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詩會前夕,全副武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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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水,京都的喧囂漸漸沉寂。

  但在范府東廂房的書房內,燈火卻亮得如同白晝。

  「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長江……」

  范閒跪坐在蒲團上,雙手抱著那本「藍皮神書」,眉頭緊鎖,表情痛苦得像是在便秘。他卡殼了,那句熟悉的詩詞就在嘴邊,可就是死活想不起來下一句接什麼。

  「啪!」

  一聲清脆的戒尺敲擊聲在桌案上響起。

  范墨坐在輪椅上,手裡拿著一根不知從哪找來的戒尺,神色嚴肅得像是一個正在監督高三學生晚自習的班主任。

  「不盡長江滾滾來。」

  范墨面無表情地補充道,順便用戒尺指了指范閒的腦門,「這首《登高》,乃是七律之冠,氣象萬千,雄渾蒼涼。明天是秋日詩會,這首詩是絕對的必殺技。你背了半個時辰了,還沒背下來?」

  「哥……」

  范閒把書往桌子上一扔,呈「大」字型癱倒在地,發出了絕望的哀嚎,「饒了我吧!我上輩子是理科生啊!理科生懂不懂?就是那種天天跟公式、代碼打交道,看見文言文就頭疼的生物!」

  「而且……」范閒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這還要練霸道真氣,還要默寫《紅樓夢》,現在你又讓我背這三百首詩,cpu都要燒了啊!」

  自從昨晚兄弟相認,范墨對他進行了全方位的「底牌展示」後,范閒確實興奮了大半宿。但興奮勁兒一過,現實的毒打接踵而至。

  為了讓他在明天的詩會上「一鳴驚人」,范墨制定了一套魔鬼特訓計劃。

  「理科生怎麼了?」

  范墨絲毫不為所動,甚至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也是理科生。但這並不妨礙我欣賞杜甫的才華。而且,你以為我讓你背這些只是為了裝逼嗎?」

  「難道不是嗎?」范閒反問。

  「當然不是。」范墨搖了搖頭,眼神變得深邃,「這是為了建立『人設』。」

  「人設?」

  「對。在京都,你是私生子,是被主流圈子排斥的邊緣人。想要打破這種偏見,最快的方法就是展示出令他們仰望的才華。」

  范墨用戒尺輕輕敲打著掌心,「當你拋出這首《登高》,那些所謂的才子就會閉嘴。當你再拋出幾首蘇軾的詞,那些大家閨秀就會對你側目。當你把這三百首詩都融會貫通……哦不,都背熟之後,你就是慶國文壇的神。」

  「神是不需要跟凡人解釋的,神只需要接受膜拜。」

  范墨看著范閒,語重心長地說道:「閒兒,你要記住。文名,有時候比武力更好用。它可以是你的護身符,也可以是你進入權力核心的敲門磚。」

  范閒聽得一愣一愣的。

  雖然覺得大哥說得很有道理,但他還是覺得好累。

  「行行行,我背,我背還不成嗎?」范閒重新爬起來,抓起書,「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台……」

  「語氣不對。」范墨糾正道,「要滄桑,要悲涼,要有一種懷才不遇、憂國憂民的沉重感。你念得像是在讀菜單。」

  范閒:「……」

  「哥,你是我親哥。要不你明天替我去吧?反正你也坐輪椅,『百年多病獨登台』這句詞兒簡直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啊!」

  「我想去,但他們請的是你。」范墨笑了笑,「而且,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就在范閒被逼著進行「詩詞地獄特訓」的時候。

  門外傳來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大哥,二哥,衣服送來了。」

  范若若帶著幾個丫鬟,捧著兩個巨大的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蓋著紅布,顯得頗為隆重。

  「衣服?」范閒眼睛一亮,終於找到了偷懶的藉口,「快快快!讓我看看若若給我挑了什麼戰袍!」

  若若笑著掀開第一個托盤上的紅布。

  那是一套純白色的錦袍。

  這衣服的料子極好,在燈光下泛著如同月光般柔和的光澤,一看就是價值連城的「月光錦」。領口和袖口用銀線繡著精緻的雲紋,腰帶上還鑲嵌著一塊溫潤的白玉。

  「哇哦……」范閒摸了摸那料子,「這麼騷包?會不會太高調了?」


  「二哥,這叫風流倜儻。」若若認真地說道,「明日詩會,二哥是要去壓場子的,自然要穿得亮眼一些。而且這白色最襯二哥的氣質,既顯得乾淨清爽,又有一種……嗯,主角的感覺。」

