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父子夜話,影帝上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色如墨,籠罩了整座繁華的京都。

  司南伯爵府內,晚膳已經撤去。正廳的那場「風波」雖然被強行壓了下去,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壓抑感。

  後院書房,燈火通明。

  這裡是范建的絕對領域,也是整個范府權力的核心。平日裡,就連柳姨娘都不敢隨意踏足半步。書房外,兩名身穿黑甲的護衛如鐵塔般佇立,呼吸綿長,顯然是軍中的好手。

  「大少爺,二少爺,老爺有請。」

  新換的管家恭敬地站在書房門口,低聲通報。

  范閒推著范墨的輪椅,停在門口。他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范墨做了一個鬼臉,低聲道:「哥,老頭子這擺的是鴻門宴啊。要是他問起拆門的事兒,我是不是得跪下哭?」

  「哭什麼?」范墨神色平淡,手裡依舊把玩著那枚黑玉棋子,「門是我讓人拆的,帳本是我拿出來的。天塌下來有我頂著,你只管裝傻充愣便是。」

  「裝傻?這個我擅長。」范閒咧嘴一笑,推著輪椅跨過了高高的門檻。

  ……

  書房內極為寬敞,卻並不奢華,反而透著一股肅殺的簡樸。四壁全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堆滿了各種帳冊和公文。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紙張和墨汁混合的味道,還有一股淡淡的龍涎香。

  書桌後,范建正伏案疾書。

  他穿著一件深紫色的便服,頭髮一絲不苟地束起。歲月在他的臉上留下了痕跡,卻讓他顯得更加深沉威嚴。這位掌控著慶國錢袋子的戶部侍郎,此刻就像是一頭假寐的老虎,雖然沒有抬頭,但那股無形的威壓已經充斥了整個房間。

  范閒感覺有些氣悶,下意識地運轉起了霸道真氣抵抗。

  而范墨,則像是一個真正的病弱之人,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愈發蒼白,甚至還掩唇輕咳了兩聲。

  「咳咳……」

  咳嗽聲打破了書房的寂靜。

  范建手中的筆微微一頓,終於抬起頭來。那雙眼睛平靜無波,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審視著面前的兩個兒子。

  目光先是落在范閒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評估這個私生子的成色。隨後,目光移向了輪椅上的范墨。

  這一次,停留的時間很長。

  「坐。」

  范建指了指書桌前的兩把椅子,惜字如金。

  范閒把輪椅推到位置上,自己則乖乖地坐在旁邊,屁股只敢坐半邊,一副小學生見班主任的拘謹模樣。

  「剛回京,就鬧出這麼大動靜。」范建放好毛筆,聲音聽不出喜怒,「拆了御賜的大門,逼得柳氏交出中饋大權。墨兒,你這手段,比我想像的要狠。」

  范墨微微欠身,神色恭敬卻不卑不亢:「父親言重了。門壞了,自然要修;帳亂了,自然要查。孩兒只是在替父親分憂,不想讓這些瑣事擾了父親清淨。」

  「分憂?」范建輕笑一聲,眼神陡然變得銳利,「你是怕柳氏欺負范閒吧?」

  「閒兒是我弟弟。」范墨坦然承認,「長兄如父,父親忙於國事,孩兒自然要護著他。」

  范建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他突然拍了拍手。

  「上茶。」

  側門打開,一個身穿青衣的侍從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這侍從看起來三十來歲,相貌平平無奇,低眉順眼。但他走路的姿勢極穩,腳下無聲,每一步的距離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精準。

  范閒看了一眼這侍從,本能地感覺有些不對勁,體內的真氣微微躁動。

  *「高手!」*范閒心中暗驚。這侍從給他的感覺,比滕子京還要危險得多。

  而范墨的嘴角,則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系統提示:檢測到八品高手靠近。身份:虎衛首領,高達。】

  【對方意圖:試探宿主內力。】

  范建這個老狐狸,果然還是不放心啊。

  在范建的眼裡,范墨這十年的表現太過「完美」,也太過「安靜」。一個殘廢,卻能遙控澹州的生意,如今一回京更是展現出雷霆手段。作為慶帝的親信、陳萍萍的老友,范建絕不相信這只是巧合。

  他要親自驗一驗,這個養子到底是真殘,還是裝殘。


  侍從走到范墨身邊,彎腰斟茶。

  就在茶水即將倒滿的一瞬間,侍從的手腕突然一抖,滾燙的茶水竟然朝著范墨的手背潑去!

