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迷失重壓：守護排名
當德維恩·韋德那句「我會回來的」還迴蕩在美航球館的穹頂之下，邁阿密熱火隊已經不得不面對殘酷的現實。2009年的春天，對於這支衛冕冠軍球隊來說，空氣壓抑，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帕特·萊利在戰術板上重新勾勒了線條，劃掉了韋德的名字，將「Li Miao」這兩個單詞圈了又圈。
李淼，他將不再是那個用冷血中投收割比賽的刺客、不再是組織策應的優雅紳士，他必須成為這支殘陣的脊樑。
……
2009年2月26日。
佛羅里達州，邁阿密，美航球館。
美航球館的燈光依舊璀璨，但觀眾席上的喧鬧聲中夾雜著明顯的不安。面對擁有狀元秀德里克·羅斯的公牛隊，熱火排出了全新的首發：錢莫斯、庫克、瓊斯、比斯利、李淼。這套陣容的平均年齡甚至比一些NCAA強隊還要小。
比賽從跳球的那一刻起，就定下了基調：這是李淼一個人的戰爭。
第一節，李淼展現了他令人戰慄的比賽掌控力。他並沒有因為韋德的缺席而急於瘋狂出手，而是依然有條不紊地拆解著公牛的防線。面對泰魯斯·托馬斯和喬金·諾阿組成的內線屏障，李淼利用他那標誌性的高位策應，將進攻梳理得井井有條。
「李在高位持球，背身單打，翻身……沒有投！一記極具穿透力的擊地傳球！好傳！……這球可惜了。」
籃球穿過了諾阿的胯下，直飛底線空切的比斯利手中。然而，比斯利在諾阿的回身干擾下，上籃偏出。
這成了整場比賽的縮影。李淼在第一節就送出了5次「潛在助攻」，但隊友僅僅將其轉化為2分。
而公牛隊的策略則是非常簡單粗暴：德里克·羅斯。
風城玫瑰！
那個像風一樣的男人，一次次用他不講理的第一步撕裂錢莫斯的防守。當熱火的外線防守形同虛設時，李淼不得不面臨痛苦的抉擇：補防羅斯，就會漏掉身後的諾阿；不補防，羅斯就在禁區內予取予求。
李淼短暫思考後，選擇了最高效的方式——進攻端的絕對回應。
第二節，眼看隊友手感冰涼，李淼開啟了個人得分模式。他在罰球線附近——那是他的絕對甜點位。諾阿試圖撲出來干擾，但李淼用虛晃點飛對手，運一步，急停，起跳，出手。籃球劃出完美的拋物線，空心入網。
「唰！」
「唰！」
「唰！」
那一節，李淼8投6中，單節砍下14分。他的每一次進攻選擇都合理得可怕，沒有強行的一打三，沒有賭博式的超遠三分，只有教科書般的擋拆外切和錯位懲罰。半場結束，熱火竟然僅僅落後2分。
然而，下半場風雲突變。
公牛隊主帥意識到熱火其他人毫無威脅，開始瘋狂夾擊李淼。只要李淼在腰位拿球，本格·戈登和羅爾·鄧就會立刻形成合圍。
在這樣的高壓下，普通球員早已失誤連連。但李淼依然努力保持冷靜，他沒有一次因為慌亂而丟球，總是能在包夾形成的瞬間，將球分給弱側大空位的庫克或瓊斯。
但這同樣是是最絕望的地方。
庫克大空位三分，打鐵。
瓊斯底角三分，三不沾。
錢莫斯突破分球失誤。
李淼全場送出了14次妙傳，但記分牌上的分差卻在一點點拉大。他在第四節最後時刻，頂著兩人的防守強行打成2+1，將分差縮小到3分。但回過頭來，羅斯一個變向過掉所有人，在李淼補防到位之前高拋得手，殺死了比賽。
賽後數據：李淼出戰43分鐘，20投12中，罰球5中5，砍下29分11籃板6助攻，全場僅有1次失誤。
……
2009年3月1日。
密西根州，底特律，奧本山宮殿球館。
如果說公牛是天賦的衝擊，那麼底特律活塞就是舊時代的夢魘。奧本山宮殿球館，即便沒有了當年的壞孩子軍團，這裡依然充斥著肌肉碰撞的聲音和令人窒息的防守強度。
泰肖恩·普林斯，將長臂直接罩在李淼身上。活塞隊的策略很明確，參考了上一場比賽的錄像：既然熱火其他人投不進，那就哪怕讓那些人投死，也不能讓李淼輕易得分。
比賽一開始就演變成了肉搏戰，李淼每一次接球都要付出巨大的體力代價。拉希德·華萊士在內線不斷用隱蔽的小動作推搡，漢密爾頓則依然保持馬拉松運動員防守風格。
但李淼展現出了驚人的韌性。他沒有和普林斯硬拼身體，而是利用腳步和假動作。
第一節中段，李淼在右側45度持球。普林斯貼得很緊。李淼背身靠打，突然向底線轉身，普林斯重心移動的瞬間，李淼卻是一個半轉身接後撤步，創造出半米的投籃空間。
手起刀落，兩分打進。
下一個回合，李淼利用哈斯勒姆的掩護，切入內線。面對拉希德·華萊士的封蓋，他在空中摺疊身體，利用核心力量對抗後將球送入籃筐。
全場比賽，活塞隊對李淼進行了無數次粗野的犯規，甚至有兩次將他直接拍在地板上。李淼每次都面無表情地爬起來，穩穩地罰中每一個球。
最令人震驚的是他的控制力。面對活塞這種擁有頂級輪轉防守和切球高手的球隊，李淼在整場比賽中，僅僅一次失誤。
哪怕是在第三節被三人包夾在死角，他依然能冷靜地用一個胯下回拉，找到傳球角度，將球穩穩送到比斯利手中。可惜，比斯利面對麥克戴斯的防守，顯得畏手畏腳，全場13投僅4中，並在關鍵時刻出現了走步違例。
比賽最後3分鐘，熱火落後6分。李淼已經砍下了30分。他看著記分牌，眼神里閃過一絲無奈。他不再傳球了，因為他知道這種狀態下傳球就是失誤。他開始連續單打普林斯。
干拔中投，進。
強突造犯規，兩罰全中。
翻身跳投，進。
他連得6分，將分差追至2分。
但活塞隊的經驗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比盧普斯雖然不在了，但斯塔基利用擋拆造成了熱火內線的換防混亂，助攻麥克戴斯扣籃得手。隨後，庫克發底線球直接失誤被斷，比賽戛然而止。
