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長公主的瘋狂與莊墨韓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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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府書房內的燭火,跳動了一下。

  那枚代表著林若甫三十年官場沉浮、甚至比相印還要沉重幾分的私人印章,此刻正靜靜地躺在范閒的手心裡。

  它的材質溫潤,是一塊頂級的田黃石,上面刻著「若甫」二字。

  一旁的范墨看著這一幕,輕輕轉動了一下輪椅。

  他伸手入懷,除了之前那份關於太子的黑料卷宗外,他又掏出了一份密封的蠟丸。

  「這是什麼?」林若甫一愣。

  「一份關於北齊的……投資建議。」

  范墨微笑著將蠟丸推過去,「宰相大人,林珙之死,雖然我們對外宣稱是四顧劍所為,但您心裡清楚,這裡面有北齊人的影子。您恨北齊,我也恨。」

  「這裡面,是我『天網』搜集到的關於北齊皇室內部的絕密情報。包括太后與小皇帝之間的矛盾節點,以及……」

  范墨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絲神秘的誘惑。

  「以及那個傳說中『神廟』在北齊境內的某些線索。」

  林若甫的瞳孔猛地收縮。

  神廟!

  那是世間最神秘、最至高無上的存在。任何關於神廟的消息,在各國皇室眼中都是無價之寶。范家這個殘廢大少爺,竟然連這種情報都有?

  「你……」林若甫看著范墨,眼中的敬畏之色更濃,「你到底想做什麼?」

  「不想做什麼。」

  范墨淡淡道,「只是想告訴岳父大人,范家的底蘊,遠比您看到的要深。無論是情報,還是財力,未來范家都能成為林家最堅實的後盾。」

  「既然結盟,就要強強聯手。」

  林若甫捏住那顆蠟丸,沉默良久,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好一個強強聯手!」

  「范建生了個好兒子……不,是兩個好兒子。」

  ……

  皇宮,深處。

  與此同時,御書房內的燈火也未熄滅。

  慶帝穿著那身寬鬆的黑袍,赤足站在巨大的輿圖前,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正在修剪燭芯。

  洪四癢像個幽靈一樣站在陰影里,低聲匯報著剛剛傳來的消息。

  「陛下,林相把私印給了范閒。范家兄弟在相府待了足足一個時辰,出來的時候,林相親自送到了二門。」

  「哦?」

  慶帝手中的剪刀一頓,火苗竄高了一截,映照著他那張看不出喜怒的臉。

  「林若甫這隻老狐狸,終於還是倒向了范家。」

  「太子那邊呢?」慶帝問。

  「東宮那邊……據說太子殿下剛才發了脾氣,砸了一屋子的瓷器,還把幾個伺候的太監打了板子。」洪四癢回答。

  「沉不住氣。」

  慶帝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失望,「林珙死了,他不想著怎麼安撫林若甫,反而只知道發泄。這樣的儲君,太嫩。」

  「那……陛下,要不要敲打一下范家?」洪四癢試探著問道,「如今范閒手握內庫繼承權,又有監察院提司的身份,現在加上林相的支持,還有一個深不可測的范墨……這股勢力,似乎有點太大了。」

  「大嗎?」

  慶帝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不大,剛剛好。」

  他轉過身,將剪刀扔在桌案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朕原本還擔心范閒這塊磨刀石不夠硬,磨不壞朕的那些兒子,也牽制不住陳萍萍。現在好了,有了林家的加持,這塊石頭終於有了分量。」

  「至於那個范墨……」

  慶帝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雖然是個殘廢,但腦子好使,手段也狠。他和范閒一明一暗,正好能把這京都的一潭死水給朕攪活了。」

  「不用管他們。讓他們去斗,去爭。」

  「水越渾,魚才越容易露頭。」

  慶帝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仿佛一位高明的棋手,正在俯瞰著整個棋盤。

  「長公主那邊,應該也快忍不住了吧?」


  ……

  廣信宮。

  這裡的氣氛,比外面的夜色還要陰冷。

  長公主李雲睿披頭散髮地坐在梳妝檯前,往日裡那張端莊美艷的臉龐,此刻卻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扭曲而顯得格外猙獰。