  這是一個極其低級的失誤,絕不應該發生在一個訓練有素的侍從身上。

  若是普通人,此刻定會本能地縮手驚呼。

  若是身懷武功之人,定會下意識地運功彈開水珠,或者迅速閃避。

  范墨沒有動。

  他就像是反應遲鈍的病人,眼睜睜看著那滾燙的茶水潑下來。

  就在這時,侍從的另一隻手「慌亂」地伸出,似乎想要去擦拭,實則五指如鉤,閃電般扣住了范墨的手腕脈門!

  這一扣,快若奔雷,且暗含內勁。

  只要范墨體內有一絲真氣流轉,在這一扣之下,必會生出激烈的反彈。

  【系統警告:接觸即將發生。是否啟動「凡人模式」?】

  「啟動。」范墨在心中默念。

  【凡人模式已啟動。屏蔽所有內力波動,模擬病理特徵:經脈萎縮、氣血兩虧、先天絕脈。】

  啪。

  侍從的手指扣住了范墨的脈門。

  與此同時,滾燙的茶水潑在了范墨蒼白的手背上,瞬間燙紅了一片。

  「嘶——」

  范墨倒吸一口涼氣,身體猛地一顫,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但他並沒有像武者那樣反擊,而是像個無力的病人一樣,想要抽回手,卻根本掙脫不開侍從的鐵鉗。

  「你做什麼?!」

  一旁的范閒大驚失色,猛地跳起來,一掌推向那名侍從,「放肆!想燙死我哥嗎?!」

  侍從並沒有理會范閒,他在扣住范墨脈門的那一瞬間,一股精純霸道的真氣已經探入范墨體內,如泥牛入海。

  空。

  空空如也。

  在高達的感知中,這位大少爺的體內簡直就是一片荒蕪的沙漠。經脈細弱得如同遊絲,而且有多處堵塞萎縮的跡象。別說真氣了,就連普通人的氣血都顯得不足。

  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甚至是個短命鬼。

  如果這樣的人是大宗師或者九品高手,那這世上的武道就全是笑話了。

  高達心中一定,鬆開了手,順勢跪在地上,惶恐道:「大少爺恕罪!奴才手滑!奴才該死!」

  范墨捂著被燙紅的手背,額頭上滲出了冷汗(逼出來的),臉色慘白地喘息著,似乎剛才那一下驚嚇讓他心疾都犯了。

  「咳咳……無妨……」范墨虛弱地擺擺手,聲音有些顫抖,「是我自己沒躲開……父親,別怪他。」

  范閒已經衝過來,心疼地抓起范墨的手吹氣,轉頭怒視范建:「爹!這就是你府里的規矩?下人都敢這麼欺負主子?這手都燙起泡了!」

  范建坐在書桌後,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看到了高達對他微微搖頭的動作。

  那一瞬間,范建眼底深處的一絲警惕和懷疑,終於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複雜的神色——有失望,也有釋然,更多的是一種愧疚。

  看來,是自己多心了。墨兒這孩子,確實是個身體孱弱的可憐人。

  「高達,下去領二十軍棍。」范建冷冷道,「連杯茶都倒不好,留你何用?」

  「是。」高達毫無怨言,起身退下。

  「墨兒,沒事吧?」范建的語氣終於溫和了一些,甚至帶著一絲關切。

  「孩兒沒事,塗點藥膏就好。」范墨強笑著搖搖頭,那副懂事又隱忍的樣子,簡直是奧斯卡影帝附體。

  范閒在旁邊看著,心裡卻像明鏡似的。

  「裝的!絕對是裝的!」

  范閒可是知道大哥手裡有那種瞬間治癒的神藥(之前救滕子京時見過),而且在澹州時也見過大哥收拾殺手的手段。這點燙傷,大哥怎麼可能躲不開?

