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亞當不語,只是一味地計較風險與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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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亞當不語,只是一味地計較風險與利弊

  他走到那面潔白的、足以作為畫布的牆壁前,伸出那根剛剛拾取了非凡特性、還沾著血污的手指,開始在牆上書寫。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一筆一划,都充滿了力量感。

  鮮紅的血液在白色的牆壁上留下了猙獰的痕跡,一個又一個字母被組合起來,形成了一行觸目驚心的大字。

  【殺人者,極光會亞奈是也。】

  為什麼要嫁禍給極光會?

  奈亞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原因很簡單。

  第一,極光會本就是邪教組織,名聲早就臭了,再多背一個黑鍋也無所謂。

  他們的行事風格本就混亂癲狂,做出這種屠殺人販子據點的事情,在邏輯上完全說得通。

  這能完美地將他和奧黛麗從事件中摘除出去。

  一個涉及人口販賣、官員腐敗和邪教仇殺的驚天大案,足以讓官方和教會的視線完全集中在極光會身上,沒有人會去懷疑一個貴族小姐和她那個神秘的「戀人」。

  第二,原因同樣如上。

  極光會的名聲,太臭了。

  奈亞以後想要用好這個組織,勢必得先鋪墊些什麼。

  第三,奈亞想要看看以這種方式能不能當成一場完美的欺詐。

  為「騙子」的扮演做好準備。

  一石三鳥。

  寫完這行血字,奈亞退後幾步,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鮮血,屍體,還有那行囂張的宣言。

  然後,奈亞將那些不動產契約和一小部分方便攜帶的金鎊、珠寶裝進一個手提袋,回到了女孩們所在的客房。

  看到她回來,女孩們立刻圍了上來,眼中帶著濡慕和依賴。

  「拿著這些。」奈亞將手提袋遞給其中一個看起來最年長、也最鎮定的女孩,「這裡面是一些錢和房契。錢你們先用著,安頓下來。那些房產,你們可以商量著賣掉,或者自己住。」

  女孩接過沉甸甸的袋子,手都在發抖。

  她打開看了一眼,立刻被裡面的東西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的錢和地契。

  「不————這太貴重了!我們不能要!」她下意識地就想還回來。

  「這不是給你們的,這是你們應得的。」奈亞的語氣不容置疑,「是卡平欠你們的。

  拿著它,開始新的生活。」

  她的話語中,帶著一種奇特的、讓人無法拒絕的力量。

  女孩們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終於不再推辭,只是流著淚,不停地道謝。

  「現在,聽我說。」奈亞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你們立刻從後門離開這裡,不要走大路,穿小巷走。」

  她用「騙子」的方式巧妙植入了一個互助會最近的據點地址,將「信任互助會」和「警惕警察」這兩個概念,像種子一樣植入了她們的潛意識裡。

  女孩們重重地點頭,將他的每一句話都牢牢記在心裡。

  「那你呢?」一個最小的女孩拉著他的衣角,仰著頭,滿眼擔憂地問,「你不和我們一起走嗎?」

  奈亞偽裝出的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她蹲下來,摸了摸小女孩的頭:「我還有最後一點事情要處理。處理完了,我們或許還會見面。」

  「也許,你們會到一個好地方,那個地方的人們一他們會保護你們,並且教你們如何處理這些地契,教你們識字,教你們如何保護自己。」

  「我有一個朋友,正是做這些的。」

  「您的朋友————和您一樣,也是女神嗎?」一個女孩滿懷憧憬地問。

  奈亞笑了笑,沒有回答。

  「以後,你們要靠自己。記住,能拯救你們的,從來不是神明,而是你們自己手中的力量。」

  那些女孩們,捧著那疊沉甸甸的、足以改變她們一生的契約,看著奈亞的身影,眼中的淚水再次無法抑制地流了下來。

  這一次,不是因為痛苦,而是因為新生。

  等到目送著女孩們的身影消失在後門的夜色中,奈亞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窗外的陰影之中。


