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傳承與抉擇：男籃魂的寄託
2008年6月24日。
BJ，天壇公寓。
BJ的六月，已經開始出現那種近乎粘稠的悶熱。知了在窗外的槐樹上聲嘶力竭地鳴叫，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那個日子——8月8日，做著最後的倒計時。
國家體育總局訓練局籃球館內，空調開足了馬力，但依然壓不住二十多條壯漢散發出的荷爾蒙與汗味。
此時距離奧運會開幕只剩下不到45天。
對於中國男籃來說，這也是最後的「審判日」。
尤納斯·卡茲勞斯卡斯，這位有著銀色頭髮、神情總是嚴峻的立陶宛名帥，正站在場邊。他的手裡捏著一份名單，那張紙已經被握得有些發皺。
在他的視野中央，剛剛歸隊的李淼正在繫鞋帶。
李淼回來了。
帶著NBA總冠軍的奧布萊恩杯餘溫，帶著「年度最佳新秀」和「最佳第六人」的雙重光環，帶著邁阿密熱火隊「奪冠基石」的盛譽。當他和姚明昨晚降落在首都機場時，接機的球迷甚至造成了機場高速的短時間擁堵。
但在這一牆之隔的訓練館裡，並沒有鮮花和掌聲，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因為李淼的歸來，意味著這支集訓隊裡，需要離開的人，註定會再多一個。
奧運會的最終大名單只有12人，而隊內的核心框架，早已經是板上釘釘的定局。
內線，姚明、王治郅、易建聯，這「移動長城」的三塊磚早已砌死。
外線，劉煒、孫悅、王仕鵬、朱芳雨，這些是戰術體系的絕對核心。
老將李楠，「小李飛刀」雖老，卻是更衣室的精神圖騰和外線冷槍。
年輕的陳江華和張慶鵬，代表著速度與衝擊力，留隊毫無懸念。
剩下的名額，真的不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在幾個同樣是大前鋒位置的球員身上游離：技術全面的王磊，拼勁十足的年輕曉將李小旭，還有正默默在籃架下做負重深蹲的——杜鋒。
訓練館的角落，氣氛有些凝重。
「杜老大這幾天練得太狠了。」王仕鵬拿著兩瓶水，遞給身邊的朱芳雨，眼神卻飄向了遠處的杜鋒，「他膝蓋本來就有積水，這麼個練法，是在透支。」
朱芳雨擦了一把臉上的汗，平日裡嘻嘻哈哈的「三分雨」此刻也笑不出來。作為廣東宏遠隊的多年戰友，他太了解杜鋒了。
「他心裡清楚。」朱芳雨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李淼這小子一回來，位置重疊最嚴重的就是老杜。老杜是唯一和李淼位置完全匹配、且替換後能升級戰術的球員。而王磊能鋒線搖擺，李曉旭年輕……」
朱芳雨沒把話說完。
競技體育是殘酷的，甚至是冷血的。
此時的杜鋒，27歲，正值一個職業球員的黃金巔峰。他是廣東宏遠的隊魂，是CBA總決賽MVP，是那種在場上能從一號位防到五號位、為了贏球可以把骨頭扔在地板上的硬漢。在過去的四年裡，他是尤納斯戰術板上最靈活的那顆棋子。
但現在，一顆更大的、鍍著金邊的棋子來了。
不遠處，杜鋒剛剛結束了一組深蹲。他站起身，大腿肌肉微微顫抖。他抬起頭，正好迎上了李淼投來的目光。
李淼的眼神並沒有那種年輕人的飛揚跋扈，反而帶著一絲謹慎和尊重。
杜鋒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標誌性的、帶著幾分痞氣卻又無比堅毅的笑容。他隨手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衝著李淼走了過去。
「靚仔，」杜鋒操著一口帶著略帶廣東口音的普通話，聲音洪亮，瞬間打破了館內的沉悶，「剛下飛機就來訓練？身體吃得消嗎？」
李淼立刻站直了身體：「杜哥。倒過時差了，沒問題。」
「沒問題就好。」杜鋒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李淼的胸口，發出一聲悶響，「既然來了，就讓大傢伙看看，NBA總冠軍到底是個什麼成色。別到了這兒，連我的防守都破不了。」
這句話說得半開玩笑半認真，但周圍的人都聽出了一股火藥味。
那是老獅子面對闖入領地的新獅王時，本能的戰意。
「集合！」
尤納斯的一聲哨響，切斷了所有的寒暄。
翻譯站在尤納斯身邊，大聲喊道：「今天上午的內容很簡單，全場對抗賽。這是六月最後一次實戰考核，結果會直接影響後續裁員名單。」
空氣瞬間凝固。所有人都知道這就意味著什麼。
尤納斯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名單上。
「A組：劉煒、王仕鵬、朱芳雨、杜鋒、姚明。」
「B組：陳江華、張慶鵬、李楠、李淼、王治郅」
尤納斯頓了頓，看向李淼：「李，你去B組。」
這個安排耐人尋味。看似是對位，實則是直接的對比。
隨著尤納斯的一聲哨響，這場決定集訓名額歸屬，同時也暗示奧運最終名單的「生死戰」正式拉開帷幕。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因子。A組是磨合了四年的國家隊主力班底，是尤納斯最信任的「鐵軍」；而B組雖然是被視為替補的陣容，但因為有了李淼這個NBA總冠軍成員的加入，以及「追風少年」陳江華和「老男孩」王治郅的存在，充滿了變數。
跳球階段，姚明憑藉絕對的身高優勢，輕輕將球撥給了劉煒。
劉煒運球推進，節奏很穩。A組的配合如同精密的鐘外，球經過幾次傳導，來到了右側45度角的杜鋒手中。
此時，站在杜鋒面前的，正是李淼。
全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一刻。這是CBA總決賽MVP與NBA最佳新秀的直接對話。
杜鋒雙手持球，放在腰間，做了一個極其逼真的三威脅假動作。他的眼神銳利如刀，試圖尋找李淼防守重心的破綻。
李淼沒有貿然上搶。在NBA經歷了季後賽的洗禮，他深知這時候任何一次賭博式的搶斷都可能被懲罰。他壓低重心，雙臂張開，罩住了杜鋒的投籃和突破路線。
「防得不錯。」杜鋒嘴角微微上揚，突然啟動。
他沒有選擇拼爆發力，而是利用節奏。一個順步突破接背身靠打，那是廣東宏遠賴以成名的「粘人」打法。
「嘭！」
兩人身體接觸。
