暴漲。

  他沒有退縮,體內的霸道真氣瞬間沸騰。

  「來得好!」

  范閒拔出腰間的【暗夜獠牙】,身形不退反進,迎著那名八品高手沖了上去。

  「鏘!」

  匕首與雙鉤碰撞,火星四濺。

  范閒只覺得虎口發麻,對方的真氣陰冷粘稠,像毒蛇一樣往他經脈里鑽。

  「八品中境?」

  范閒心中有了判斷。若是單打獨鬥,他未必怕這人。但現在,周圍全是敵人!

  「噗嗤!」

  一名虎衛被三個死士圍攻,身上瞬間多了幾個血窟窿,倒在雪地里。

  「大人!頂不住了!人太多了!」

  王啟年雖然輕功好,但也架不住這種密集的圍殺。他手裡拿著一把不知從哪撿來的破刀,一邊格擋一邊哇哇大叫。

  沈重這次是鐵了心要魚死網破。


  他調集了足足兩百名死士,就是要用人海戰術,把范閒活活堆死在這條巷子裡!

  「該死!」

  范閒一腳踹開一名死士,但更多的刀光向他砍來。

  他雖然有真氣護體,有大哥給的防彈衣,但雙拳難敵四手。再這樣下去,哪怕他不死,高達他們也得死光!

  就在范閒準備拼著重傷,動用「毒煙」或者其他同歸於盡的手段時。

  「唉……」

  一聲輕柔的嘆息,突然在混亂的戰場上空響起。

  這嘆息聲很輕,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大晚上的,也不讓人睡個好覺。」

  眾人下意識地抬頭。

  只見在巷子一側的高牆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少女。

  她穿著一身寬鬆的花布棉襖,雙手插在袖子裡,頭上裹著藍頭巾,看起來就像是個剛起夜的村姑。

  但她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座山,鎮住了漫天的風雪。

  海棠朵朵。

  「是你?」

  那名領頭的八品死士瞳孔一縮,顯然認出了這位北齊聖女,「聖女大人,這是沈大人的私事,還請您不要插手!」

  「私事?」

  海棠朵朵撇了撇嘴,從牆上跳了下來。

  她落地的姿勢很輕盈,就像是一片羽毛。

  她走到了范閒身邊,看了看范閒那狼狽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范大才子,你這詩仙的形象,現在可是不太雅觀啊。」

  范閒擦了一把臉上的血,苦笑道:「朵朵,你再不來,我就要變成死仙了。看在可樂的份上,搭把手?」

  「一箱。」

  海棠朵朵伸出一根手指,「新款的,櫻桃味的。」

  「成交!回去我讓大哥給你搬一箱!」范閒大喜。

  「爽快!」

  海棠朵朵滿地點點頭。

  然後,她轉過身,面對著那如潮水般湧來的死士。

  她沒有拔武器(她的武器是那兩把板斧,但沒帶)。

  她只是伸出了兩隻手,那兩隻白皙、柔軟,看起來毫無殺傷力的手。

  下一秒。

  她動了。

  她的身形如風中柳絮,飄忽不定。她衝進了人群,卻像是在自家的後花園裡散步。

  那些死士的刀劍砍向她,卻總是差之毫厘地滑開。

  而她的手,每一次揮動,都帶著一股奇異的韻律。

  「啪!」

  看似輕飄飄的一掌,拍在那名八品高手的胸口。

  那名八品高手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湧入體內,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直接倒飛出去,撞在牆上,噴出一口鮮血,再也爬不起來。

  「這……這就是九品上?」

  范閒看得目瞪口呆。

  海棠朵朵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滿了自然的美感。她不是在殺人,她是在跳舞。

  在她的雙掌之下,那些兇悍的死士就像是稻草人一樣,成片成片地倒下。

  「別愣著!幫忙啊!」

  海棠朵朵回頭喊了一句,「這幫人有點多,我也累啊!」

  「來了!」

  有了海棠朵朵這個超級肉盾加控場,范閒和高達等人壓力驟減,立刻發起了反攻。

  局勢瞬間逆轉。

  然而。

  就在眾人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

  「嗖!嗖!嗖!」

  一陣更加尖銳、更加密集的破空聲,突然從巷子兩側的屋頂上傳來!

  不是普通的弩箭。

  是軍用的破甲重箭!