  他身上的女性偽裝在奔跑中迅速消解,衣物和容貌恢復了原樣,仿佛剛才那個英氣逼人的「救世主」從未存在過。

  冰冷的雨絲再次打在他的臉上,沖刷掉了一身的血腥氣。

  貝克蘭德的濃霧,是最好的掩護。

  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徹底消失在了這座罪惡與繁華交織的都市夜色里,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只留下那棟豪宅,像一座巨大的墳墓,靜靜地等待著第一縷晨光的審判。

  天色微亮。

  互助會的碼頭區負責人,一個名叫傑克的中年男人,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他打開門,看到了一群衣衫檻褸、神情惶恐的女孩。

  傑克的臉色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快,都進來!」他立刻將女孩們迎進據點,並吩咐手下燒熱水,準備食物和乾淨的衣服。

  在安撫了女孩們的情緒後,傑克從她們斷斷續續、充滿恐懼的敘述中,拼湊出了一個讓他毛骨悚然的故事。

  ——

  人口販子、地牢、虐待、非凡者————以及一位如同女神降臨般拯救了她們的神秘女士。

  當聽到那位「女士」不僅殺了所有壞人,還把人口販子的地契房契分給了她們時,連傑克這個見慣了底層掙扎的漢子,都覺得像在聽神話故事。

  「卡平————那個碼頭區人盡皆知的惡棍,就這麼死了?」傑克確認道。

  「死了,都死了!那些會用奇怪能力的壞人也死了!」一個女孩肯定地回答。

  傑克的心臟狂跳起來。

  這件事太大了。

  他立刻派了幾個最機靈、最可靠的幹部,按照女孩們提供的地址,前往卡平的豪宅查看情況。

  他自己則留下來,一邊安撫這些可憐的女孩,一邊緊急向上,也就是向奧黛麗小姐匯報。

  半個小時後,派出去的幹部們回來了。

  他們的臉色比去的時候還要蒼白,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一絲掩飾不住的恐懼。

  「頭兒————是真的。」帶頭的幹部聲音都在發顫,「卡平————還有他手下的那些人,全都死了。死狀————很慘。」

  「我們在大廳的牆上,看到了這個。」

  他遞過來一張速寫的紙條。

  傑克接過來,借著煤油燈的光,看清了上面抄錄下來的那行血字。

  「殺人者,極光會亞奈是也。」

  「極光會?」傑克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報紙上天天都在罵的邪教組織。他們怎麼會跟卡平扯上關係?

  還用這麼殘忍的手段————

  不對。

  傑克猛地想起了那些女孩的描述。

  拯救她們的,是一位美麗得不像話的「女士」。

  而留下這行血字的,顯然是殺了卡平他們的「兇手」。

  難道————是邪教徒內讓?一夥邪教徒殺了另一夥邪教徒,順手把人救了?

  這說不通啊!

  傑克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他完全無法理解這其中的邏輯。

  但他知道一點,這件事已經遠遠超出了互助會能處理的範疇。

  他看著那些剛剛獲得新生、手裡卻攥著足以引來殺身之禍的「財富」的女孩們,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升起。

  貝克蘭德的地下世界,要變天了。

  而他們這個剛成立的互助會,已經被捲入了風暴的中心。

  「立刻!加強據點的守衛!」傑克大聲下令,「把所有能動用的人手都叫來!從現在開始,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

  灰霧之上,古老而宏偉的宮殿內。

  克萊恩·莫雷蒂正坐在屬於「愚者」的青銅長桌盡頭,有些疲憊地揉著太陽穴。

  廷根市最近的局勢讓他感到心力交瘁。

  雪倫夫人的離奇自殺,讓值夜者小隊承受了巨大的輿論壓力。「女神之劍」塞西米爾的到來,更是讓整個聖賽琳娜大教堂的氣氛都變得無比壓抑。


  隊長鄧恩·史密斯肉眼可見地憔悴了下去,每天都在處理各種繁雜的事務,還要應對來自高層的質詢。

  克萊恩很想幫忙,但他知道,在那種層級的博弈中,自己一個序列9的「占卜家」根本說不上話。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準備晉升「小丑」,獲得更強的力量。

  自從上次塔羅會結束後,奈亞前輩就沒再聯繫過他。

  半夜突然叫自己起來,不知道這次又有什麼事?