  「哥這演技……要是放在現代,小李子都得給他讓位。連親爹都騙,是個狠人。」

  范閒心中暗暗感嘆,但面上還是配合地演著兄友弟恭的戲碼,給范墨擦拭著水漬。

  經過這一番試探,書房內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下來。


  范建不再糾結於范墨的「危險性」,轉而開始考校起兩兄弟的能力。

  「既然回了京,就要守京都的規矩。」范建看向范閒,「閒兒,你母親當年留下的產業,如今都在內庫。陛下有意讓你接手內庫,但長公主把持多年,阻力不小。你需要展現出足夠的能力,才能服眾。」

  「我知道。」范閒點點頭,「這也是我來京都的目的之一。」

  「那你呢,墨兒?」范建轉頭看向范墨,「你在澹州這幾年,雖然身體不便,但聽說生意打理得不錯?那本帳冊我看過了,能從澹州那個貧瘠之地榨出十幾萬兩銀子,你是怎麼做到的?」

  這是真正的考題了。

  作為一個戶部尚書,范建最看重的就是理財能力。

  范墨正了正神色,也不再裝虛弱,眼神中透出一股自信的光芒。

  「回父親。孩兒不過是用了一些……非常規的手段。」

  「哦?願聞其詳。」范建來了興趣。

  「傳統的商賈,靠的是低買高賣,賺取差價。但這太慢,也太累。」范墨侃侃而談,「孩兒在澹州,做的是『品牌』和『壟斷』。」

  「品牌?壟斷?」范建皺眉,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這些詞。

  「所謂的品牌,就是讓別人只認范家的貨。比如澹州的鹹魚,孩兒將其分級,最頂級的貼上『皇家貢品』的標籤(雖然只是個噱頭),包裝精美,價格翻十倍賣給北齊的貴族;次一等的賣給富商;最差的才賣給百姓。」

  「至於壟斷……」范墨笑了笑,「孩兒聯合了東海的幾大船幫,控制了航道。外地的貨想進澹州,得交稅;澹州的貨想出去,得用我的船。如此一來,定價權就在我手裡。」

  范墨沒有說得太深。

  但他這番話,聽在范建這個戶部尚書的耳朵里,卻無異於驚雷。

  范建越聽越心驚,越聽眼睛越亮。

  他原本以為范墨只是有些小聰明,或者是靠著壓榨百姓斂財。沒想到,這孩子腦子裡竟然裝著如此成體系、如此高屋建瓴的商業邏輯!

  這種見識,這種手段,哪怕是戶部的那些老吏,也望塵莫及!

  「天才……簡直是商業奇才!」

  范建看著侃侃而談的范墨,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他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葉輕眉。那個女子也是這般,總是能說出一些驚世駭俗卻又直指本質的道理,將天下的財富玩弄於股掌之間。

  「好!好一個品牌,好一個壟斷!」

  范建忍不住拍案叫絕。他看著范墨的眼神,變得極其熱切,甚至帶著一絲惋惜。

  「墨兒,你有如此大才,若是身體康健,入朝為官,這戶部尚書的位置,未來非你莫屬!甚至……你可以幫慶國再造一個內庫!」

  范建長嘆一聲,語氣中充滿了遺憾,「可惜……可惜了你的身體……」

  在他看來,范墨雖然才華橫溢,但身體太差,註定無法承受朝堂的高壓,更無法在權力的漩渦中長久生存。

  聽到父親的嘆息,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范閒有些擔憂地看向范墨,怕大哥傷心。

  然而,范墨卻只是淡淡一笑,臉上的表情雲淡風輕,仿佛那個被判了「死刑」的人不是他。

  他轉動輪椅,微微向前,目光清澈地看著范建。

  「父親不必惋惜。」

  范墨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孩兒身體雖然殘缺,但心不殘。只要腦子還能動,就能為范家做事。」

  「這一世,孩兒不求高官厚祿,也不求聞達於諸侯。」

  范墨轉頭,看向身邊的范閒,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寵溺」與「犧牲」。

  「孩兒只希望,能用這殘軀,替父親分憂,替二弟……鋪路。」

  「閒兒是天上的鷹,註定要飛得很高。而我,願意做地上的影子,替他擋去暗箭,掃平荊棘。只要閒兒能拿回內庫,能過得好,孩兒這輩子,便知足了。」

  這番話,說得那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就連范建這種在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狐狸,聽了都忍不住動容。

  多好的孩子啊!

  有才華,卻不嫉妒弟弟;有手段,卻甘願做綠葉。這簡直就是完美的兄長典範!