熱火隊二連敗。
李淼30分8籃板6助攻，0次失誤。投籃命中率54%。
……
2009年3月3日。
華盛頓特區，華盛頓，威瑞森中心。
背靠背來到華盛頓，面對戰績平平的奇才，本是熱火止血的最佳良機。但這支奇才隊擁有安托萬·賈米森和卡隆·巴特勒兩位全明星鋒線，他們的進攻火力同樣不容小覷。
這場比賽，李淼將「合理性」演繹到了極致。他意識到隊友信心的崩塌，於是在上半場刻意減少出手，全力為隊友做球。
第一節，他吸引包夾後分球給錢莫斯，錢莫斯三分命中。
第二節，他快攻中不看人背傳，助攻馬里昂空接暴扣。
熱火的進攻似乎活了。半場結束，熱火領先8分，李淼拿到了8分10助攻。
然而，下半場奇才隊掀起了反撲。賈米森和巴特勒開始輪番單打比斯利和瓊斯，熱火脆弱的防線瞬間被打穿。奇才隊在第三節單節轟下38分，瞬間反超比分。
第四節，雙方進入了對攻大戰。李淼不得不重新接管進攻。
賈米森投進三分，李淼立刻回敬一個中距離。
巴特勒突破扣籃，李淼馬上助攻哈斯勒姆中投得手。
他在進攻端幾乎沒有犯錯，每一次處理球都無可挑剔。全場比賽他送出了驚人的16次助攻，依然僅僅只有2次失誤。
比賽進入加時賽最後20秒，熱火落後2分。
萊利叫了暫停，布置了一個李淼佯攻、分球給底角射手的戰術。
暫停結束，李淼接球。奇才隊全線收縮，三個人撲向李淼。
李淼在空中極其冷靜地找到了底角完全空位的戴奎恩·庫克——那是他本賽季三分命中率最高的隊友。
球傳得舒服至極，甚至不需要庫克做任何調整。
庫克起跳，出手。時間仿佛靜止。
「當！」
籃球重重砸在籃筐前沿。
李淼拼命衝進去搶到了進攻籃板，此時時間還剩1.8秒。他在空中失去平衡的情況下強行補籃。
球在籃筐上轉了兩圈，滑了出來。
「操！」李淼罕見地爆了粗口。
本場比賽，李淼以24分16助攻11籃板拿下超級三雙。賽後他坐在地板上，看著頭頂的記分牌，久久沒有起身。這是一種比輸球更深的無力感。
……
2009年3月6日。
佛羅里達州，邁阿密，美航球館。
回到主場，並沒有帶來好運。費城76人是一支以防守和運動能力著稱的球隊，而他們的王牌安德烈·伊戈達拉，正是聯盟中限制詹姆斯、科比等巨星最好的側翼防守者之一。
伊戈達拉從比賽第一秒開始，就像影子一樣貼在李淼身上。他的力量足以頂住非傳統內線的李淼，速度足以跟上李淼的突破，長臂更是隨時干擾傳球視線。
面對這種級別的防守，李淼不再執著於持球單打，而是再次恢復傳導戰術，大量利用無球跑動和掩護。
他在哈斯勒姆和馬格洛伊爾的雙重掩護下穿梭。接球，出手，命中。
接球，假動作晃飛伊戈達拉，突破分球。
在這場令人窒息的防守大戰中，李淼依然維持著極高的效率。他在伊戈達拉的嚴防死守下，全場20投11中。
但熱火的問題在於，除了李淼，沒有人能處理球。一旦李淼被阻絕接球，熱火的進攻就徹底癱瘓。錢莫斯面對安德烈·米勒的老辣防守，運球過半場都顯得跌跌撞撞。
為了接球，李淼必須跑得更多、更遠。他的體能消耗是常人的兩倍。
第四節中段，76人打出一波10：0的高潮。李淼在一次防守回合中，為了封蓋賽迪斯·楊的快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半天沒有起來。
全場觀眾倒吸一口涼氣。
但他最終是站起來了，揉了揉肩膀，拒絕了下場休息。
最後2分鐘，熱火落後4分。李淼持球推進，伊戈達拉全場領防。李淼利用節奏變化，突然加速抹過伊戈達拉，殺入內線隔扣了戴勒姆波特！
「轟！」
分差縮小到2分！這計隔扣更是鼓舞了士氣。
但緊接著，76人利用熱火退防不及時的漏洞，由路易斯·威廉士投進了一記致命的三分球。
可惜最後熱火隊在76人的壓迫下連續兩次接球出界。
本場比賽，李淼28分7籃板8助攻1失誤。
……
2009年3月8日。
印第安納州，印第安納波利斯，康賽科球館。
丹尼·格蘭傑，這位正值巔峰的全明星前鋒，今晚手感滾燙。而李淼，決定正面迎戰。
這一晚，李淼不再是那個冷靜的指揮官，他變成了一個嗜血的得分手。因為他知道，隊友已經沒有信心了，再傳球就是推卸責任。
「我要把這該死的球放進去。」這是李淼唯一的念頭。
第一節，李淼單節10分。
第二節，李淼面對希伯特的補防，完成了一記震驚全場的拉杆上籃，單節再砍10分。
他在燃燒自己。每一次進攻，他都要面對步行者的圍追堵截。他的球衣早就被汗水濕透，仿佛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但到了第四節，格蘭傑連續命中高難度三分，步行者反超5分。
絕境之下，李淼接管了比賽。
他先是在左側45度強行命中一記干拔三分。
隨後，他搶斷福特的傳球，一條龍扣籃轉換成上籃得手。
最後30秒，熱火落後1分。李淼在弧頂持球，全場觀眾的噓聲震耳欲聾。
他沒有任何猶豫，呼叫擋拆，面對換防的希伯特，利用速度優勢一步過掉，殺入禁區。希伯特執行戰術，直接兇狠地犯規，將李淼連人帶球拉了下來。
李淼重重地摔在地板上，滑行了半米。
哨響，罰球兩次。時間還剩2.4秒。
只要兩罰全中，熱火就能打平。
李淼站了起來，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肺部像火燒一樣疼。這是他本場比賽的第46分鐘。
