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黑騎壓境,陳萍萍的「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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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風林的夜,寂靜得有些可怕。

  那股濃烈的血腥味雖然被夜風吹散了不少,但泥土中依舊殘留著死亡的氣息。在那輛青布馬車旁,范閒正靠在車轅上,手裡拿著水囊,仰頭灌了一口,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稍微平復了他體內躁動的霸道真氣。

  「大人,咱們……是不是該走了?」

  王啟年縮著脖子,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把用來防身的短刀(雖然剛才沒用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幽暗的樹林,「這地方陰氣太重,剛才那幫山賊的屍體雖然被……咳咳,被『雷鋒』大俠清理了,但下官總覺得後脊梁骨發涼。」

  范閒擦了擦嘴角的水漬,看了一眼車廂。

  司理理已經被重新綁好,此時正安靜地坐在裡面。經歷了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黑吃黑」,這位花魁娘娘顯然也需要時間來平復心情——或者說,她在整理接下來要演的「劇本」。

  「是該走了。」

  范閒翻身上馬,看了一眼京都的方向,「夜長夢多。雖然大哥的人幫我們清了場,但難保沒有其他的黃雀在後。林珙既然能調動北齊高手,未必不能調動私兵。」

  「駕!」

  兩人一車,再次踏上了歸途。

  然而,他們剛走出黑風林的範圍,來到一片開闊的荒原之上時,異變突生。

  「嗡——」

  地面開始輕微地顫抖。

  起初,這種顫抖很微弱,像是遠處的滾雷。但僅僅過了幾個呼吸,那種震動就變得清晰可聞,連路邊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動。

  王啟年臉色大變,猛地勒住馬:「大……大人!您聽!這是……」

  「馬蹄聲。」

  范閒的臉色也凝重起來。他雖然沒帶過兵,但這種規模的震動,絕不是幾十匹馬能造成的。

  「聽這動靜,起碼有數百騎!而且步調一致,沉重有力……這是重騎兵!」

  王啟年嚇得差點從馬上掉下來:「重騎兵?!京都附近哪來的重騎兵?難道是……難道是秦家的邊軍造反了?還是大皇子回來了?」

  范閒沒有說話,他的手按在了腰間。雖然那把槍沒子彈,但他還有大哥給的煙霧彈,還有滕子京的【暗夜獠牙】。

  「不論是誰,來者不善。」范閒沉聲道,「老王,準備跑路。」

  「好嘞!」王啟年早就做好了準備,隨時打算抹油開溜。

  然而,下一秒,他們就發現,跑不了了。

  因為在地平線的盡頭,在那茫茫夜色的交界處,一道黑色的洪流,正無聲無息地湧來。

  沒有火把。

  沒有旗幟。

  沒有喊殺聲。

  只有整齊劃一的馬蹄聲,如同死神的鼓點,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數百名騎兵,身穿清一色的黑色重甲,連戰馬都披著黑色的具裝。他們就像是從黑夜中衍生出來的幽靈,帶著一股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氣勢,迅速對范閒的馬車形成了半包圍之勢。

  黑雲壓城城欲摧。

  在這股鋼鐵洪流面前,范閒感覺自己就像是狂風中的一片落葉,渺小而無力。

  「這……這是……」王啟年牙齒打顫,眼神中卻從恐懼變成了極度的震驚,「黑……黑騎?!」

  「黑騎?」范閒一愣。

  他聽過這個名字。

  那是鑑察院最鋒利的刀,是陳萍萍手中最恐怖的王牌。據說當年陳萍萍率領黑騎奔襲千里,生擒北齊戰神肖恩,那是何等的威風煞氣!