李淼只覺得胸口像是撞上了一塊堅硬的岩石。雖然他在力量測試數據上優於杜鋒，但杜鋒的發力點極其刁鑽，正好頂在他的橫膈膜位置，讓他呼吸一滯。
借著這一撞的反彈力，杜鋒極其從容地轉身，單腳起跳，標誌性的「怪異」後仰跳投出手。
這一球弧度極高，帶著強烈的後旋。
李淼雖然長臂干擾到了，但沒有完全封死。
「唰！」
籃球空心入網。A組先拔頭籌。
「好球！」場邊的助教郭士強喊道。
杜鋒退防時，衝著李淼眨了眨眼，那是一種老大哥對後輩的「關照」：「靚仔，光有身體可不夠，這地板上的學問，深著呢。」
李淼揉了揉胸口，眼神里沒有惱怒，反而燃起了一團火。他知道，杜鋒這是在用行動告訴他：別小看國內球員，能站在這裡的，都是狠角色。
「把球給我。」
李淼在底線發球時，對陳江華低聲說道。
陳江華心領神會。作為速度極快的後衛，他最喜歡能跟上他節奏的內線。
李淼沒有落低位，而是直接提到了弧頂。B組瞬間拉開，王治郅拉到了左側底角，徹底把內線空間騰空。
這是李淼在熱火隊最熟悉的戰術——高位面筐單打。
面對杜鋒的防守，李淼開始運球。
如果說杜鋒的進攻是老辣的太極，那麼李淼的進攻就是鋒利的手術刀。
連續兩個胯下運球，速率快得驚人。杜鋒的重心被迫跟著晃動。就在杜鋒重心稍稍偏向左側的一瞬間，李淼突然一個大幅度的體前變向，銜接這一步爆發力極強的順步突破。
這一步，太快了。
那是NBA級別的第一步！
杜鋒拼盡全力想要滑步阻擋，但依然慢了半個身位。李淼像一道黃色的閃電撕裂了A組的防線。
內線的姚明補防了過來。這是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山。
面對姚明遮天蔽日的封蓋，李淼沒有選擇硬碰硬的攻框。他在行進間突然急停，腳後跟發力，身體在慣性的作用下高高躍起。
急停中距離跳投。
這是他在NBA總決賽上懲罰加內特的招數。
起跳高度、出手點、手型，完美無缺。
姚明的大手距離籃球只有一指之遙，但就是這一指，成了天塹。
「唰！」
籃球應聲入網。乾淨利落。
2 : 2。
回過頭來，A組進攻受阻。朱芳雨的三分彈框而出，李淼保護下籃板，沒有傳球，直接自己運球發動反擊！
這就是「組織前鋒」的恐怖之處。
李淼運球過半場，面對劉煒的延誤，他一個背後運球輕鬆抹過，視野極其開闊。他看到了快下的陳江華，也看到了跟進的王治郅。
A組防線大亂。
李淼殺到罰球線，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分球給陳江華上籃。朱芳雨被迫收縮防守陳江華。
但李淼手腕一抖，一記極其隱蔽的腦後傳球，給到了跟進到三分線外的王治郅。
大郅接球，面前空無一人。
調整，出手。
「唰！」
三分命中！
這一個回合，李淼展現了持球推進、突破分球、視野判斷的三重能力。場邊的尤納斯眼睛瞬間亮了。
隨後的比賽進入了白熱化。
A組畢竟是主力，默契度極高。姚明在內線的統治力依舊無解，王治郅雖然進攻華麗，但在防守端確實頂不住大姚的強攻。劉煒和朱芳雨的擋拆配合也爐火純青，幾次打穿了B組的防線。
比分一直緊咬。李淼雖然個人能力突出，但他並沒有選擇無限單打。
他在觀察，在適應，也在尋找那個「殺死比賽」的機會。
比賽進行到最後3分鐘，A組領先4分。
杜鋒此時已經氣喘吁吁，但他依然死死貼著李淼，眼神兇狠。每一次卡位，每一次身體接觸，杜鋒都在用盡全力消耗李淼。
「還不攻嗎？」杜鋒喘著粗氣挑釁道，「NBA總冠軍就這點本事？」
李淼看了一眼記分牌，又看了一眼滿頭大汗的杜鋒。
「杜哥，得罪了。」
李淼突然啟動。這一次，他沒有叫掩護。
他在右側45度角持球，面對杜鋒，連續的晃肩假動作。杜鋒沒有吃晃，穩如泰山。
李淼突然干拔。
沒有任何徵兆，就是純粹的天賦碾壓。
2米08的身高，加上出色的彈跳和臂展，在杜鋒頭上強行出手。
這球難度極高，帶有輕微的後仰。
杜鋒已經封到了臉上，這絕對是一個完美的防守。
但在李淼足以<i class="icon icon-uniE03C"></i><i class="icon icon-uniE017"></i>加內特的中距離面前，完美的防守也只能成為背景板。
「唰！」
籃球空心入網。
下一個回合，李淼在防守端預判了劉煒給姚明的吊球路線。他像一隻捕獵的豹子，突然從斜側方殺出，長臂一伸，斷球成功！
反擊！
李淼一條龍殺向前場。朱芳雨在後面緊追不捨，試圖犯規。
李淼在罰球線內一步起跳。
空中對抗，朱芳雨拉到了李淼的手臂。
李淼的核心力量相當出色，他在空中失去了平衡，身體幾乎橫了過來，但在下落前的一瞬間，依然憑藉柔和的手感將球挑向籃筐。
「嘟——！」
哨響。球進！
2+1！
李淼落地後打了個滾，迅速爬起來。他沒有怒吼，只是隨意的拂拭了一下球衣。
這一球，直接打停了比賽。
尤納斯吹響了終場哨。雖然只是一場內部對抗賽，沒有打滿全場，但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李淼的實力，確實高出一個檔次。
杜鋒雙手叉腰，看著罰球線上的李淼，眼裡的不甘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和欣賞。
他走到李淼身邊，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李淼的屁股。
「那個2+1，真硬。」杜鋒低聲說道。
李淼轉過頭，看著這位滿身傷病的老將，認真地說道：「杜哥，你的防守，讓我想起了加內特，真的很難纏。」
這不是恭維。在國內，能把腳步移動和對抗結合得這麼好的大前鋒，杜鋒是獨一檔。
這場比賽，李淼贏了數據和場面。但中國男籃的戰士，也用行動展現了自身的硬實力：骨子裡的強硬對抗、多年並肩打磨的默契配合，沒有絲毫鬆懈。
這份眾志成城的韌勁和備戰奧運的拼勁，註定今年會有所成績。
深夜，11點。
總局的公共浴室里水汽瀰漫，花灑的流水聲掩蓋了大部分聲響。
杜鋒獨自坐在角落的長條木凳上，膝蓋上敷著厚厚的冰袋。他的背影看起來有些蕭索，背上的拔火罐印記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李淼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兩瓶冰鎮的恢復飲料。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將一瓶水遞給杜鋒，然後默默地坐在了旁邊。