他走上罰球線。全場干擾聲達到了頂峰。
他本場比賽此前罰球11罰11中，砍下了驚人的37分。
第一罰。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出手。
「唰。」穩穩命中。比分扳平。
熱火替補席稍微鬆了一口氣。
第二罰。
李淼擦了擦手心的汗，接過裁判的球。這一球，為了勝利，為了終結連敗。
他的動作依舊標準，但在出手的那一瞬間，極度的疲勞讓他右腿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這微小的震動傳遞到了指尖。
依舊是李淼招牌中投？
球出去了。弧線看起來很正。
籃球砸在了籃筐後沿。
彈起。
筆直地落下。
砸在了前沿。
然後……滑出了籃筐。
希伯特搶下籃板，比賽結束！
105：106。
李淼保持著投籃的姿勢，僵在了罰球線上。那顆橘紅色的籃球滾到了場邊，仿佛在嘲笑他的完美表現。38分，13籃板，6助攻，3失誤，所有這一切，在那個彈出的罰球面前，都化為了烏有。
五連敗。
衛冕冠軍打出了五連敗的戰績。
熱火滑落至35勝23負，身後33勝25負的老鷹隊虎視眈眈，僅差2個勝場。原本穩固的東部第四，如今搖搖欲墜。
媒體的標題不再客氣：
《失去韋德，熱火原形畢露？》
《李淼獨木難支，數據暴漲難換勝利》
《關鍵時刻手軟？李淼錯失救贖罰球！》
印第安納波利斯的客隊更衣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嬉笑，沒有怒罵，甚至連洗澡水的流淌聲都顯得格外刺耳。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名為「絕望」的味道。
哈斯勒姆坐在角落裡，冰敷著膝蓋，一言不發。比斯利低著頭，擺弄著手機，卻不敢抬頭看任何人。錢莫斯依然在為那個被羅斯搶斷的球懊惱。
而李淼，那個總是冷靜、穩重的領袖，此刻也正用一條寬大的毛巾蓋住整個頭部，癱坐在自己的衣櫃前。
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這種無力感不是源於身體的疲憊，而是源於認知的崩塌。
「我做錯了什麼？」他在黑暗中問自己，「我傳球了，我得分了，我防守了，我甚至拼到了抽筋。為什麼還是贏不了？如果是韋德，那個罰球一定進了。如果是科比，比賽早就結束了。難道我真的只能當一個二當家？我真的沒有那種統治比賽的『殺手本能』嗎？但是我也做到了啊！」
挫敗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他覺得自己像個小丑，試圖穿上不屬於自己的國王新衣。
就在這時，放在長椅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李淼沒有動。
震動持續著，執著，而不停歇。
他緩緩伸出手，從毛巾下摸出手機。屏幕上閃爍著一個名字：「D-Wade」。
李淼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
「嘿，德維恩。」聲音帶著沙啞。
「李，」電話那頭，韋德的聲音並沒有想像中的安慰，反而帶著一種平靜的力量，「我看了比賽。尤其是最後一球。」
李淼苦笑一聲，手抓緊了毛巾：「我很抱歉，兄弟。我搞砸了。那個罰球……我不知道怎麼回事，手感突然就……」
「閉嘴，李。」韋德打斷了他，「我不是來聽你道歉的。誰都會投丟罰球，我也投丟過關鍵球，喬丹也投丟過。那不是重點。」
「那重點是什麼？」李淼有些茫然，「我們輸了五場了。我們的排名在掉，大家都在看著我，但我……」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得分，球隊贏不了；我傳球，他們投不進。我好像……做不到你那樣。我沒法像你一樣，在亂戰中撕開一切。」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隨後，韋德的聲音變得嚴肅而誠懇：「聽著，兄弟。你最大的錯誤，就是試圖成為我。」
李淼愣住了。
「你不需要成為德維恩·韋德，你也成為不了我。就像我也成為不了你一樣。」韋德語速加快，「你有你自己的比賽方式。你的大腦，你的視野，你的節奏感，那才是你的武器。這段時間，我在電視前看著你，你打得很累，不僅僅是身體累，是心累。你在試圖填補我留下的每一個空缺，你想當得分王，又想當助攻王，還想當防守大閘。你在用我的方式去帶領球隊，但這行不通。」
「可是球隊需要得分……」
「是的，球隊需要得分，但不需要你一個人去蠻幹。」韋德繼續說道，「別想著替代我，要成為你自己。想想你的優勢是什麼？是絕對的理性，是掌控全局。你需要建立起你自己的體系，讓錢莫斯、比斯利、庫克他們在你的體系里發揮作用，而不是你一個人去填所有的坑。你得讓他們圍著你轉，而不是你去適應他們的平庸。」
李淼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毛巾從頭上滑落，露出他疲憊卻逐漸聚焦的雙眼。
「還有，」韋德的聲音柔和了一些，「信任你的隊友，就像我信任你一樣。輸幾場沒關係，天塌不下來。但別丟掉信心，那才是你最值錢的東西。我的兄弟，你比我當初一個人帶隊時強多了。那時候我只會像個無頭蒼蠅一樣衝進內線造犯規，而你，你懂得思考。」