  「主角光環是吧?」范閒嘿嘿一笑,「懂!我懂!這衣服我喜歡!」

  他拿起衣服在身上比劃了一下,瞬間覺得自己變成了那種古裝偶像劇里的男一號。

  「那大哥的呢?」范閒看向另一個托盤。

  若若掀開紅布。

  那是一套黑色的長袍。

  但這黑色並不沉悶,而是一種極其深邃、仿佛能吸納光線的黑。衣料用的是范墨最喜歡的沉陰木纖維混紡的特殊絲綢(系統定製),低調中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奢華與威嚴。

  衣服上沒有繁複的花紋,只有在衣擺處,用暗金色的絲線繡著幾朵若隱若現的彼岸花。

  「大哥不喜歡張揚。」若若解釋道,「這套衣服既穩重,又透著貴氣。而且這黑色……很壓得住場面。」

  范墨看著那套衣服,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若若有心了。我就穿這個。」

  「一黑一白。」范閒摸著下巴,「這叫什麼?黑白雙煞?」

  「這叫陰陽調和。」范墨瞥了他一眼,「你負責在明處發光,我負責在暗處……看著你發光。」

  「行了,快去試試吧。」

  范閒抱著衣服跑進屏風後面,一邊換一邊還在嘟囔:「無邊落木蕭蕭下……哎這腰帶怎麼系?若若你來幫幫我!」

  ……

  換完衣服,又被范墨逼著背了一個時辰的詩,直到范閒能倒背如流《登高》和《茅屋為秋風所破歌》之後,這場特訓才算結束。

  此時已是深夜。

  若若已經回房休息了。

  書房裡只剩下范墨和范閒。

  「哥,這回行了吧?」范閒癱在椅子上,感覺腦子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勉強合格。」范墨放下戒尺,「記住,明天到了現場,別急著作詩。先讓他們跳,等他們跳完了,你再出來收割。這就叫『壓軸』。」

  「明白,裝逼的套路我都懂。」范閒有氣無力地擺擺手。

  范墨看著范閒,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冷峻。

  「閒兒,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什麼事?」范閒見大哥表情嚴肅,也坐直了身體。

  「關於明天的詩會,『天網』剛才傳來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

  范墨輕輕敲擊著輪椅扶手,「郭保坤雖然腿斷了,躺在床上起不來,但他並沒有死心。郭家在文壇有些勢力,郭攸之門生故吏遍布京都。」

  「他們安排了一批人,準備在明天的詩會上針對你。」

  「針對我?」范閒冷笑,「怎麼針對?打架?還是斗詩?」

  「若是打架,我不擔心。」范墨淡淡道,「但他們準備的是『誅心』。」

  「這批人里,有幾個是以嘴毒著稱的御史,還有幾個是專門給人挑刺的腐儒。領頭的,就是那個賀宗緯。」

  「他們的計劃是:先捧殺,再找茬。一旦你作出一首詩,他們就會從格律、平仄、典故等各個角度進行攻擊,甚至……質疑你是抄襲(雖然確實是抄襲,但他們沒證據)。」

  「更有甚者,他們準備拿你的身世做文章。」

  范墨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私生子,鄉野出身,無才無德……這些標籤,他們會想方設法地貼在你身上,讓你在雞腿姑娘面前,在整個京都權貴面前,顏面掃地。」

  范閒聽完,不僅沒生氣,反而樂了。

  「就這?」

  范閒嗤笑一聲,「哥,你太小看我了。我是誰?我是鍵盤俠的祖宗!論罵人,論陰陽怪氣,這幫古人綁在一起都不是我的對手。」

  「他們想玩嘴皮子?行啊,那我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祖安狀元』。」

  范墨看著自信滿滿的范閒,點了點頭:「你有信心就好。文斗我不擔心,你那張嘴確實能氣死人。我擔心的是……武鬥。」

  「武鬥?」范閒一愣,「詩會上還能動武?靖王世子不管嗎?」

  「靖王世子當然不想管,但他未必管得住。」


  范墨轉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郭家這次是下了血本的。除了文人,他們還在暗中安排了一些死士。當然,不僅僅是郭家,二皇子那邊,甚至……太子那邊,都有可能趁亂動手。」