「杜哥。」李淼開口，聲音有些顫抖。
杜鋒接過水，擰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大半。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轉過頭看著李淼。
「想說什麼？安慰我？」杜鋒笑了，那是真誠的笑，「省省吧。競技體育，菜是原罪。你比我強，強得多。這就是事實。」
「我只是覺得……」李淼握緊了手裡的瓶子，「你的經驗，球隊還需要。」
「經驗救不了命。」杜鋒指了指自己的膝蓋，「這玩意兒跟不上腦子了。而且，尤納斯需要的是一個能跟上大姚節奏、能給大姚拉開空間、還能在關鍵時刻硬解問題的人。那個人是可以征戰NBA的你，不是我。」
浴室里沉默了幾秒。
杜鋒突然站起身，雖然他比李淼矮一些，雖然他滿身傷病，但此刻的他，氣場無比強大。
他伸出那雙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按在李淼的肩膀上，眼神變得異常嚴肅，帶著XJ人特有的那種堅毅的狠勁。
「李淼，你給我聽好了。」
李淼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
「我們廣東宏遠有句話，叫『兄弟齊心，其利斷金』。我走了，你要把這份『硬骨頭』的精神給我留下來。」
杜鋒的聲音在空曠的浴室里迴蕩。
「別以為你在NBA拿了冠軍就了不起，別以為你是大腕兒。在奧運會上，那些歐美內線會像瘋狗一樣撕咬大姚和阿聯。他們會用手肘頂大姚的腰，會用膝蓋頂阿聯的腿。」
「那時候，你不能躲，你得比他們更狠！如果有人敢對大姚下黑手，你得第一個衝上去，和他們上對抗！能不能做到？」
李淼看著杜鋒的眼睛。
在那雙眼睛裡，他看到了04年雅典被逆轉的不甘，看到了06年世錦賽絕殺斯洛維尼亞的狂喜，更看到了一位老兵對這支球隊、對中國籃球事業毫無保留的熱愛。
這是一種傳承。是將守護中國男籃內線尊嚴的接力棒，硬生生地塞進了李淼的手裡。
李淼感覺胸口有一團火在燒。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重重地點頭：「杜哥，你放心。」
「你的位置，我會用命去守。只要我在場上，誰想動大姚和阿聯，得先從我屍體上跨過去。」
杜鋒看著這個眼神堅毅的年輕人，終於笑了。
他用力地錘了一下李淼的胸口：「好樣的小子。別給我丟人，別給咱們中國大前鋒丟人。要是拿不到牌子，回頭我去邁阿密找你算帳。」
說完，杜鋒抓起毛巾，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浴室。他的步伐雖然有些蹣跚，但背挺得筆直。
第二天上午，尤納斯辦公室。
一份新的名單擺在桌上。劉曉宇，李曉旭，周鵬的名字已經被筆划去，他們是首批離開集訓隊的球員。
在這之後，集訓隊的氛圍更加壓抑。隊內對抗賽一場接著一場，尤納斯不斷調整陣容，測試李淼和不同球員的搭配效果。李淼沒有讓人失望，他的空間能力完美解決了中國隊內線擁擠的老問題，高位策應更是盤活了替補陣容的進攻。
……
7月 25日，奧運最終大名單敲定之日。
一份全新的 12人名單擺在桌上，尤納斯辦公室里只有三個人：主教練尤納斯，核心姚明，以及李淼。
窗外的陽光有些刺眼，正如這份名單即將引發的輿論風暴。
「李，」尤納斯開門見山，他的表情依然嚴肅，「你知道為什麼我要留下你，而讓杜離開。」
「因為我能拉開空間，能傳球，能解決內線擁擠的問題。」李淼回答得毫不猶豫。
「對，但也不全對。」尤納斯走到戰術板前，「現在的問題是，怎麼用你。媒體都在呼籲讓你首發，讓你和姚、易組成超豪華的前場。你怎麼看？」
姚明擠在一張小沙發里，膝蓋上纏著厚厚的繃帶，手裡拿著一杯茶，笑眯眯地看著李淼：「說說你的想法。別有顧慮。」
李淼走到戰術板前，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戰術代號。
他拿起黑色的馬克筆，深吸了一口氣，回想起去年的這個時間：
「『但這裡的環境亂。如果你在首發可能拿不到球權，後衛們會為了合同會瘋狂出手。』
他懂教練的顧慮——組織型大前沒有球權就是折返跑，數據難看會影響信心和輿論。畢竟大球時代，不存在空間型內線的概念。
『教練，讓我帶第二陣容吧。』」
但現在的李淼，早已不是那個只會傳球的純粹組織球員，他能平衡組織與單打，中投穩、策應准，是個全能的空間型組織內線。
……
「教練，讓我帶第二陣容吧。」
尤納斯的眉毛猛地一挑。姚明拿茶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一個剛剛拿了NBA最佳第六人、心氣極高、風頭正勁的新星，回國第一件事竟然是主動要求打替補？這在講究排資論輩的中國體育圈，簡直是個異類。
「理由。」尤納斯簡短地說道。
李淼開始在戰術板上畫圖，他的動作熟練而自信，仿佛此刻他不是球員，而是一名戰術分析師。
「第一，空間法則。」
李淼畫出了首發陣容的站位：「如果我們首發是劉煒、王仕鵬、我、阿聯、大姚。內線太擁擠了。我的中投雖然准，但我的三分線外威脅不如朱芳雨。大姚哥在低位需要絕對的一對一空間，朱芳雨必須在三號位拉開空間，否則對方會肆無忌憚地收縮。」
姚明點了點頭：「確實，如果是朱芳雨在外面，他們不敢包夾我太狠。」
「第二，阿聯的信心。」
李淼指了指四號位的位置：「阿聯是那種需要開場氣勢的球員。他的身體天賦適合在開場大家體能都好的時候去衝刺，去炸場子。如果讓他打替補，可能會影響他的心態。我們需要一個自信的易建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田忌賽馬。」
李淼在戰術板上畫了兩條時間曲線，一條代表姚明，一條代表自己。
「雖然奧運會和CBA一樣只有40分鐘，比NBA短，但對於他們來說同樣是優勢。大姚哥的體能是寶貴的，就像坦克的燃油。他每場只能打30-32分鐘的高質量比賽。而在過去，當大姚哥下場休息的時候，往往是我們崩盤的時候。」
說到這裡，姚明苦笑了一下。這確實是中國男籃多年的痛點——「姚明依賴症」。