  地上滿是摔碎的玉器和撕爛的字畫。

  太子李承乾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姑姑……現在怎麼辦?」太子的聲音帶著哭腔,「林珙死了,林若甫那個老東西肯定恨死我了!聽說他已經把私印給了范閒!要是父皇知道了……」

  「閉嘴!沒用的東西!」

  李雲睿猛地轉身,隨手抓起一隻玉梳砸在太子身上,「哭什麼哭?你是儲君!遇到點事就這就這副德行,將來怎麼坐那個位置?」

  太子不敢躲,硬生生挨了一下,額角流下血來。

  李雲睿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林珙的死,不僅斷了她在軍中的一條臂膀,更讓她失去了林若甫這個強援。而范閒的崛起,更是直接威脅到了她對內庫的掌控。

  她恨。

  恨葉輕眉,恨范閒,也恨那個該死的范墨。

  「武力刺殺失敗了……」

  李雲睿看著鏡子裡那張美麗的臉,眼神陰毒,「牛欄街那麼大的陣仗,甚至連程巨樹都動用了,居然還是殺不死他們。那個范墨,身邊肯定有高手。」

  「既然殺不死人,那就……誅心。」

  李雲睿的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笑意。

  「范閒不是號稱『詩仙』嗎?不是靠著那首《登高》名揚天下,讓陛下對他另眼相看嗎?」

  「如果……」

  「如果全天下都知道,他是個欺世盜名的騙子呢?」

  「如果證明他那首詩,是抄襲的呢?」

  太子愣住了:「抄襲?可是姑姑,那首詩確實寫得好啊,以前從沒聽說過……」

  「以前沒聽說過,不代表它不存在。」

  李雲睿轉過身,走到太子面前,伸手替他擦去額角的血跡,動作溫柔得像個母親,但眼神卻冷得像冰。

  「只要找一個德高望重、一言九鼎的人,拿著一份『證據』站出來,說這首詩是他老師生前的遺作。」

  「那麼,范閒就是小偷。」

  「在這讀書人的世界裡,偷詩,比偷錢更可恥。那是欺君之罪!到時候,他在京都將身敗名裂,再無立錐之地!」

  太子眼睛一亮:「姑姑,您是說……可是,誰有這麼大的分量,能壓得住『詩仙』的名頭?」

  李雲睿笑了。

  她拍了拍手。

  屏風後,一個黑衣侍女走了出來,手中捧著一封密信。

  「北齊文壇泰斗,莊墨韓。」

  李雲睿輕聲吐出這個名字。

  「他已經在路上了。」

  「為了救他那個被關在鑑察院地牢里的弟弟肖恩,這位一生愛惜羽毛的文壇大家,願意做任何事。」

  「包括……說謊。」

  ……

  次日。范府,西跨院。

  陽光明媚,但范閒的心情卻有點莫名其妙的緊張。

  「哥,你找我?」

  范閒走進書房。

  范墨正坐在輪椅上,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情報,臉色有些古怪。

  「閒兒,坐。」

  范墨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出什麼事了?是不是林若甫反悔了?還是二皇子又來送葡萄了?」范閒有些忐忑。

  「都不是。」

  范墨將手中的情報遞給范閒,忍著笑意說道,「是一個壞消息,也是一個……好消息。」

  范閒接過情報一看,只見上面寫著一行字:

  【北齊使團今日入京。隨行者:北齊文壇宗師,莊墨韓。隨身攜帶一卷陳舊手稿,疑似前朝遺物。】

  「莊墨韓?」范閒皺眉,「這老頭誰啊?很有名嗎?」


  「很有名。」范墨點頭,「天下讀書人的偶像,文壇的泰山北斗。如果說你是詩仙,那他就是詩聖。他在文壇說一句話,比聖旨還管用。」

  「那他來幹嘛?交流學術?」

  「不。」

  范墨看著范閒,眼神變得玩味起來,「根據『天網』分析,他是長公主請來的救兵。」

  「長公主抓住了他的軟肋(肖恩),逼他入京。目的只有一個——」

  范墨指了指范閒。

  「搞臭你。」

  「搞臭我?」范閒一頭霧水,「怎麼搞?說我隨地大小便?」

  「沒那麼低級。」范墨嘆了口氣,「他們要針對你最得意的地方下手。」

  「他們準備指控你那首《登高》,是抄襲的。」

  「噗——!!!」

  范閒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范墨。

  「抄……抄襲?!」

  范閒的聲音都變調了,「哥,你沒開玩笑吧?他們怎麼知道我是抄的?」

  作為穿越者,范閒當然知道自己是抄的。那是杜甫老爺子的詩啊!但這事兒除了他和范墨,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難道莊墨韓也是穿越者?

