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堂堂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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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堂堂連載

  與此同時,另一場更大的波瀾,則在貝克蘭德的平民階層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奈亞投稿的那家報社,在經過編輯部激烈的爭論後,最終還是決定,同時刊登《霧都孤兒》和那部名為《機械之工》的「漫畫」。

  報社的主編是個賭徒,他敏銳地察覺到,這兩部風格迥異,卻都充滿了衝擊力的作品,很可能會成為引爆銷量的炸彈。

  事實證明,他賭對了。

  當最新一期的報紙鋪滿貝克蘭德的大街小巷時,人們的反應,比他想像的還要激烈。

  《貝克蘭德日報》的最新一期報紙,如期發行。

  許多人,都注意到了報紙的頭版,用醒目的字體,刊登了一則預告。

  「本報邀請神秘作家潤樹」先生,隆重推出劃時代巨著—《霧都孤兒》!一個震撼你靈魂的倫敦故事,今日起,正式開啟連載!」

  對於這則GG,大部分讀者的反應,是嗤之以鼻。

  「劃時代巨著?口氣倒是不小。」

  「神秘作家?我看就是個沒名氣想炒作的傢伙吧。」

  「現在的報紙,為了銷量,什麼都敢吹。」

  在一家咖啡館裡,幾位穿著體面的中產階級紳士,一邊喝著咖啡,一邊對報紙上的GG評頭論足。

  「嘿,約翰,你看了嗎?《貝克蘭德日報》又在搞噱頭了。」一位留著八字鬍的先生,對同伴說道。

  「看到了,叫什麼————《霧都孤兒》?」被稱作約翰的先生,扶了扶自己的眼鏡,「聽名字,就是那種博取同情的廉價故事。無非就是寫個可憐的小孩,怎麼被欺負,然後遇到貴人,最後過上幸福生活之類的。老套!」

  「說得沒錯!這種故事,我閉著眼睛都能編出十個。

  他們笑著,將報紙翻到了後面的版面,開始關注他們更感興趣的股票行情和政治新聞。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對這個故事不屑一顧。

  在貧民區,一個狹窄、潮濕的廉租公寓裡。

  一位在紡織廠做工的年輕女工,正利用午休的短暫時間,小心翼翼地展開一份從鄰居那裡借來的報紙。

  她不關心股票,也不關心政治。

  她只是想看看,報紙上有沒有什麼有趣的連載小說,能讓她暫時忘記工作的疲憊和生活的艱辛。

  她的目光,很快就被《霧都孤兒》的標題吸引了。

  「孤兒————」

  她自己,也是一個孤兒。

  她帶著一絲好奇,開始閱讀那篇小說。

  故事的開頭,並沒有什麼華麗的辭藻,只是用一種近乎白描的,冷酷的筆觸,講述了一個嬰兒在濟貧院的誕生。

  「————在場的閒雜人等,包括一名靠教區救濟過活的老太婆和教區的外科醫生,都異口同聲地斷定,要是這個嬰兒能活下來,那才叫奇蹟。」

  女工的心,被揪了一下。

  她繼續往下讀。

  她讀到,那個沒有名字的孩子,被當成一件物品,被貼上標籤,被隨意地打發。

  她讀到,在那個所謂的「嬰兒飼養所」里,孩子們因為飢餓而一個個死去。

  她讀到,九歲的小奧利弗,被帶回了濟貧院,每天只能分到一小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

  當她讀到,那個骨瘦如柴的男孩,因為實在太餓了,鼓起畢生的勇氣,拿著自己的空碗,走到管事面前,說出那句卑微而又震撼人心的話時—

  「先生,我————我還想再要一點。」

  女工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奪眶而出。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童年。

  看到了那些飢餓、寒冷、被漠視、被欺凌的日子。

  那不是小說!

  那就是真實!

  是他們這些生活在底層的人,每天都在經歷的,血淋淋的真實!