「如果我打第六人，」李淼的筆尖重重一點，「我可以在第一節第6-8分鐘上場，換下阿聯。那時候，對方的首發內線通常也累了，或者也下去了。我可以利用我的策應能力，帶著大郅哥、孫悅他們打跑轟，打快速的陣地戰。那是對他們替補陣容的降維打擊。」
李淼抬起頭，目光灼灼：「我們要保證場上40分鐘，始終有一個絕對戰術強點。不是大姚哥，就是我。」
「而在第四節最後的決勝時刻……」李淼將自己和姚明的名字圈在了一起，「我們同時在場。我在高位策應，大姚哥在低位終結。那就是無解的。」
尤納斯聽完，久久沒有說話。他看著戰術板，又看看李淼，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欣賞。
他執教過歐洲豪門，帶過立陶宛國家隊，見過無數天才。但像李淼這樣，球技頂級且對戰術理解如此深刻、甚至願意為了團隊化學反應犧牲個人光環的球員，鳳毛麟角。
「這就是所謂的『最佳第六人』的智慧嗎？」尤納斯喃喃自語。
他站起身，走到李淼面前，伸出右手。
「李，你錯了。」
李淼一愣。
尤納斯緊緊握住李淼的手，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你不是替補。」
「你是我們的核武器。你不上場，是為了讓對手恐懼；你一上場，就是要收割比賽。」
姚明也站了起來，他龐大的身軀投下一片陰影，但聲音卻無比溫暖。他拍了拍李淼的後背：「既然你都算計得這麼清楚了，那我就省心了。看來這屆奧運會，我的膝蓋能多撐幾年。謝了，兄弟。」
「為了贏球。」李淼簡單地回答。
……
2008年7月26日。
奧運會集訓階段最後一場全封閉內部教學賽。
這是一場特殊的比賽。
對手不是外國球隊，而是由那些在集訓裁員中遺憾退出的精英球員和潛力青訓球員組成的陪練隊。他們沒有壓力，沒有包袱，只有想為祖國證明自己的渴望。
而帶領這支二隊的，正是剛剛確定留隊擔任陪練以防傷病替補的杜鋒。
此時，中國男籃的12人大名單已經正式對外公布：
中鋒：姚明、王治郅
大前鋒：易建聯、李淼
小前鋒：朱芳雨、李楠、王磊
得分後衛：王仕鵬、孫悅
控球後衛：劉煒、張慶鵬、陳江華
比賽一開始，二隊就展現出了驚人的能量。
這群沒能進入最終12人大名單的小伙子們，在那位「復仇者隊長」杜鋒的帶領下，像是要把滿腔的不甘都宣洩在地板上。
哨聲剛響，二隊的控衛劉曉宇就從中線開始對劉煒展開靈動的全場領防。這種不要命的防守確實起到了一定效果，劉煒在過半場時不得不側身護球，節奏被拖慢了半拍。
「防得好！就這樣咬住他！」杜鋒在場上大聲指揮。
趁著主隊立足未穩，劉曉宇手疾眼快，一把捅掉了籃球，然後迅速分球給側翼的周鵬。
周鵬作為一名鋒線搖擺人，攻防均衡且終結穩定。他接球後沒有任何猶豫，迎著主隊並未完全落位的防線，利用一個歐洲步躲開了朱芳雨的干擾，反手擦板上籃命中。
0 : 2。二隊先聲奪人。
緊接著的防守回合，二隊的張凱展現了他作為內線的價值。他死死卡住身後的姚明，用盡全身力氣將姚明往三秒區外推。
雖然開局稍微有些亂，但這種強度的反抗，反而更能襯托出接下來「正規軍」的恐怖。
「球給我。」
李淼走到後場，示意劉煒拉開。
既然劉曉宇想玩緊逼，那就讓他看看什麼是身高的絕對壓制。
李淼接球推進。劉曉宇立刻貼了上來，試圖利用重心低的優勢去掏球。
但李淼太高了。他根本沒有給劉曉宇任何接觸球的機會，單手抓球高舉過頭頂，像是在逗弄一個搶糖果的孩子。劉曉宇跳了兩下，連李淼的手肘都摸不到。
「小心身後！」二隊的羅建翔在底角大喊。
晚了。
李淼在高點手腕一抖，籃球像是一枚精確制導的巡航飛彈，直接越過了大半個球場，劃出一道誇張的彩虹弧線。
前場，朱芳雨甚至不需要起跳，在奔跑中舒舒服服地接到了球。
起跳，出手。
「唰！」
三分命中！
3 : 2。
只要一個傳球，二隊看似兇猛的緊逼防守瞬間瓦解。
隨後的幾分鐘，比賽逐漸進入了李淼的掌控節奏。他沒有選擇那種蠻不講理的個人單打，而是把五棵松體育館變成了他的傳球藝術展覽館。
陣地戰中，姚明在低位要位，張凱依然在死頂。二隊的側翼周鵬時刻準備收縮包夾。
李淼站在罰球線，背身靠住杜鋒。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位置。
杜鋒知道李淼能投，所以貼得很緊。而周鵬看著姚明，稍微往內線挪了一步。
就在這一步挪動的瞬間，李淼動了。
他沒有看姚明，眼神一直盯著外線的孫悅，手裡的球卻突然從腦後甩出。
No Look Pass！
籃球帶著強烈的旋轉，像是長了眼睛一樣，極其刁鑽地穿過了張凱和周鵬之間的縫隙，直接砸到了姚明的胸口。
太舒服了。
姚明接球時，甚至不需要調整腳步，直接就在籃下。張凱因為被傳球路線干擾了重心，完全失位。
「轟！」
姚明拔地而起，雙手暴扣！
籃架在顫抖。姚明落地後，指著李淼哈哈大笑：「這餅餵得，都要噎著了！」
第一節結束時，主隊已經領先了10分。到了第二節，尤納斯大手一揮，換下了姚明，讓李淼帶著易建聯、孫悅打「一大四小」的機動陣容。
如果說第一節是陣地戰的教科書，那麼第二節就是純粹的「Showtime」。
二隊試圖用羅建翔的三分球來縮小分差。羅建翔確實有一手神經刀般的投射，他借著掩護在45度角彪中一記高難度三分，引得場邊工作人員一陣驚呼。
但回過頭來，李淼立刻給予了更殘暴的回應。
二隊投籃不中，李淼抓下籃板，直接發動快攻。
2米08的身高，運球推進速度卻快若奔雷。二隊的替補控衛拼命回追，想要製造進攻犯規。
李淼在三分線外突然減速。
所有的防守注意力都被他吸引。
此時，左右兩側，兩道紅色的閃電同時插上——左邊是孫悅，右邊是易建聯。
李淼看著籃筐，把球往籃板上高高一拋。
「這是要幹什麼？」二隊替補中鋒在籃下不知所措。
下一秒，易建聯像是坐著電梯升上了二樓。他那恐怖的彈跳在這一刻展露無遺，腦袋幾乎平視籃筐。
空中攬月，單手抓球。
「哐當！！」
一記勢大力沉的空接劈扣！
全場沸騰！
這不僅是得分，這是在摧毀對手的心理防線。
「還沒完呢！」
僅僅過了一分鐘。
李淼再次高位策應。他持球假裝突破，騙得防守他的杜鋒重心後移。
突然，李淼手腕一抖，一記擊地妙傳，球從杜鋒的胯下鑽過。
底線空切進來的孫悅接球，順勢起飛。二隊的周鵬想要補防封蓋，但孫悅展現了「中國魔術師」的天賦，空中拉杆躲過封蓋，反手暴扣！
李淼站在弧頂，高舉雙手慶祝。
此時的比分已經拉大到了20分。但這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支主隊打出了前所未有的流暢度和觀賞性。