  就在這時,整片灰霧空間突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仿佛被投入了一顆重磅炸彈。

  克萊恩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警惕地環顧四周。

  緊接著,他面前那片屬於「戀人」奈亞的祈禱光點,猛地膨脹開來,光芒璀璨得讓他幾乎睜不開眼!

  下一秒,洶湧的「財富」從獻祭形成的光門中噴涌而出,在他面前的青銅長桌上凝聚成形。

  一道由無數金幣、珠寶、鈔票匯聚而成的洪流,如同決堤的瀑布般,從那光點中傾瀉而出!

  嘩啦啦一清脆悅耳又讓人心驚肉跳的撞擊聲中,一座由財富堆砌而成的小山,就這麼憑空出現在了古老的宮殿中央。

  金燦燦的魯恩金鎊,亮閃閃的弗薩克金龍,成捆的、印著王國銀行徽記的大額鈔票,還有各種切割精美的鑽石、紅寶石、藍寶石————

  它們在灰霧的映照下,散發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克萊恩徹底看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張著嘴,大腦一片空白。

  過了好幾秒,他才艱難地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他伸出手,從那金山頂上捏起一枚金幣。

  冰冷的、堅硬的觸感,以及上面清晰的、屬於喬治三世的頭像,都在告訴他這是真的!

  「這————這————這得有多少錢?」克萊恩喃喃自語,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劇烈的衝擊。

  他這輩子,不,加上上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這已經不能用「巨款」來形容了,這簡直就是一國的國庫!

  過了好一會兒,克萊恩才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檢查這些獻祭品。

  金條是真的,珠寶是真的,現金也是真的。

  他嘗試著進行占下,想要追溯這些財富的來源。

  但這樣去窺探奈亞前輩的行動,真的好嗎?

  就在這時,一道模糊的意念順著獻祭的聯繫,傳遞到了他的腦海中。

  「幫我保存好。這是人販子的財富,你可以隨意拿一些備用,當成你的預付款」

  聲音冰冷,卻正是奈亞前輩。

  預付款?

  克萊恩愣住了。

  什麼預付款?預付什麼款?

  他完全搞不明白奈亞前輩的意圖。

  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

  哪怕只是取出其中的一點,他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用再為金錢發愁了。

  購買非凡材料、打探情報、甚至給自己置辦一些體面的裝備,都綽綽有餘。

  這無疑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看在自己是塔羅會的愚者先生,奈亞前輩竟然這麼慷慨?

  克萊恩驚呆了,隨之變得狂喜。

  「感謝您的慷慨,「戀人」先生。」

  克萊恩對著虛空,由衷地表達了感謝。

  雖然不知道對方在做什麼,但這份饋贈實實在在地幫助了他。

  他將一部分財富小心翼翼地收好,準備等回到現實後,再找機會分批「取」出來。

  做完這一切,克萊恩再次看向那片虛空,心中的疑惑卻越來越深。

  奈亞前輩在貝克蘭德,到底在做什麼?

  先是提出了那個宏大的計劃,要和「正義」小姐一起進行變革。

  然後又突然獻祭了這麼一大筆來自罪惡者的財富,還說是什麼「預付款」。

  他的身上,仿佛籠罩著一層永遠也驅不散的迷霧。


  克萊恩隱隱有種預感,奈亞前輩正在做一件非常、非常大的事情。

  而自己,作為名義上的「愚者」,似乎也被動地參與了其中。

  「看來,我也必須加快腳步了。」

  克萊恩握了握拳頭。

  無論是為了應對廷根的危機,還是為了能跟上奈亞前輩的步伐,他都必須儘快晉升。

  「小丑」魔藥,勢在必行!