  她捂著嘴,無聲地啜泣著。

  這篇小說,沒有給她帶來快樂,沒有讓她忘記煩惱。

  恰恰相反,它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進了她的心裡,勾起了她所有痛苦的回憶。


  但是,她卻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被看見的感覺。

  原來,這個世界上,有人知道他們的痛苦。

  有人,願意把他們的故事,寫出來。

  類似的場景,在貝克蘭德的各個角落,不斷上演。

  一個在碼頭扛包的工人,在酒館裡聽著識字的朋友朗讀報紙,當聽到小奧利弗的遭遇時,他沉默地,將杯中的劣質麥酒,一飲而盡。

  一個在貴族家幫傭的小女僕,在深夜裡,借著油燈微弱的光,偷偷地看著女主人丟掉的報紙,眼圈哭得通紅。

  《霧都孤兒》的第一章,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雖然沒有立刻掀起滔天巨浪,但它所激起的漣漪,卻在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勢頭,迅速擴散。

  而在另一個層面,上流社會的沙龍里,也開始出現了關於這本書的討論。

  霍爾伯爵府的下午茶會上。

  奧黛麗按照奈亞的「劇本」,成功地說服了自己的父親。

  此刻,霍爾伯爵正和幾位身份相當的老朋友,一邊品嘗著紅茶,一邊閒聊。

  ——

  「說起來,你們看了今天《貝克蘭德日報》上的那篇新小說嗎?」霍爾伯爵裝作不經意地提起。

  「哦?你是說那個叫《霧都孤兒》的?」一位胖胖的男爵撇了撇嘴,「我聽我家夫人提了一嘴,說是寫窮人的,太掃興了,沒看。」

  「我倒是看了兩眼。」另一位戴著單片眼鏡的子爵說道,「寫得倒還算————真實。不過,把濟貧院寫得那麼不堪,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那畢竟是教會和我們捐助的慈善機構。」

  霍爾伯爵笑了笑,放下了茶杯。

  「誇張嗎?我倒不覺得。」他緩緩說道,「前段時間,我聽德維爾爵士說起廷根市的一件事。那裡有個騙子,偽造礦產報告,騙了很多人的錢。後來,一個年輕人,用被追繳回來的贓款,成立了一個互助基金會」,專門幫助那些被騙的窮人。」

  「我當時就在想,為什麼這些人這麼容易被騙?因為他們既貧窮,又無知。他們看不到任何希望,所以,哪怕是一根稻草,他們也會死死抓住。」

  「這篇小說,寫的雖然是一個孤兒的故事,但它讓我看到的,是千千萬萬個像他一樣,生活在無知和絕望中的人。這,是一個巨大的隱患,先生們。」

  霍爾伯爵的話,讓在場的幾位貴族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或許不關心底層民眾的死活。

  但他們關心「隱患」。

  任何可能威脅到他們地位和財產的「隱患」,都值得他們警惕。

  奧黛麗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

  她看著自己的父親,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方式,巧妙地,將一本小說,和一個關乎「穩定」的政治議題,聯繫在了一起。

  她心中,對奈亞的「陽謀」,有了更深的理解。

  奈亞先生是對的。

  想要打動這些大人物,不能靠同情,要靠利益,和恐懼。

  而《霧都孤兒》,也是那根撬動思想與文化的槓桿。

  輿論的風暴,已經開始醞釀。

  總之——

  無論是面對各種人物笑臉迎接的文員,還是在工廠里稍作歇息的工人,都被奧利弗的命運所牽動。

  他們憤怒於濟貧院的冷酷,痛恨於賊窩的罪惡,也為小奧利弗的每一次短暫幸福而感到欣慰。

  這個故事,就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他們生活中的不公與辛酸。貝克蘭德的底層民眾,第一次在文學作品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而《機械之工》帶來的,則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生理與心理上的雙重暴擊。

  「快看!報紙上這個叫「漫畫」的東西!」

  「上帝啊——————這畫的是什麼?人————變成了機器?」

  「他的皮膚————變成了金屬————關節是齒輪————天啊,這太可怕了!」

  在昏暗的酒館裡,在擁擠的公寓樓里,人們圍在一起,傳閱著那幾頁畫稿,發出一陣陣壓抑的驚呼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伊藤潤二式的、充滿了詭異想像力和生理不適感的畫風,對於這個時代的人們來說,衝擊力是核彈級別的。

  尤其是那些真正在工廠里,每天與蒸汽、機油和轟鳴的機器打交道的工人們,他們看著畫中那個在痛苦中失去自我,最終變成「機械怪物」的主角,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

  畫裡的故事是虛構的,但那種被機器「吞噬」的感覺,卻是真實的。

  「潤樹」。

  這個陌生的筆名,在短短几天之內,就傳遍了貝克蘭德的大街小巷。

  有人稱讚他為「民眾的良心」,用筆揭露了社會最深的黑暗。

  也有人咒罵他為「惡魔的信徒」,用畫描繪了最褻瀆、最瘋狂的哥夢。

  但無論愛他還是恨他,所有人都無法否認,這個「潤樹」,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攪動了整個貝克蘭德的文化圈,甚至整個社會的神經。

  貝克蘭德的輿論場,已經悄然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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