李淼就像一個超級處理器，把每一個隊友的天賦都放大到了極致。易建聯的彈跳、孫悅的靈動、朱芳雨的投射、姚明的高度，在他手裡被捏合成了一個恐怖的整體。
下半場，二隊顯然已經有些泄氣了。實力的巨大鴻溝讓他們明白，這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較量。
但杜鋒還在堅持。
作為老大哥，杜鋒不想輸得太難看。他開始利用經驗，指揮張凱和周鵬聯防，試圖用人數優勢堵死禁區，不讓主隊再表演扣籃。
「收縮！都縮在裡面！」杜鋒大喊。
面對這種龜縮防守，李淼展現了他作為「空間型大前鋒」的終極殺招——中距離懲罰。
他在罰球線接球。
二隊如果不出來，他就投。
「唰！」
標準的急停跳投，空心入網。
二隊如果撲出來，他就突。
羅建翔試圖協防，李淼一個虛晃點起對手，運一步殺入禁區。面對補防的張凱，李淼在空中主動找對抗，核心力量爆發，將球打進並造成犯規。
2+1。
甚至在一次進攻中，李淼面對杜鋒的防守，玩心大起。
他連續胯下運球，節奏感極強，完全不像個內線。杜鋒死死盯著球，不敢大意。
突然，李淼一個拜佛假動作。杜鋒重心上提。
李淼瞬間啟動，一步過掉。但他沒有選擇上籃，而是在吸引了張凱和劉曉宇兩個人的夾擊後，把球極其寫意地往身後一傳。
跟進的姚明接球，輕鬆放籃。
「這也太輕鬆了……」二隊的替補大前喘著粗氣，看著那個無所不能的8號背影，眼中滿是絕望，「怎麼防？防投籃就傳球，防傳球就突破，夾擊就漏人。這根本沒法玩。」
最後幾分鐘，比賽已經進入了垃圾時間。分差奔著40分去了。
但尤納斯沒有換下李淼。他要讓這套陣容磨合到最後一秒。
二隊此時已經完全被打服了。他們的防守不再那麼兇狠，更多的是一種對強者的敬畏。
最後一個回合。
李淼持球在弧頂壓時間。
杜鋒站在他面前，臉上帶著苦笑，也帶著欣慰。汗水順著杜鋒的臉頰流下，這位老將知道，自己的時代結束了，但一個新的、更輝煌的時代正在開啟。
「投一個吧。」杜鋒張開手，「用你最擅長的方式。」
李淼點了點頭。
還有5秒。
李淼啟動，向右側漂移，起跳。
身體在空中舒展，帶著微微的後仰，姿態美如畫。
杜鋒象徵性地伸了伸手。
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像是從2008年的夏天飛向更遠的未來。
「唰！」
壓哨命中。
終場哨響。
比分定格在 98 : 65。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沒有懸念，沒有焦灼。只有完全體中國男籃展現出的令人窒息的統治力。
比賽結束後，並沒有太多的慶祝，雙方球員們紛紛圍了上來。
人群外，杜鋒默默地收拾著裝備。
李淼看到了，推開人群走了過去。
「杜哥。」
杜鋒停下動作，直起腰。看著眼前這個剛才在頭上狂砍26分16助攻的年輕人，杜鋒錘了一下李淼的胸口。
「行了，不用說了。」杜鋒的語氣很輕鬆，「剛才那幾個傳球，我在CBA練了十年也傳不出來，我放心了。」
李淼收斂了笑容，正色道：「杜哥，二隊的兄弟們陪練辛苦了。」
「少來這套。」杜鋒笑罵道，「趕緊去洗澡，然後收拾東西去奧運村。記住，別光在二隊面前逞能。到了正賽，要把美國隊、西班牙隊也打成剛才那個樣子，那才叫本事！」
「一定。」
李淼轉過身，看向場館中央。
姚明、易建聯、王治郅、朱芳雨、孫悅……那些身穿紅色球衣的隊友們正聚在一起，等待著最後的大合影。
頭頂的燈光聚攏在場地中央，將五星紅旗照得格外鮮艷。
李淼跑了過去，站在了姚明的身旁。
經歷過 NBA季後賽刺刀見紅的高壓淬鍊，又在奧運會備賽期完成了針對性的系統鞏固，再加上系統的持續加持，此時的李淼早已脫胎換骨——他再也不是那個只憑天賦嶄露頭角的常規賽最佳新秀，無論是持球策應的大局觀、攻防轉換的節奏感，還是關鍵時刻的心臟強度，都實現了質的飛躍。
【李淼-屬性面板】
籃下終結能力 B+
中距離投籃能力 A
三分投籃能力 B
投籃穩定性 A
控運與持球能力 A-
組織與傳球能力 A
籃板與卡位能力 A-
外線防守能力 B
內線防守與護筐能力 B+
團隊防守意識 A
速度 B+
力量 A-
反應 A-
耐力 A
球商 A
這是最強的中國男籃。
這把打磨鋒利的劍，終於要出鞘了。
比賽結束後，全隊圍在場地中央。汗水浸透了每個人的球衣，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興奮和自信。
這是中國籃球歷史上天賦最高、配置最合理、也是最團結的一代人。而他，是這塊拼圖中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塊。
夕陽透過體育館高大的窗戶灑在地板上，將那一面巨大的五星紅旗照得通紅。
李淼看著國旗，摸了摸胸口的「a」字樣。
「BJ，」他在心裡默念，「我們準備好了。」
BJ，天壇公寓。
BJ的六月，已經開始出現那種近乎粘稠的悶熱。知了在窗外的槐樹上聲嘶力竭地鳴叫，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那個日子——8月8日，做著最後的倒計時。
國家體育總局訓練局籃球館內，空調開足了馬力，但依然壓不住二十多條壯漢散發出的荷爾蒙與汗味。
此時距離奧運會開幕只剩下不到45天。
對於中國男籃來說，這也是最後的「審判日」。
尤納斯·卡茲勞斯卡斯，這位有著銀色頭髮、神情總是嚴峻的立陶宛名帥，正站在場邊。他的手裡捏著一份名單，那張紙已經被握得有些發皺。
在他的視野中央，剛剛歸隊的李淼正在繫鞋帶。
李淼回來了。
帶著NBA總冠軍的奧布萊恩杯餘溫，帶著「年度最佳新秀」和「最佳第六人」的雙重光環，帶著邁阿密熱火隊「奪冠基石」的盛譽。當他和姚明昨晚降落在首都機場時，接機的球迷甚至造成了機場高速的短時間擁堵。
但在這一牆之隔的訓練館裡，並沒有鮮花和掌聲，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因為李淼的歸來，意味著這支集訓隊裡，需要離開的人，註定會再多一個。
奧運會的最終大名單只有12人，而隊內的核心框架，早已經是板上釘釘的定局。
內線，姚明、王治郅、易建聯，這「移動長城」的三塊磚早已砌死。