  貝克蘭德的雨霧依舊濃稠,吞沒著街角的煤氣燈光,也吞沒著一切低語。

  亞當想起當時的一部分對話。

  在哈里斯一家的悲劇通過奧黛麗的祈禱連結,如同一把冰冷的尖刀刺入奈亞的感知時,他精心構築的「理性改革者」外殼,便在那一瞬間,轟然碎裂。

  ——

  亞當靜靜地看著他。

  祂看見奈亞臉上的笑容消失,看見那雙總是帶著玩味和戲謔的眼眸,被一種冰冷的、

  近乎燃燒的寂靜所取代。

  在亞當看來,這或許正是人性最「有趣」,也最「低效」的證明。

  他們總會被眼前具體的、鮮活的苦難所捕獲,並因此懷疑、甚至否定那些更宏大、

  更「正確」的路徑。

  哈里斯一家的悲劇,碼頭區的黑暗,整個魯恩王國,乃至這個世界無時無刻不在上演的「吃人」慘劇。

  祂看見了。

  祂全都知道。

  但祂只是看著。

  就像一個高高在上的觀眾,欣賞著舞台上一幕幕血淋淋的戲劇。

  祂甚至可能還是這場戲劇的編劇和導演之一。

  祂將這一切,都輕蔑地稱為「必要的損耗」。

  這份冷漠,這份置身事外,這份將所有悲劇都合理化的傲慢,構成了奈亞揮出那一拳的全部理由。

  所以,他打了。

  一拳打在了「觀眾」的臉上。

  亞當被打得有些錯愕,但的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純粹的、對於「計劃外變量」

  的審視。

  「你的憤怒,源於共情。」亞當平靜地陳述事實,「但共情無法解決問題。為了拯救這個即將傾覆的世界,犧牲是不可避免的。」

  奈亞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再也沒有一絲暖意—

  他駁斥了自己的說法,指出這種「末日的成果」只惠及那些高位存在,這個世界的秩序從未考慮過苦苦掙扎的普通人。

  最終早就了一出又一出的悲劇。

  奈亞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樣,充滿了穿透力。

  亞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奈亞的這番言論。

  「我沒有任何私心。」祂緩緩開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對抗末日。必要的時候,我自己也可以是那個被犧牲的變量。」

  「至於你所說的悲劇,將它們視為通往最終勝利的唯一解」,或許只是為了讓計劃能夠被執行下去的必要包裝。」

  亞當的語氣依舊平淡。

  「我承認,我缺少你所說的人性。我只繼承了遠古太陽神屬於神性」的那一部分。

  但這並不影響我的最終目的。」

  「目的?」奈亞反問,「你的目的是什麼?消弭末日,然後呢?建立一個什麼樣的世界?一個只有你們這些高位存在和少數僥倖活下來的人才能享受的「美麗新世界」?」

  「如果你認為你的道路才是對的,」亞當看著他,「那就用勝利來說話。」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奈亞心中那根名為「狂想」的引線。

  是啊,勝利。

  在這個成王敗寇的世界裡,道理是說給弱者聽的。只有勝利者,才有資格書寫規則。

  如果這個世界的規則就是一場宏大的、冷酷的「社會達爾文主義」實驗————

  那就讓他來成為最後的那個勝者。

  他要掀翻這整個該死的棋盤,把所有的棋手都拉下場,讓他們也嘗嘗做棋子的滋味。

  他要建立一個改天換地的新秩序。


  這股近乎瘋狂的念頭,讓亞當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最終,這場對話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中結束了。

  他們沒有達成任何深度的合作。

  用外交辭令來說,雙方只是進行了一次「坦率而真誠的交流」。

  說白了,就是各說各的,互相亮明了底牌,確認了彼此的共識而已。

  「變革的星火,已經點燃了。」

  在奈亞的身影消失在雨霧中後,亞當在心裡想道。

  祂的聲音只在純粹的神性思域中迴蕩,不含任何褒貶,只有對一種既成「趨勢」的平淡確認。

  貝克蘭德的雨霧依舊濃稠,吞沒了奈亞離去的身影,也吞沒了所有的聲音。

  此處只剩下絕對的寂靜,與一位神明無人察覺的、近乎虛無的「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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