  「他們當然不知道你是抄杜甫的。」

  范墨淡定地遞給范閒一塊手帕擦嘴,「他們是想栽贓。」

  「莊墨韓會拿出一份所謂的『恩師遺作』,也就是那捲舊手稿。上面會『恰好』寫著那首《登高》。」

  「然後,他會當著陛下和百官的面,指控你是個欺世盜名的小偷,是看了他的手稿才背下來的。」

  范閒聽完,整個人都傻了。

  「這……這也太不要臉了吧?!」

  范閒氣得直拍大腿,「這老頭好歹是文壇宗師,為了陷害我,居然偽造證據?還說是我抄他老師的?這特麼不是碰瓷嗎!」

  「兵不厭詐。」范墨淡淡道,「長公主這招很毒。莊墨韓的名聲太大了,沒人會懷疑他用一世英名來說謊。一旦坐實了抄襲,你的名聲就臭了,欺君之罪更是能讓你掉腦袋。」

  「那怎麼辦?」范閒急了,「哥,咱們得想辦法啊!要不讓五竹叔去把那手稿偷出來燒了?」

  「不用。」

  范墨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極其精彩。

  那是一種看著敵人主動把臉伸過來求打的、充滿惡趣味的笑容。

  「閒兒,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忘了什麼?」

  「你忘了你背後的那是誰。」

  范墨指了指書架上那本藍皮的《中華詩詞名篇三百首》(范墨的手抄本)。

  「他們說你抄襲一首《登高》?」

  「那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中華上下五千年。」

  范墨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文化自信」的光芒。

  「莊墨韓想跟你比底蘊?」

  「他一個人的底蘊,能比得過李白、杜甫、蘇軾、辛棄疾……這幾千位大神加起來的底蘊嗎?」

  范閒愣住了。

  隨即,他的眼睛越來越亮,最後亮得像是兩顆燈泡。

  「哥,你的意思是……」

  「今晚,宮裡會舉辦夜宴,款待莊墨韓。」

  范墨從袖中掏出一瓶東西,那是他特製的【高濃度酒精解酒藥】。

  「帶上這個。」

  「今晚,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范墨看著范閒,一字一頓地說道:

  「喝最烈的酒。」

  「背最狂的詩。」

  「他們說你抄了一首?那你就給他們背一百首!背三百首!」

  「背到他們懷疑人生,背到莊墨韓吐血,背到這慶國的史書……都裝不下你的名字!」

  「這……」

  范閒只覺得渾身的熱血都沸騰了。


  作為穿越者,最爽的是什麼?不就是這一刻嗎!

  既然你們非要說我抄襲,那我就抄給你們看!我要讓你們知道,什麼叫「仙界」的文化降維打擊!

  「哥!」范閒激動地握住藥瓶,「我懂了!今晚,我要讓這皇宮,變成我的個人演唱會!」

  「去吧。」

  范墨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記住,別怯場。」

  「哥雖然不能在前面替你背詩,但我會在偏殿看著。」

  「如果莊墨韓敢玩陰的,或者有人敢動武……」

  范墨摸了摸輪椅下的暗格(那裡藏著巴雷特和各種暗器)。

  「那我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物理說服。」

  ……

  夜幕降臨。

  皇宮的燈火次第亮起,宛如天上的星河落入凡間。

  一場針對范閒的必殺之局已經鋪開。

  長公主在冷笑,莊墨韓在嘆息,慶帝在看戲。

  但他們誰都不知道,那個即將走進大殿的少年,背後站著整個華夏文明的璀璨星河。

  還有那個坐在輪椅上,手握劇本,準備看一場好戲的……暗夜君王。

  「撞車?」

  范墨看著皇宮的方向,輕聲自語。

  「不,這不是撞車。」

  「這是……碾壓。」

  (第六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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