外線，劉煒、孫悅、王仕鵬、朱芳雨，這些是戰術體系的絕對核心。
老將李楠，「小李飛刀」雖老，卻是更衣室的精神圖騰和外線冷槍。
年輕的陳江華和張慶鵬，代表著速度與衝擊力，留隊毫無懸念。
剩下的名額，真的不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在幾個同樣是大前鋒位置的球員身上游離：技術全面的王磊，拼勁十足的年輕曉將李小旭，還有正默默在籃架下做負重深蹲的——杜鋒。
訓練館的角落，氣氛有些凝重。
「杜老大這幾天練得太狠了。」王仕鵬拿著兩瓶水，遞給身邊的朱芳雨，眼神卻飄向了遠處的杜鋒，「他膝蓋本來就有積水，這麼個練法，是在透支。」
朱芳雨擦了一把臉上的汗，平日裡嘻嘻哈哈的「三分雨」此刻也笑不出來。作為廣東宏遠隊的多年戰友，他太了解杜鋒了。
「他心裡清楚。」朱芳雨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李淼這小子一回來，位置重疊最嚴重的就是老杜。老杜是唯一和李淼位置完全匹配、且替換後能升級戰術的球員。而王磊能鋒線搖擺，李曉旭年輕……」
朱芳雨沒把話說完。
競技體育是殘酷的，甚至是冷血的。
此時的杜鋒，27歲，正值一個職業球員的黃金巔峰。他是廣東宏遠的隊魂，是CBA總決賽MVP，是那種在場上能從一號位防到五號位、為了贏球可以把骨頭扔在地板上的硬漢。在過去的四年裡，他是尤納斯戰術板上最靈活的那顆棋子。
但現在，一顆更大的、鍍著金邊的棋子來了。
不遠處，杜鋒剛剛結束了一組深蹲。他站起身，大腿肌肉微微顫抖。他抬起頭，正好迎上了李淼投來的目光。
李淼的眼神並沒有那種年輕人的飛揚跋扈，反而帶著一絲謹慎和尊重。
杜鋒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標誌性的、帶著幾分痞氣卻又無比堅毅的笑容。他隨手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衝著李淼走了過去。
「靚仔，」杜鋒操著一口帶著略帶廣東口音的普通話，聲音洪亮，瞬間打破了館內的沉悶，「剛下飛機就來訓練？身體吃得消嗎？」
李淼立刻站直了身體：「杜哥。倒過時差了，沒問題。」
「沒問題就好。」杜鋒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李淼的胸口，發出一聲悶響，「既然來了，就讓大傢伙看看，NBA總冠軍到底是個什麼成色。別到了這兒，連我的防守都破不了。」
這句話說得半開玩笑半認真，但周圍的人都聽出了一股火藥味。
那是老獅子面對闖入領地的新獅王時，本能的戰意。
「集合！」
尤納斯的一聲哨響，切斷了所有的寒暄。
翻譯站在尤納斯身邊，大聲喊道：「今天上午的內容很簡單，全場對抗賽。這是六月最後一次實戰考核，結果會直接影響後續裁員名單。」
空氣瞬間凝固。所有人都知道這就意味著什麼。
尤納斯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名單上。
「A組：劉煒、王仕鵬、朱芳雨、杜鋒、姚明。」
「B組：陳江華、張慶鵬、李楠、李淼、王治郅」
尤納斯頓了頓，看向李淼：「李，你去B組。」
這個安排耐人尋味。看似是對位，實則是直接的對比。
隨著尤納斯的一聲哨響，這場決定集訓名額歸屬，同時也暗示奧運最終名單的「生死戰」正式拉開帷幕。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因子。A組是磨合了四年的國家隊主力班底，是尤納斯最信任的「鐵軍」；而B組雖然是被視為替補的陣容，但因為有了李淼這個NBA總冠軍成員的加入，以及「追風少年」陳江華和「老男孩」王治郅的存在，充滿了變數。
跳球階段，姚明憑藉絕對的身高優勢，輕輕將球撥給了劉煒。
劉煒運球推進，節奏很穩。A組的配合如同精密的鐘外，球經過幾次傳導，來到了右側45度角的杜鋒手中。
此時，站在杜鋒面前的，正是李淼。
全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一刻。這是CBA總決賽MVP與NBA最佳新秀的直接對話。
杜鋒雙手持球，放在腰間，做了一個極其逼真的三威脅假動作。他的眼神銳利如刀，試圖尋找李淼防守重心的破綻。
李淼沒有貿然上搶。在NBA經歷了季後賽的洗禮，他深知這時候任何一次賭博式的搶斷都可能被懲罰。他壓低重心，雙臂張開，罩住了杜鋒的投籃和突破路線。
「防得不錯。」杜鋒嘴角微微上揚，突然啟動。
他沒有選擇拼爆發力，而是利用節奏。一個順步突破接背身靠打，那是廣東宏遠賴以成名的「粘人」打法。
「嘭！」
兩人身體接觸。
李淼只覺得胸口像是撞上了一塊堅硬的岩石。雖然他在力量測試數據上優於杜鋒，但杜鋒的發力點極其刁鑽，正好頂在他的橫膈膜位置，讓他呼吸一滯。
借著這一撞的反彈力，杜鋒極其從容地轉身，單腳起跳，標誌性的「怪異」後仰跳投出手。
這一球弧度極高，帶著強烈的後旋。
李淼雖然長臂干擾到了，但沒有完全封死。
「唰！」
籃球空心入網。A組先拔頭籌。
「好球！」場邊的助教郭士強喊道。
杜鋒退防時，衝著李淼眨了眨眼，那是一種老大哥對後輩的「關照」：「靚仔，光有身體可不夠，這地板上的學問，深著呢。」
李淼揉了揉胸口，眼神里沒有惱怒，反而燃起了一團火。他知道，杜鋒這是在用行動告訴他：別小看國內球員，能站在這裡的，都是狠角色。
「把球給我。」
李淼在底線發球時，對陳江華低聲說道。
陳江華心領神會。作為速度極快的後衛，他最喜歡能跟上他節奏的內線。
李淼沒有落低位，而是直接提到了弧頂。B組瞬間拉開，王治郅拉到了左側底角，徹底把內線空間騰空。
這是李淼在熱火隊最熟悉的戰術——高位面筐單打。
面對杜鋒的防守，李淼開始運球。
如果說杜鋒的進攻是老辣的太極，那麼李淼的進攻就是鋒利的手術刀。
連續兩個胯下運球，速率快得驚人。杜鋒的重心被迫跟著晃動。就在杜鋒重心稍稍偏向左側的一瞬間，李淼突然一個大幅度的體前變向，銜接這一步爆發力極強的順步突破。
這一步，太快了。
那是NBA級別的第一步！
杜鋒拼盡全力想要滑步阻擋，但依然慢了半個身位。李淼像一道黃色的閃電撕裂了A組的防線。
內線的姚明補防了過來。這是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山。