  「你現在的身份太敏感。既是內庫的繼承人,又是慶帝關注的對象。想讓你死的人,比想讓你活的人多得多。」

  范閒皺起眉頭:「哥,那你的意思是?」

  「安全第一。」

  范墨對著空氣,輕聲說了一句:

  「影子。」

  「屬下在。」

  那個如同幽靈般的灰衣人,再次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書房的陰影里。

  「傳令下去。」

  范墨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血腥氣。

  「啟動一級安保預案。」

  「明天,『天網』精銳盡出。」

  「在靖王府外圍的制高點,安排三組狙擊手……哦不,是神臂弩手。每組五人,配備穿甲箭。」

  「在靖王府內院,安插十名『魅』字號暗探,偽裝成侍女和家丁,貼身保護二少爺。」

  「另外……」

  范墨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塊黑色的令牌,扔給影子。

  「讓『六劍奴』在府外待命。若是有人敢在詩會上動刀兵,或者是對二少爺有任何實質性的威脅……」

  范墨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仿佛來自地獄的修羅。

  「不用請示,直接動手。」

  「不管他是誰的人,也不管他在什麼位置。只要敢伸手,就給我把爪子剁了。若是敢露頭,就直接——爆頭。」

  影子接過令牌,渾身一顫,低聲應道:「遵命!尊主!」

  說完,影子消失在黑暗中。

  范閒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冷汗都下來了。

  他看著自家大哥,感覺像是在看一個正在部署諾曼第登陸的將軍。

  「哥……」

  范閒咽了口口水,「那啥……咱們是去參加詩會,不是去打仗,也不是去屠城……」

  「三組狙擊手?六劍奴?還要爆頭?」

  「這……這也太誇張了吧?」

  范閒苦笑道,「要是真動起手來,把靖王府給血洗了,咱們還怎麼在京都混啊?」

  范墨轉過頭,看著范閒,臉上的冰冷瞬間融化,變回了那個溫和的兄長。

  「誇張嗎?」

  范墨微笑著幫范閒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發梢。

  「一點都不誇張。」

  「閒兒,你要記住。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比你的命更重要的。」

  「如果為了保護你,需要把靖王府夷為平地……那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去做。」

  「因為,我是你哥。」

  范閒看著范墨那雙真誠而堅定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暖流,鼻子一酸,差點又要掉眼淚。

  這就是被滿級大佬帶飛的感覺嗎?

  這就是傳說中的「弟控」嗎?

  雖然有點嚇人,但是……真特麼有安全感啊!

  「哥,你放心。」范閒吸了吸鼻子,「我一定保護好自己。而且我也穿了你給的防彈衣,還有那把……咳咳,槍。」

  「嗯。有備無患。」范墨點頭。

  就在這時。

  窗外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類似於鳥鳴的哨音。

  那是「天網」特有的暗號。

  范墨眼神一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看來,不僅是我在擔心你。還有一位『老朋友』,也到了。」

  「老朋友?」范閒疑惑。

  范墨沒有解釋,只是指了指屋頂:「你可以去睡了。今晚,你可以睡個好覺。這范府,現在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

  范閒似乎猜到了什麼,眼睛一亮:「是五竹叔?!」

  范墨微笑點頭。

  范閒高興地跳起來:「太好了!有五竹叔在,再加上哥你的『天網』,我看誰敢來送死!」

  「行了,快去睡吧。明天還得早起做造型呢。」

  「好嘞!哥你也早點睡!」

  范閒哼著小曲兒跑回了臥室。

  等到范閒離開。

  范墨推著輪椅,來到了院子裡。

  他抬頭看向屋頂的那片陰影。

  那裡空無一人,但在范墨的大宗師感知中,有一股熟悉而鋒利的氣息,正靜靜地盤踞在那裡,如同最忠誠的守夜人。

  「五竹叔。」

  范墨對著空氣,輕聲說道。

  「明天,明面上的麻煩我來解決。暗地裡若是有大宗師級別的老鼠……」

  「交給你了。」

  夜風吹過,屋頂上的瓦片發出極其輕微的「咔噠」一聲。

  那是五竹的回應。

  范墨笑了。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飄落的海棠花瓣。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明天的靖王府,註定會很熱鬧。」

  「閒兒,去驚艷這個時代吧。哥會在台下,為你鼓掌,也會為你……殺人。」

  (第二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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