  「小心!上面有埋伏!」

  范閒大驚失色。

  他抬頭看去,只見兩側的屋檐上,不知何時冒出了幾十名手持強弓的射手。


  這些射手占據了高點,居高臨下,手中的箭矢閃爍著寒光,鎖定了巷子裡的每一個人。

  這是沈重的後手。

  地面圍殺不成,就用遠程覆蓋打擊!

  「該死!躲不掉了!」

  范閒心中一涼。

  這種密度的箭雨,在這狹窄的巷子裡,根本避無可避。哪怕海棠朵朵能自保,高達和王啟年他們必死無疑!

  「趴下!!!」

  范閒大吼一聲,想要撲過去護住王啟年。

  那幾十名弓箭手同時鬆開了弓弦。

  「崩!」

  就在這一瞬間。

  「砰——!!!」

  一聲沉悶如雷、震懾靈魂的槍響,突然在遠處的夜空中炸裂!

  這一聲響,比雷聲更響,比箭嘯更利!

  緊接著。

  那個站在屋頂最高處、正準備下令放箭的射手首領,腦袋就像是被鐵錘砸爛的西瓜一樣——

  「噗嗤!」

  瞬間炸開!

  紅白之物噴濺而出,濺了他身邊的同伴一臉。

  無頭屍體搖晃了一下,從屋頂上栽了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所有的弓箭手都嚇傻了。

  他們的動作僵硬在半空,手中的箭矢都忘了射出去。

  這是什麼?

  天雷嗎?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砰!」

  第二聲槍響。

  又一名弓箭手的胸口被轟出了一個大洞,整個人被巨大的動能帶飛了出去。

  「砰!」

  第三聲。

  「砰!」

  第四聲。

  槍聲有節奏地響起。每一聲槍響,都伴隨著一名弓箭手的慘死。

  那些躲在暗處、自以為安全的射手們,此刻卻成了最顯眼的靶子。

  在那未知的、恐怖的打擊下,他們連敵人在哪都不知道,就已經去見了閻王。

  「是……是天罰!」

  「快跑啊!有鬼!」

  剩下的弓箭手徹底崩潰了。他們扔下手中的弓箭,尖叫著四散奔逃,哪裡還顧得上什麼任務?

  巷子裡。

  范閒趴在地上,聽著那熟悉的槍聲,嘴角勾起了一抹安心的笑容。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的一座高塔。

  雖然看不見,但他知道,大哥就在那裡。

  「哥……」

  「你果然一直都在。」

  海棠朵朵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抬頭看著屋頂上那些潰逃的弓箭手,又聽著那一聲聲恐怖的槍響,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和……敬畏。

  她想起了那晚的「物理課」。

  想起了那個坐在輪椅上、溫文爾雅的男人。

  「這就是……科學的力量嗎?」

  海棠朵朵喃喃自語。

  「在射程之內,眾生平等……」

  「范先生,誠不欺我。」

  隨著弓箭手的潰敗,地面的死士們也失去了最後的鬥志。

  在范閒、海棠朵朵和高達的圍剿下,很快,巷子裡就只剩下了滿地的屍體和呻吟聲。

  戰鬥結束了。

  范閒走到海棠朵朵面前,拱手行禮。

  「多謝聖女出手相助。」

  「不用謝。」

  海棠朵朵擺擺手,一臉認真,「記得我的可樂。櫻桃味的,一箱。」

  「沒問題!」范閒爽快答應。

  「那個……」海棠朵朵指了指遠處的黑暗,「那就是你哥弄出來的動靜吧?」

  范閒點了點頭:「是。」

  「厲害。」


  海棠朵朵豎起大拇指,「比我師父還厲害。以後在這個上京城,我看誰還敢惹你們范家。」

  范閒笑了笑。

  他轉過身,看著滿地的屍體,眼神變得冷酷。

  「沈重……」

  「你想要我的命,我沒死。」

  「那麼現在,該輪到你了。」

  范閒翻身上馬。

  「走!回別院!」

  「明天一早,我要讓沈重知道,什麼叫……絕望。」

  ……

  遠處,高塔之上。

  范墨收起巴雷特,輕輕吹了吹槍口的青煙。

  「影子。」

  「在。」

  「清理一下現場的彈殼。別留下痕跡。」

  「是。」

  范墨推著輪椅,轉身離去。

  他的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掌控棋局的淡然。

  「沈重,你的最後一張牌也打完了。」

  「接下來……」

  范墨看向皇宮的方向。

  「該輪到那位小皇帝,出來收網了。」

  風雪中,范墨的身影漸漸消失。

  但他留下的恐懼,將永遠籠罩在這個上京城的夜空之中。

  (第九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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