  「鑑察院的人?」范閒心中一動,「是來幫我的?還是……」

  還沒等他想明白,那數百名黑騎在距離他們五十步的地方,整齊劃一地勒馬停駐。

  「轟!」

  數百匹戰馬同時止步,動作如同一個人做出來的一般。那種令行禁止的紀律性,比范閒見過的任何軍隊都要可怕。

  騎兵陣列分開。

  一匹通體漆黑、沒有一絲雜色的高頭大馬,緩緩走了出來。

  馬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全身都被黑色的斗篷和面具包裹,只露出一雙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他背上背著一把雙劍,腰間掛著鑑察院的腰牌。


  鑑察院六處主辦——影子。

  那個傳說中專門負責暗殺和保護陳萍萍的影子,竟然親自來了!

  影子策馬來到范閒面前十步處,停下。

  他的目光掃過范閒,掃過王啟年,最後落在了那輛青布馬車上。

  「人,在裡面?」

  影子的聲音沙啞而冰冷,聽不出男女,也聽不出年齡。

  范閒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提司腰牌,亮了出來。

  「鑑察院提司范閒,奉命追捕北齊暗探司理理。人犯已擒獲,就在車中。」

  范閒的聲音朗朗,不卑不亢。

  影子看了一眼那塊腰牌,又看了一眼范閒身上雖然狼狽但依舊挺拔的身姿,那雙古井無波的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詫異。

  他是知道內情的。

  朱格被迫交出線索,不過是幾個時辰前的事。范閒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精準地鎖定路線,追出數百里,並且在沒有驚動任何地方官府的情況下,成功抓獲北齊頂級暗探司理理……

  這份效率,這份手段,即便是放在鑑察院內部,也是頂尖的。

  「不錯。」

  影子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雖然只有兩個字,但對於熟悉影子的王啟年來說,這簡直是破天荒的誇獎!

  「院長有令。」

  影子舉起手中的馬鞭,指了指京都的方向。

  「接提司大人回京。」

  「從現在起,這方圓三十里,由黑騎接管。」

  說到這裡,影子的聲音中透出一股森然的殺意,那股殺意如有實質,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任何人,無論是誰。」

  「敢阻攔者,殺無赦。」

  「敢劫囚者,殺無赦。」

  「敢窺探者,殺無赦。」

  三個「殺無赦」,霸氣絕倫,直接宣告了鑑察院的強硬立場。

  范閒心中一震。

  他知道,這是陳萍萍在給他撐腰。

  牛欄街一案,牽扯太廣。林珙、太子、二皇子、甚至宮裡的那位……各方勢力都在盯著司理理這個活口。

  如果只有范閒和王啟年押送,這一路回去,恐怕會遇到無數波截殺和暗算。

  但現在,黑騎來了。

  這就意味著,司理理這塊燙手的山芋,已經被鑑察院用鐵桶一般的防禦給護住了。誰敢動她,就是向整個鑑察院宣戰,就是向陳萍萍宣戰!

  「多謝院長!多謝影子大人!」范閒抱拳行禮。

  「不必謝我。」影子淡淡道,「把人帶出來,換車。這輛破車,擋不住強弩。」

  「是。」

  范閒轉身,走到青布馬車前,一把掀開了車簾。

  「出來吧,理理姑娘。」

  范閒的聲音冷漠,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絲只有司理理能看懂的深意。

  司理理此時已經被「五花大綁」。

  她緩緩挪出車廂。當她看到眼前那如黑雲壓城般的數百黑騎時,身體本能地劇烈顫抖了一下。

  這不是演戲。

  這是真的恐懼。

  作為北齊暗探,黑騎是她們所有人的噩夢。當年肖恩就是栽在黑騎手裡,如今她面對這股鋼鐵洪流,那種壓迫感簡直讓人窒息。

  「走。」

  范閒一把抓住司理理的胳膊,動作粗暴地將她拽了下來。

  但在接觸的一瞬間,范閒的手指在她的手腕上輕輕敲擊了三下。

  那是范墨教給他的暗號:【安全,繼續演】。

  司理理心中稍定。

  她抬起頭,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副「走投無路、認命絕望」的神情。

  她看了一眼范閒。

  那眼神中,有恐懼,有怨恨,還有一絲極難察覺的……幽怨。

  「你們兄弟倆……真是一個比一個狠,一個比一個會演……」


  「這場戲,到底要演到什麼時候?」

  范閒似乎讀懂了她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聲說道:

  「看什麼看?既然敢做,就要敢當!有什麼話,留著回鑑察院慢慢說!」

  說完,他像是扔貨物一樣,將司理理交給了上前的兩名黑騎士兵。

  士兵們立刻給司理理戴上了特製的枷鎖,然後將其押上了一輛全封閉的、由精鋼打造的黑色囚車。

  「咔嚓。」

  囚車落鎖。

  這一聲脆響,在寂靜的荒原上顯得格外清晰。

  它標誌著,司理理正式從一個「亡命天涯的逃犯」,變成了一個「受官方嚴密保護的重要證人」。

  從這一刻起,哪怕是林若甫,哪怕是太子,想要殺人滅口,也得先問問陳萍萍答不答應,先問問這五百黑騎答不答應!

  「大人,請上馬。」

  影子調轉馬頭,不再多言。

  范閒翻身上馬,與王啟年並肩而行。

  「老王,咱們這算不算是……狐假虎威?」范閒看著周圍威風凜凜的黑騎,低聲笑道。

  「大人,這叫……大樹底下好乘涼。」王啟年也是一臉的與有榮焉,「有黑騎護送,咱們這回京之路,那可是比皇帝出巡還要安全啊!」

  范閒笑了笑,目光投向遠處的黑暗。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安全的問題。

  這是態度。

  是陳萍萍在向全天下宣告:范閒,是我鑑察院的人。我想保的人,誰也動不了。

  而對於范閒來說,這也是大哥范墨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有了黑騎的介入,司理理的安全得到了官方背書。那麼接下來,從司理理嘴裡吐出來的「供詞」,分量就會重如泰山,誰也無法質疑其真實性。

  「哥,你的棋,下得真遠啊。」

  范閒在心裡感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輛黑色的囚車。

  在那個封閉的鐵盒子裡,司理理正在醞釀著她的供詞。

  而那份供詞,將成為刺向林珙、刺向太子黨的一把最鋒利的尖刀。

  「出發!」

  隨著影子的一聲令下。

  五百黑騎齊聲喝令,戰馬奔騰。

  黑色的洪流裹挾著范閒和那輛至關重要的囚車,向著京都的方向滾滾而去。

  馬蹄聲震碎了夜的寧靜。

  這一夜,註定有人無眠。

  ……

  京都,范府,西跨院。

  書房的窗戶開著,范墨坐在輪椅上,感受著遠處隱約傳來的震動感(大宗師的感知)。

  「來了。」

  范墨輕聲說道。

  他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株開得正艷的菊花。

  「尊主。」

  陰影中,一名天網密探浮現,「黑騎已經接手,二少爺和紅袖姑娘正在回京途中。沿途的眼線回報,沒有發現其他勢力的截殺。」

  「當然不會有。」

  范墨「咔嚓」一聲,剪斷了一根多餘的枝條。

  「黑騎出動,誰敢觸這個霉頭?除非燕小乙親自來,否則沒人能在黑騎的護送下殺人。」

  「太子那邊呢?」范墨問。

  「太子東宮閉門不出,但據內線回報,太子摔碎了不少瓷器,顯然已經亂了陣腳。至於宰相府……林若甫還在等消息,他似乎還對林珙抱有一絲幻想。」

  「幻想?」

  范墨看著那朵掉落在桌上的殘花,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那就讓他再幻想一會兒吧。」

  「等閒兒回來,等那份『供詞』擺上檯面……」

  「這幻想,就會變成最鋒利的刀,割開林家的血肉。」

  范墨放下剪刀,拿起那枚黑玉棋子。

  「林珙,你的命,倒計時開始了。」

  他將棋子重重地拍在棋盤上。

  啪!

  這一聲,仿佛與遠在城外的馬蹄聲遙相呼應。

  風暴,已經逼近了京都的城門。

  (第五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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