李淼沉默了許久，腦海中那些雜亂的思緒仿佛被這番話理出了一根線頭。
「建立……我自己的體系。」他喃喃自語。
「沒錯。你是球隊的大腦，現在你是唯一的核心。按你的想法去打，別管媒體說什麼『殺手本能』的屁話。用你的智慧去贏球。」韋德最後說道，「等你贏了下一場，記得給我發簡訊。好好休息。」
「……我明白了。謝謝，德維恩。」
電話掛斷。
李淼看著手機屏幕漸漸暗下去，倒映出自己滿是汗水的臉龐。那種迷茫的霧氣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冽的決斷。
他站起身，動作不再遲緩。他環視了一圈死氣沉沉的更衣室，拍了拍手。
掌聲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響亮。所有人都抬起頭，驚訝地看著他。
「我知道大家很難受，」李淼的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是我的問題。前幾場比賽，我打得太亂了，我想做太多事情，反而讓大家都找不到節奏。」
他走到戰術板前，拿起筆，狠狠地畫了一個圈。
「明天沒有休息。所有人，上午十點錄像室集合。我們會找出贏球的辦法。不是我的辦法，也不是德維恩的辦法，是我們的辦法。」
邁阿密隊魂哈斯勒姆看著李淼，眼中的擔憂消散了，他站起來，第一個響應：「算我一個。」
……
李淼在飛機落地邁阿密後的第一時間，並沒有回家。
深夜的訓練館空無一人，只有錄像室的燈光孤零零地亮著。
大屏幕上，反覆播放著這五場敗仗的錄像片段。
李淼手裡拿著遙控器，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但他的大腦卻在高速運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快進，倒退，暫停，慢放。
他盯著屏幕上的自己。
在對陣76人的比賽中，他總是在進攻時間還剩10秒時，還在試圖尋找跑位的隊友，結果被逼到死角被迫單打。
在對陣奇才的比賽中，他一過半場就急於出球給空位的隊友，結果隊友在毫無節奏的情況下打鐵，而對手的防守陣型根本沒有被破壞。
「太被動了……」李淼自言自語，手中的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
他切換到第三節對陣公牛的錄像。
那裡有一個回合，他沒有傳球，而是直接接球干拔命中。下一個回合，公牛的防守明顯向他收縮了一步，底角的空檔瞬間變大了。
李淼猛地按下了暫停鍵。畫面定格在他起跳投籃的那一瞬間。
「次序反了。」
他猛地站起來，在狹小的房間裡來回踱步，興奮得有些顫抖。
「我必須先攻。不僅僅是得分，現在能把對手打疼的，只有我了。我不僅要做進攻的終結點，我更要繼續做進攻的發起點。」
「用絕對的個人進攻威脅，去強行製造那哪怕一秒鐘的防守混亂。」
「這才是『李淼體系』的核心。」
他抓起車鑰匙，衝出了訓練館。
牆上的時鐘，凌晨3點15分。
……
「咚！咚！咚！」
「咚！咚！咚！咚！」
「咚！咚！咚！」
大約過了五分鐘，門廊的燈亮了。
大門打開，帕特·萊利出現在門口。
這是李淼第一次，恐怕也是這輩子唯一一次見到這樣的「神算子」。
萊利沒有穿他那標誌性的阿瑪尼西裝，沒有梳著那一絲不苟的大背頭。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絲綢睡袍，頭髮凌亂地耷拉在額前，臉上寫滿了震驚、困惑，以及一絲剛被吵醒的惱怒，當然，更多的是——懵逼。他手裡甚至還拿著一根高爾夫球桿，似乎以為遭到了搶劫。
當他看清門口站著的是滿頭大汗、雙眼通紅卻閃爍著狂熱光芒的李淼時，萊利愣住了。
「What the fuck？」
「李？」萊利放下球桿，眉頭緊鎖，「現在是凌晨三點半。你最好告訴我，美航球館著火了，或者是外星人進攻邁阿密了。」
「比那個更重要，教練。」李淼喘著粗氣，語速極快，完全沒有了平日的沉穩，「我想通了。關於我們要怎麼贏球。我看完了五場比賽的錄像，我們錯了，我也錯了。」
萊利眯起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核心。他從李淼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氣場——那種在韋德、魔術師、甚至喬丹身上才見過的，對勝利極度渴望的瘋狂偏執的勁頭。
「我們不能再打以前的戰術了。」李淼繼續說道，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我要改。我要先攻，給我無限開火權，在前十分鐘，我要把對面打到不得不夾擊我……不，是以我的進攻威脅為基礎的全新體系！」
萊利沉默了。他盯著李淼看了足足十秒鐘。海風吹動著他的睡袍。
他眼中的惱怒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欣賞，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他看到了一個領袖的覺醒。
「先進來。」萊利側過身，讓出一條路，嘴角微微上揚，「去書房。咖啡機里有豆子，你自己磨。給我十分鐘，我去換身衣服……還有，把頭髮梳一下。」