面對姚明遮天蔽日的封蓋，李淼沒有選擇硬碰硬的攻框。他在行進間突然急停，腳後跟發力，身體在慣性的作用下高高躍起。
急停中距離跳投。
這是他在NBA總決賽上懲罰加內特的招數。
起跳高度、出手點、手型，完美無缺。
姚明的大手距離籃球只有一指之遙，但就是這一指，成了天塹。
「唰！」
籃球應聲入網。乾淨利落。
2 : 2。
回過頭來，A組進攻受阻。朱芳雨的三分彈框而出，李淼保護下籃板，沒有傳球，直接自己運球發動反擊！
這就是「組織前鋒」的恐怖之處。
李淼運球過半場，面對劉煒的延誤，他一個背後運球輕鬆抹過，視野極其開闊。他看到了快下的陳江華，也看到了跟進的王治郅。
A組防線大亂。
李淼殺到罰球線，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分球給陳江華上籃。朱芳雨被迫收縮防守陳江華。
但李淼手腕一抖，一記極其隱蔽的腦後傳球，給到了跟進到三分線外的王治郅。
大郅接球，面前空無一人。
調整，出手。
「唰！」
三分命中！
這一個回合，李淼展現了持球推進、突破分球、視野判斷的三重能力。場邊的尤納斯眼睛瞬間亮了。
隨後的比賽進入了白熱化。
A組畢竟是主力，默契度極高。姚明在內線的統治力依舊無解，王治郅雖然進攻華麗，但在防守端確實頂不住大姚的強攻。劉煒和朱芳雨的擋拆配合也爐火純青，幾次打穿了B組的防線。
比分一直緊咬。李淼雖然個人能力突出，但他並沒有選擇無限單打。
他在觀察，在適應，也在尋找那個「殺死比賽」的機會。
比賽進行到最後3分鐘，A組領先4分。
杜鋒此時已經氣喘吁吁，但他依然死死貼著李淼，眼神兇狠。每一次卡位，每一次身體接觸，杜鋒都在用盡全力消耗李淼。
「還不攻嗎？」杜鋒喘著粗氣挑釁道，「NBA總冠軍就這點本事？」
李淼看了一眼記分牌，又看了一眼滿頭大汗的杜鋒。
「杜哥，得罪了。」
李淼突然啟動。這一次，他沒有叫掩護。
他在右側45度角持球，面對杜鋒，連續的晃肩假動作。杜鋒沒有吃晃，穩如泰山。
李淼突然干拔。
沒有任何徵兆，就是純粹的天賦碾壓。
2米08的身高，加上出色的彈跳和臂展，在杜鋒頭上強行出手。
這球難度極高，帶有輕微的後仰。
杜鋒已經封到了臉上，這絕對是一個完美的防守。
但在李淼足以<i class="icon icon-uniE03C"></i><i class="icon icon-uniE017"></i>加內特的中距離面前，完美的防守也只能成為背景板。
「唰！」
籃球空心入網。
下一個回合，李淼在防守端預判了劉煒給姚明的吊球路線。他像一隻捕獵的豹子，突然從斜側方殺出，長臂一伸，斷球成功！
反擊！
李淼一條龍殺向前場。朱芳雨在後面緊追不捨，試圖犯規。
李淼在罰球線內一步起跳。
空中對抗，朱芳雨拉到了李淼的手臂。
李淼的核心力量相當出色，他在空中失去了平衡，身體幾乎橫了過來，但在下落前的一瞬間，依然憑藉柔和的手感將球挑向籃筐。
「嘟——！」
哨響。球進！
2+1！
李淼落地後打了個滾，迅速爬起來。他沒有怒吼，只是隨意的拂拭了一下球衣。
這一球，直接打停了比賽。
尤納斯吹響了終場哨。雖然只是一場內部對抗賽，沒有打滿全場，但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李淼的實力，確實高出一個檔次。
杜鋒雙手叉腰，看著罰球線上的李淼，眼裡的不甘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和欣賞。
他走到李淼身邊，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李淼的屁股。
「那個2+1，真硬。」杜鋒低聲說道。
李淼轉過頭，看著這位滿身傷病的老將，認真地說道：「杜哥，你的防守，讓我想起了加內特，真的很難纏。」
這不是恭維。在國內，能把腳步移動和對抗結合得這麼好的大前鋒，杜鋒是獨一檔。
這場比賽，李淼贏了數據和場面。但中國男籃的戰士，也用行動展現了自身的硬實力：骨子裡的強硬對抗、多年並肩打磨的默契配合，沒有絲毫鬆懈。
這份眾志成城的韌勁和備戰奧運的拼勁，註定今年會有所成績。
深夜，11點。
總局的公共浴室里水汽瀰漫，花灑的流水聲掩蓋了大部分聲響。
杜鋒獨自坐在角落的長條木凳上，膝蓋上敷著厚厚的冰袋。他的背影看起來有些蕭索，背上的拔火罐印記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李淼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兩瓶冰鎮的恢復飲料。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將一瓶水遞給杜鋒，然後默默地坐在了旁邊。
「杜哥。」李淼開口，聲音有些顫抖。
杜鋒接過水，擰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大半。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轉過頭看著李淼。
「想說什麼？安慰我？」杜鋒笑了，那是真誠的笑，「省省吧。競技體育，菜是原罪。你比我強，強得多。這就是事實。」
「我只是覺得……」李淼握緊了手裡的瓶子，「你的經驗，球隊還需要。」
「經驗救不了命。」杜鋒指了指自己的膝蓋，「這玩意兒跟不上腦子了。而且，尤納斯需要的是一個能跟上大姚節奏、能給大姚拉開空間、還能在關鍵時刻硬解問題的人。那個人是可以征戰NBA的你，不是我。」
浴室里沉默了幾秒。
杜鋒突然站起身，雖然他比李淼矮一些，雖然他滿身傷病，但此刻的他，氣場無比強大。
他伸出那雙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按在李淼的肩膀上，眼神變得異常嚴肅，帶著XJ人特有的那種堅毅的狠勁。
「李淼，你給我聽好了。」
李淼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
「我們廣東宏遠有句話，叫『兄弟齊心，其利斷金』。我走了，你要把這份『硬骨頭』的精神給我留下來。」
杜鋒的聲音在空曠的浴室里迴蕩。