  「墨兒……」范建眼眶微紅,走下書桌,重重地拍了拍范墨的肩膀,「苦了你了。你放心,只要為父在一天,這范府里,就沒人敢輕視你。」

  「多謝父親。」范墨低下頭,掩蓋住眼底的一絲笑意。

  而一旁的范閒,此時已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看著自家大哥那副「聖人」般的模樣,心裡瘋狂吐槽:

  「哥!你是我親哥!這話說的也太肉麻了!」

  「還地上的影子?還鋪路?你明明是那個想在幕後操盤的大佬吧?不過……為了保護我,把自己說得這麼慘,哥對我確實是真愛啊。」

  范閒吸了吸鼻子,配合地做出一副感動得稀里嘩啦的表情:「哥!你對我太好了!以後賺了錢,我分你一半!不,全給你!」

  「傻小子。」范墨摸了摸范閒的頭,「哥要錢幹什麼?哥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這一幕兄友弟恭的畫面,讓范建甚是欣慰。

  「好了,夜深了。」范建擺擺手,似乎有些疲憊,「你們回去休息吧。明天,閒兒你要去一趟慶廟,那是陛下的意思。」

  「慶廟?」范閒一愣。

  「去吧,也許會有奇遇。」范墨在一旁意味深長地說道。

  「是,父親。」

  兩兄弟行禮告退。

  ……

  出了書房,走在回院子的路上。

  夜風微涼,吹散了剛才書房裡的沉悶。

  范閒推著范墨,確信周圍沒人後,才長出了一口氣。

  「哥,剛才那個倒茶的,是八品高手吧?」范閒低聲問道。

  「嗯,虎衛高達。」范墨淡淡道,「父親的貼身保鏢,實力不錯。」

  「那你剛才……」范閒指了指范墨的手,有些擔心,「真沒事吧?」

  「沒事。」

  范墨抬起手。只見那原本紅腫起泡的手背,此刻竟然已經恢復如初,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一點障眼法而已,早就抹了藥了。」

  范墨從袖中掏出一個精緻的銀制扁平小酒壺,拔開蓋子,遞給范閒,「喝一口,壓壓驚。這是我特製的冰鎮酸梅湯,解暑去火。」

  范閒接過來,仰頭灌了一口。

  「嘶——!爽!」

  冰涼酸甜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瞬間帶走了剛才在書房裡的燥熱。

  「哥,你真是個會享受的人。」范閒把酒壺還回去,感嘆道,「連酸梅湯都隨身帶著冰鎮的。我看你根本不是來京都受罪的,是來度假的。」

  「人生苦短,自然要對自己好一點。」范墨笑了笑,將酒壺收回袖中(其實是放回系統空間)。

  「哥,我發現你才是這京都藏得最深的人。」范閒推著輪椅,看著天上的月亮,「老頭子都被你騙得團團轉。」

  「那是為了讓他放心。」范墨聲音平靜,「若是讓他知道我實力太強,他會睡不著覺的。而且……」

  范墨頓了頓,眼神變得幽深。

  「而且,只有讓所有人以為我是個廢人,我才能在暗處,把那些想對你不利的人,一個個……捏死。」

  范閒打了個寒顫,看著輪椅上那個溫潤如玉的背影,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自家這個大哥,雖然不是穿越者,但這心機、這手段,簡直比現代人還像現代人。

  「哥。」

  「嗯?」

  「明天去慶廟,你陪我去嗎?」

  「我就不去了。那是你的姻緣,我去幹什麼?」范墨笑道,「不過,我會讓『影子』跟著你。若是有人敢欺負你……」

  范墨沒有說下去,只是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隨即又歸於寂靜。

  「懂了。」范閒嘿嘿一笑,「有人欺負我,我就報你名字。」

  「報我名字沒用,報我有錢比較管用。」

  「哈哈哈哈……」

  少年的笑聲在夜色中迴蕩。

  而在書房內。


  范建依舊站在窗前,看著兩兄弟離去的方向。

  「高達。」

  「屬下在。」

  「你怎麼看墨兒?」

  高達從陰影中走出,猶豫了一下,說道:「大少爺……心智如妖,但身體確實是廢了。屬下那一探,絕無虛假。他體內空蕩蕩的,連一絲真氣都沒有。」

  「嗯。」范建點點頭,嘆了口氣,「天妒英才啊。不過這樣也好,至少他不會捲入皇位的爭奪。有他輔佐范閒,我也能放心不少。」

  范建拿起桌上的剪刀,剪斷了燭芯。

  燈火一暗。

  「明天,讓王啟年盯著點閒兒。至於墨兒那邊……不用盯了。一個殘廢,翻不起什麼大浪。」

  范建做出了他這輩子最錯誤的一個判斷。

  而這個判斷,將在不久的將來,讓整個京都為之顫抖。

  (第十五章 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