李淼長出了一口氣，邁步走進屋內。
「好的，教練。」
這一夜，邁阿密海邊的燈光徹夜未熄。
帕特·萊利在戰術板上重新勾勒了線條，劃掉了韋德的名字，將「Li Miao」這兩個單詞圈了又圈。
李淼，他將不再是那個用冷血中投收割比賽的刺客、不再是組織策應的優雅紳士，他必須成為這支殘陣的脊樑。
……
2009年2月26日。
佛羅里達州，邁阿密，美航球館。
美航球館的燈光依舊璀璨，但觀眾席上的喧鬧聲中夾雜著明顯的不安。面對擁有狀元秀德里克·羅斯的公牛隊，熱火排出了全新的首發：錢莫斯、庫克、瓊斯、比斯利、李淼。這套陣容的平均年齡甚至比一些NCAA強隊還要小。
比賽從跳球的那一刻起，就定下了基調：這是李淼一個人的戰爭。
第一節，李淼展現了他令人戰慄的比賽掌控力。他並沒有因為韋德的缺席而急於瘋狂出手，而是依然有條不紊地拆解著公牛的防線。面對泰魯斯·托馬斯和喬金·諾阿組成的內線屏障，李淼利用他那標誌性的高位策應，將進攻梳理得井井有條。
「李在高位持球，背身單打，翻身……沒有投！一記極具穿透力的擊地傳球！好傳！……這球可惜了。」
籃球穿過了諾阿的胯下，直飛底線空切的比斯利手中。然而，比斯利在諾阿的回身干擾下，上籃偏出。
這成了整場比賽的縮影。李淼在第一節就送出了5次「潛在助攻」，但隊友僅僅將其轉化為2分。
而公牛隊的策略則是非常簡單粗暴：德里克·羅斯。
風城玫瑰！
那個像風一樣的男人，一次次用他不講理的第一步撕裂錢莫斯的防守。當熱火的外線防守形同虛設時，李淼不得不面臨痛苦的抉擇：補防羅斯，就會漏掉身後的諾阿；不補防，羅斯就在禁區內予取予求。
李淼短暫思考後，選擇了最高效的方式——進攻端的絕對回應。
第二節，眼看隊友手感冰涼，李淼開啟了個人得分模式。他在罰球線附近——那是他的絕對甜點位。諾阿試圖撲出來干擾，但李淼用虛晃點飛對手，運一步，急停，起跳，出手。籃球劃出完美的拋物線，空心入網。
「唰！」
「唰！」
「唰！」
那一節，李淼8投6中，單節砍下14分。他的每一次進攻選擇都合理得可怕，沒有強行的一打三，沒有賭博式的超遠三分，只有教科書般的擋拆外切和錯位懲罰。半場結束，熱火竟然僅僅落後2分。
然而，下半場風雲突變。
公牛隊主帥意識到熱火其他人毫無威脅，開始瘋狂夾擊李淼。只要李淼在腰位拿球，本格·戈登和羅爾·鄧就會立刻形成合圍。
在這樣的高壓下，普通球員早已失誤連連。但李淼依然努力保持冷靜，他沒有一次因為慌亂而丟球，總是能在包夾形成的瞬間，將球分給弱側大空位的庫克或瓊斯。
但這同樣是是最絕望的地方。
庫克大空位三分，打鐵。
瓊斯底角三分，三不沾。
錢莫斯突破分球失誤。
李淼全場送出了14次妙傳，但記分牌上的分差卻在一點點拉大。他在第四節最後時刻，頂著兩人的防守強行打成2+1，將分差縮小到3分。但回過頭來，羅斯一個變向過掉所有人，在李淼補防到位之前高拋得手，殺死了比賽。
賽後數據：李淼出戰43分鐘，20投12中，罰球5中5，砍下29分11籃板6助攻，全場僅有1次失誤。
……
2009年3月1日。
密西根州，底特律，奧本山宮殿球館。
如果說公牛是天賦的衝擊，那麼底特律活塞就是舊時代的夢魘。奧本山宮殿球館，即便沒有了當年的壞孩子軍團，這裡依然充斥著肌肉碰撞的聲音和令人窒息的防守強度。
泰肖恩·普林斯，將長臂直接罩在李淼身上。活塞隊的策略很明確，參考了上一場比賽的錄像：既然熱火其他人投不進，那就哪怕讓那些人投死，也不能讓李淼輕易得分。
比賽一開始就演變成了肉搏戰，李淼每一次接球都要付出巨大的體力代價。拉希德·華萊士在內線不斷用隱蔽的小動作推搡，漢密爾頓則依然保持馬拉松運動員防守風格。
但李淼展現出了驚人的韌性。他沒有和普林斯硬拼身體，而是利用腳步和假動作。
第一節中段，李淼在右側45度持球。普林斯貼得很緊。李淼背身靠打，突然向底線轉身，普林斯重心移動的瞬間，李淼卻是一個半轉身接後撤步，創造出半米的投籃空間。
手起刀落，兩分打進。
下一個回合，李淼利用哈斯勒姆的掩護，切入內線。面對拉希德·華萊士的封蓋，他在空中摺疊身體，利用核心力量對抗後將球送入籃筐。
全場比賽，活塞隊對李淼進行了無數次粗野的犯規，甚至有兩次將他直接拍在地板上。李淼每次都面無表情地爬起來，穩穩地罰中每一個球。
最令人震驚的是他的控制力。面對活塞這種擁有頂級輪轉防守和切球高手的球隊，李淼在整場比賽中，僅僅一次失誤。
哪怕是在第三節被三人包夾在死角，他依然能冷靜地用一個胯下回拉，找到傳球角度，將球穩穩送到比斯利手中。可惜，比斯利面對麥克戴斯的防守，顯得畏手畏腳，全場13投僅4中，並在關鍵時刻出現了走步違例。
比賽最後3分鐘，熱火落後6分。李淼已經砍下了30分。他看著記分牌，眼神里閃過一絲無奈。他不再傳球了，因為他知道這種狀態下傳球就是失誤。他開始連續單打普林斯。
干拔中投，進。
強突造犯規，兩罰全中。
翻身跳投，進。
他連得6分，將分差追至2分。
但活塞隊的經驗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比盧普斯雖然不在了，但斯塔基利用擋拆造成了熱火內線的換防混亂，助攻麥克戴斯扣籃得手。隨後，庫克發底線球直接失誤被斷，比賽戛然而止。
熱火隊二連敗。
李淼30分8籃板6助攻，0次失誤。投籃命中率54%。
……
2009年3月3日。
華盛頓特區，華盛頓，威瑞森中心。
背靠背來到華盛頓，面對戰績平平的奇才，本是熱火止血的最佳良機。但這支奇才隊擁有安托萬·賈米森和卡隆·巴特勒兩位全明星鋒線，他們的進攻火力同樣不容小覷。
這場比賽，李淼將「合理性」演繹到了極致。他意識到隊友信心的崩塌，於是在上半場刻意減少出手，全力為隊友做球。
第一節，他吸引包夾後分球給錢莫斯，錢莫斯三分命中。
第二節，他快攻中不看人背傳，助攻馬里昂空接暴扣。
熱火的進攻似乎活了。半場結束，熱火領先8分，李淼拿到了8分10助攻。
然而，下半場奇才隊掀起了反撲。賈米森和巴特勒開始輪番單打比斯利和瓊斯，熱火脆弱的防線瞬間被打穿。奇才隊在第三節單節轟下38分，瞬間反超比分。
第四節，雙方進入了對攻大戰。李淼不得不重新接管進攻。
賈米森投進三分，李淼立刻回敬一個中距離。
巴特勒突破扣籃，李淼馬上助攻哈斯勒姆中投得手。
他在進攻端幾乎沒有犯錯，每一次處理球都無可挑剔。全場比賽他送出了驚人的16次助攻，依然僅僅只有2次失誤。
比賽進入加時賽最後20秒，熱火落後2分。
萊利叫了暫停，布置了一個李淼佯攻、分球給底角射手的戰術。
暫停結束，李淼接球。奇才隊全線收縮，三個人撲向李淼。
李淼在空中極其冷靜地找到了底角完全空位的戴奎恩·庫克——那是他本賽季三分命中率最高的隊友。
球傳得舒服至極，甚至不需要庫克做任何調整。
庫克起跳，出手。時間仿佛靜止。
「當！」
籃球重重砸在籃筐前沿。
李淼拼命衝進去搶到了進攻籃板，此時時間還剩1.8秒。他在空中失去平衡的情況下強行補籃。
球在籃筐上轉了兩圈，滑了出來。
「操！」李淼罕見地爆了粗口。
本場比賽，李淼以24分16助攻11籃板拿下超級三雙。賽後他坐在地板上，看著頭頂的記分牌，久久沒有起身。這是一種比輸球更深的無力感。
……
2009年3月6日。
佛羅里達州，邁阿密，美航球館。
回到主場，並沒有帶來好運。費城76人是一支以防守和運動能力著稱的球隊，而他們的王牌安德烈·伊戈達拉，正是聯盟中限制詹姆斯、科比等巨星最好的側翼防守者之一。
伊戈達拉從比賽第一秒開始，就像影子一樣貼在李淼身上。他的力量足以頂住非傳統內線的李淼，速度足以跟上李淼的突破，長臂更是隨時干擾傳球視線。
面對這種級別的防守，李淼不再執著於持球單打，而是再次恢復傳導戰術，大量利用無球跑動和掩護。
他在哈斯勒姆和馬格洛伊爾的雙重掩護下穿梭。接球，出手，命中。
接球，假動作晃飛伊戈達拉，突破分球。
在這場令人窒息的防守大戰中，李淼依然維持著極高的效率。他在伊戈達拉的嚴防死守下，全場20投11中。
但熱火的問題在於，除了李淼，沒有人能處理球。一旦李淼被阻絕接球，熱火的進攻就徹底癱瘓。錢莫斯面對安德烈·米勒的老辣防守，運球過半場都顯得跌跌撞撞。
為了接球，李淼必須跑得更多、更遠。他的體能消耗是常人的兩倍。
第四節中段，76人打出一波10：0的高潮。李淼在一次防守回合中，為了封蓋賽迪斯·楊的快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半天沒有起來。
全場觀眾倒吸一口涼氣。
但他最終是站起來了，揉了揉肩膀，拒絕了下場休息。
最後2分鐘，熱火落後4分。李淼持球推進，伊戈達拉全場領防。李淼利用節奏變化，突然加速抹過伊戈達拉，殺入內線隔扣了戴勒姆波特！
「轟！」
分差縮小到2分！這計隔扣更是鼓舞了士氣。
但緊接著，76人利用熱火退防不及時的漏洞，由路易斯·威廉士投進了一記致命的三分球。
可惜最後熱火隊在76人的壓迫下連續兩次接球出界。
本場比賽，李淼28分7籃板8助攻1失誤。
……
2009年3月8日。
印第安納州，印第安納波利斯，康賽科球館。
丹尼·格蘭傑，這位正值巔峰的全明星前鋒，今晚手感滾燙。而李淼，決定正面迎戰。
這一晚，李淼不再是那個冷靜的指揮官，他變成了一個嗜血的得分手。因為他知道，隊友已經沒有信心了，再傳球就是推卸責任。
「我要把這該死的球放進去。」這是李淼唯一的念頭。
第一節，李淼單節10分。
第二節，李淼面對希伯特的補防，完成了一記震驚全場的拉杆上籃，單節再砍10分。
他在燃燒自己。每一次進攻，他都要面對步行者的圍追堵截。他的球衣早就被汗水濕透，仿佛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但到了第四節，格蘭傑連續命中高難度三分，步行者反超5分。
絕境之下，李淼接管了比賽。
他先是在左側45度強行命中一記干拔三分。
隨後，他搶斷福特的傳球，一條龍扣籃轉換成上籃得手。
最後30秒，熱火落後1分。李淼在弧頂持球，全場觀眾的噓聲震耳欲聾。
他沒有任何猶豫，呼叫擋拆，面對換防的希伯特，利用速度優勢一步過掉，殺入禁區。希伯特執行戰術，直接兇狠地犯規，將李淼連人帶球拉了下來。
李淼重重地摔在地板上，滑行了半米。
哨響，罰球兩次。時間還剩2.4秒。
只要兩罰全中，熱火就能打平。
李淼站了起來，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肺部像火燒一樣疼。這是他本場比賽的第46分鐘。
他走上罰球線。全場干擾聲達到了頂峰。
他本場比賽此前罰球11罰11中，砍下了驚人的37分。
第一罰。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出手。
「唰。」穩穩命中。比分扳平。
熱火替補席稍微鬆了一口氣。
第二罰。
李淼擦了擦手心的汗，接過裁判的球。這一球，為了勝利，為了終結連敗。
他的動作依舊標準，但在出手的那一瞬間，極度的疲勞讓他右腿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這微小的震動傳遞到了指尖。
依舊是李淼招牌中投？
球出去了。弧線看起來很正。
籃球砸在了籃筐後沿。
彈起。
筆直地落下。
砸在了前沿。
然後……滑出了籃筐。
希伯特搶下籃板，比賽結束！
105：106。
李淼保持著投籃的姿勢，僵在了罰球線上。那顆橘紅色的籃球滾到了場邊，仿佛在嘲笑他的完美表現。38分，13籃板，6助攻，3失誤，所有這一切，在那個彈出的罰球面前，都化為了烏有。
五連敗。
衛冕冠軍打出了五連敗的戰績。
熱火滑落至35勝23負，身後33勝25負的老鷹隊虎視眈眈，僅差2個勝場。原本穩固的東部第四，如今搖搖欲墜。
媒體的標題不再客氣：
《失去韋德，熱火原形畢露？》
《李淼獨木難支，數據暴漲難換勝利》
《關鍵時刻手軟？李淼錯失救贖罰球！》
印第安納波利斯的客隊更衣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嬉笑，沒有怒罵，甚至連洗澡水的流淌聲都顯得格外刺耳。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名為「絕望」的味道。
哈斯勒姆坐在角落裡，冰敷著膝蓋，一言不發。比斯利低著頭，擺弄著手機，卻不敢抬頭看任何人。錢莫斯依然在為那個被羅斯搶斷的球懊惱。
而李淼，那個總是冷靜、穩重的領袖，此刻也正用一條寬大的毛巾蓋住整個頭部，癱坐在自己的衣櫃前。
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這種無力感不是源於身體的疲憊，而是源於認知的崩塌。
「我做錯了什麼？」他在黑暗中問自己，「我傳球了，我得分了，我防守了，我甚至拼到了抽筋。為什麼還是贏不了？如果是韋德，那個罰球一定進了。如果是科比，比賽早就結束了。難道我真的只能當一個二當家？我真的沒有那種統治比賽的『殺手本能』嗎？但是我也做到了啊！」
挫敗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他覺得自己像個小丑，試圖穿上不屬於自己的國王新衣。
就在這時，放在長椅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李淼沒有動。
震動持續著，執著，而不停歇。
他緩緩伸出手，從毛巾下摸出手機。屏幕上閃爍著一個名字：「D-Wade」。
李淼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
「嘿，德維恩。」聲音帶著沙啞。
「李，」電話那頭，韋德的聲音並沒有想像中的安慰，反而帶著一種平靜的力量，「我看了比賽。尤其是最後一球。」
李淼苦笑一聲，手抓緊了毛巾：「我很抱歉，兄弟。我搞砸了。那個罰球……我不知道怎麼回事，手感突然就……」
「閉嘴，李。」韋德打斷了他，「我不是來聽你道歉的。誰都會投丟罰球，我也投丟過關鍵球，喬丹也投丟過。那不是重點。」
「那重點是什麼？」李淼有些茫然，「我們輸了五場了。我們的排名在掉，大家都在看著我，但我……」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得分，球隊贏不了；我傳球，他們投不進。我好像……做不到你那樣。我沒法像你一樣，在亂戰中撕開一切。」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隨後，韋德的聲音變得嚴肅而誠懇：「聽著，兄弟。你最大的錯誤，就是試圖成為我。」
李淼愣住了。
「你不需要成為德維恩·韋德，你也成為不了我。就像我也成為不了你一樣。」韋德語速加快，「你有你自己的比賽方式。你的大腦，你的視野，你的節奏感，那才是你的武器。這段時間，我在電視前看著你，你打得很累，不僅僅是身體累，是心累。你在試圖填補我留下的每一個空缺，你想當得分王，又想當助攻王，還想當防守大閘。你在用我的方式去帶領球隊，但這行不通。」
「可是球隊需要得分……」
「是的，球隊需要得分，但不需要你一個人去蠻幹。」韋德繼續說道，「別想著替代我，要成為你自己。想想你的優勢是什麼？是絕對的理性，是掌控全局。你需要建立起你自己的體系，讓錢莫斯、比斯利、庫克他們在你的體系里發揮作用，而不是你一個人去填所有的坑。你得讓他們圍著你轉，而不是你去適應他們的平庸。」
李淼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毛巾從頭上滑落，露出他疲憊卻逐漸聚焦的雙眼。
「還有，」韋德的聲音柔和了一些，「信任你的隊友，就像我信任你一樣。輸幾場沒關係，天塌不下來。但別丟掉信心，那才是你最值錢的東西。我的兄弟，你比我當初一個人帶隊時強多了。那時候我只會像個無頭蒼蠅一樣衝進內線造犯規，而你，你懂得思考。」
李淼沉默了許久，腦海中那些雜亂的思緒仿佛被這番話理出了一根線頭。
「建立……我自己的體系。」他喃喃自語。
「沒錯。你是球隊的大腦，現在你是唯一的核心。按你的想法去打，別管媒體說什麼『殺手本能』的屁話。用你的智慧去贏球。」韋德最後說道，「等你贏了下一場，記得給我發簡訊。好好休息。」
「……我明白了。謝謝，德維恩。」
電話掛斷。
李淼看著手機屏幕漸漸暗下去，倒映出自己滿是汗水的臉龐。那種迷茫的霧氣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冽的決斷。
他站起身，動作不再遲緩。他環視了一圈死氣沉沉的更衣室，拍了拍手。
掌聲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響亮。所有人都抬起頭，驚訝地看著他。
「我知道大家很難受，」李淼的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是我的問題。前幾場比賽，我打得太亂了，我想做太多事情，反而讓大家都找不到節奏。」
他走到戰術板前，拿起筆，狠狠地畫了一個圈。
「明天沒有休息。所有人，上午十點錄像室集合。我們會找出贏球的辦法。不是我的辦法，也不是德維恩的辦法，是我們的辦法。」
邁阿密隊魂哈斯勒姆看著李淼，眼中的擔憂消散了，他站起來，第一個響應：「算我一個。」
……
李淼在飛機落地邁阿密後的第一時間，並沒有回家。
深夜的訓練館空無一人，只有錄像室的燈光孤零零地亮著。
大屏幕上，反覆播放著這五場敗仗的錄像片段。
李淼手裡拿著遙控器，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但他的大腦卻在高速運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快進，倒退，暫停，慢放。
他盯著屏幕上的自己。
在對陣76人的比賽中，他總是在進攻時間還剩10秒時，還在試圖尋找跑位的隊友，結果被逼到死角被迫單打。
在對陣奇才的比賽中，他一過半場就急於出球給空位的隊友，結果隊友在毫無節奏的情況下打鐵，而對手的防守陣型根本沒有被破壞。
「太被動了……」李淼自言自語，手中的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
他切換到第三節對陣公牛的錄像。
那裡有一個回合，他沒有傳球，而是直接接球干拔命中。下一個回合，公牛的防守明顯向他收縮了一步，底角的空檔瞬間變大了。
李淼猛地按下了暫停鍵。畫面定格在他起跳投籃的那一瞬間。
「次序反了。」
他猛地站起來，在狹小的房間裡來回踱步，興奮得有些顫抖。
「我必須先攻。不僅僅是得分，現在能把對手打疼的，只有我了。我不僅要做進攻的終結點，我更要繼續做進攻的發起點。」
「用絕對的個人進攻威脅，去強行製造那哪怕一秒鐘的防守混亂。」
「這才是『李淼體系』的核心。」
他抓起車鑰匙，衝出了訓練館。
牆上的時鐘，凌晨3點15分。
……
「咚！咚！咚！」
「咚！咚！咚！咚！」
「咚！咚！咚！」
大約過了五分鐘，門廊的燈亮了。
大門打開，帕特·萊利出現在門口。
這是李淼第一次，恐怕也是這輩子唯一一次見到這樣的「神算子」。
萊利沒有穿他那標誌性的阿瑪尼西裝，沒有梳著那一絲不苟的大背頭。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絲綢睡袍，頭髮凌亂地耷拉在額前，臉上寫滿了震驚、困惑，以及一絲剛被吵醒的惱怒，當然，更多的是——懵逼。他手裡甚至還拿著一根高爾夫球桿，似乎以為遭到了搶劫。
當他看清門口站著的是滿頭大汗、雙眼通紅卻閃爍著狂熱光芒的李淼時，萊利愣住了。
「What the fuck？」
「李？」萊利放下球桿，眉頭緊鎖，「現在是凌晨三點半。你最好告訴我，美航球館著火了，或者是外星人進攻邁阿密了。」
「比那個更重要，教練。」李淼喘著粗氣，語速極快，完全沒有了平日的沉穩，「我想通了。關於我們要怎麼贏球。我看完了五場比賽的錄像，我們錯了，我也錯了。」
萊利眯起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核心。他從李淼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氣場——那種在韋德、魔術師、甚至喬丹身上才見過的，對勝利極度渴望的瘋狂偏執的勁頭。
「我們不能再打以前的戰術了。」李淼繼續說道，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我要改。我要先攻，給我無限開火權，在前十分鐘，我要把對面打到不得不夾擊我……不，是以我的進攻威脅為基礎的全新體系！」
萊利沉默了。他盯著李淼看了足足十秒鐘。海風吹動著他的睡袍。
他眼中的惱怒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欣賞，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他看到了一個領袖的覺醒。
「先進來。」萊利側過身，讓出一條路，嘴角微微上揚，「去書房。咖啡機里有豆子，你自己磨。給我十分鐘，我去換身衣服……還有，把頭髮梳一下。」
李淼長出了一口氣，邁步走進屋內。
「好的，教練。」
這一夜，邁阿密海邊的燈光徹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