「別以為你在NBA拿了冠軍就了不起，別以為你是大腕兒。在奧運會上，那些歐美內線會像瘋狗一樣撕咬大姚和阿聯。他們會用手肘頂大姚的腰，會用膝蓋頂阿聯的腿。」
「那時候，你不能躲，你得比他們更狠！如果有人敢對大姚下黑手，你得第一個衝上去，和他們上對抗！能不能做到？」
李淼看著杜鋒的眼睛。
在那雙眼睛裡，他看到了04年雅典被逆轉的不甘，看到了06年世錦賽絕殺斯洛維尼亞的狂喜，更看到了一位老兵對這支球隊、對中國籃球事業毫無保留的熱愛。
這是一種傳承。是將守護中國男籃內線尊嚴的接力棒，硬生生地塞進了李淼的手裡。
李淼感覺胸口有一團火在燒。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重重地點頭：「杜哥，你放心。」
「你的位置，我會用命去守。只要我在場上，誰想動大姚和阿聯，得先從我屍體上跨過去。」
杜鋒看著這個眼神堅毅的年輕人，終於笑了。
他用力地錘了一下李淼的胸口：「好樣的小子。別給我丟人，別給咱們中國大前鋒丟人。要是拿不到牌子，回頭我去邁阿密找你算帳。」
說完，杜鋒抓起毛巾，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浴室。他的步伐雖然有些蹣跚，但背挺得筆直。
第二天上午，尤納斯辦公室。
一份新的名單擺在桌上。劉曉宇，李曉旭，周鵬的名字已經被筆划去，他們是首批離開集訓隊的球員。
在這之後，集訓隊的氛圍更加壓抑。隊內對抗賽一場接著一場，尤納斯不斷調整陣容，測試李淼和不同球員的搭配效果。李淼沒有讓人失望，他的空間能力完美解決了中國隊內線擁擠的老問題，高位策應更是盤活了替補陣容的進攻。
……
7月 25日，奧運最終大名單敲定之日。
一份全新的 12人名單擺在桌上，尤納斯辦公室里只有三個人：主教練尤納斯，核心姚明，以及李淼。
窗外的陽光有些刺眼，正如這份名單即將引發的輿論風暴。
「李，」尤納斯開門見山，他的表情依然嚴肅，「你知道為什麼我要留下你，而讓杜離開。」
「因為我能拉開空間，能傳球，能解決內線擁擠的問題。」李淼回答得毫不猶豫。
「對，但也不全對。」尤納斯走到戰術板前，「現在的問題是，怎麼用你。媒體都在呼籲讓你首發，讓你和姚、易組成超豪華的前場。你怎麼看？」
姚明擠在一張小沙發里，膝蓋上纏著厚厚的繃帶，手裡拿著一杯茶，笑眯眯地看著李淼：「說說你的想法。別有顧慮。」
李淼走到戰術板前，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戰術代號。
他拿起黑色的馬克筆，深吸了一口氣，回想起去年的這個時間：
「『但這裡的環境亂。如果你在首發可能拿不到球權，後衛們會為了合同會瘋狂出手。』
他懂教練的顧慮——組織型大前沒有球權就是折返跑，數據難看會影響信心和輿論。畢竟大球時代，不存在空間型內線的概念。
『教練，讓我帶第二陣容吧。』」
但現在的李淼，早已不是那個只會傳球的純粹組織球員，他能平衡組織與單打，中投穩、策應准，是個全能的空間型組織內線。
……
「教練，讓我帶第二陣容吧。」
尤納斯的眉毛猛地一挑。姚明拿茶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一個剛剛拿了NBA最佳第六人、心氣極高、風頭正勁的新星，回國第一件事竟然是主動要求打替補？這在講究排資論輩的中國體育圈，簡直是個異類。
「理由。」尤納斯簡短地說道。
李淼開始在戰術板上畫圖，他的動作熟練而自信，仿佛此刻他不是球員，而是一名戰術分析師。
「第一，空間法則。」
李淼畫出了首發陣容的站位：「如果我們首發是劉煒、王仕鵬、我、阿聯、大姚。內線太擁擠了。我的中投雖然准，但我的三分線外威脅不如朱芳雨。大姚哥在低位需要絕對的一對一空間，朱芳雨必須在三號位拉開空間，否則對方會肆無忌憚地收縮。」
姚明點了點頭：「確實，如果是朱芳雨在外面，他們不敢包夾我太狠。」
「第二，阿聯的信心。」
李淼指了指四號位的位置：「阿聯是那種需要開場氣勢的球員。他的身體天賦適合在開場大家體能都好的時候去衝刺，去炸場子。如果讓他打替補，可能會影響他的心態。我們需要一個自信的易建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田忌賽馬。」
李淼在戰術板上畫了兩條時間曲線，一條代表姚明，一條代表自己。
「雖然奧運會和CBA一樣只有40分鐘，比NBA短，但對於他們來說同樣是優勢。大姚哥的體能是寶貴的，就像坦克的燃油。他每場只能打30-32分鐘的高質量比賽。而在過去，當大姚哥下場休息的時候，往往是我們崩盤的時候。」
說到這裡，姚明苦笑了一下。這確實是中國男籃多年的痛點——「姚明依賴症」。
「如果我打第六人，」李淼的筆尖重重一點，「我可以在第一節第6-8分鐘上場，換下阿聯。那時候，對方的首發內線通常也累了，或者也下去了。我可以利用我的策應能力，帶著大郅哥、孫悅他們打跑轟，打快速的陣地戰。那是對他們替補陣容的降維打擊。」
李淼抬起頭，目光灼灼：「我們要保證場上40分鐘，始終有一個絕對戰術強點。不是大姚哥，就是我。」
「而在第四節最後的決勝時刻……」李淼將自己和姚明的名字圈在了一起，「我們同時在場。我在高位策應，大姚哥在低位終結。那就是無解的。」
尤納斯聽完，久久沒有說話。他看著戰術板，又看看李淼，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欣賞。
他執教過歐洲豪門，帶過立陶宛國家隊，見過無數天才。但像李淼這樣，球技頂級且對戰術理解如此深刻、甚至願意為了團隊化學反應犧牲個人光環的球員，鳳毛麟角。
「這就是所謂的『最佳第六人』的智慧嗎？」尤納斯喃喃自語。
他站起身，走到李淼面前，伸出右手。
「李，你錯了。」
李淼一愣。
尤納斯緊緊握住李淼的手，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你不是替補。」
「你是我們的核武器。你不上場，是為了讓對手恐懼；你一上場，就是要收割比賽。」
姚明也站了起來，他龐大的身軀投下一片陰影，但聲音卻無比溫暖。他拍了拍李淼的後背：「既然你都算計得這麼清楚了，那我就省心了。看來這屆奧運會，我的膝蓋能多撐幾年。謝了，兄弟。」
「為了贏球。」李淼簡單地回答。
……
2008年7月26日。
奧運會集訓階段最後一場全封閉內部教學賽。
這是一場特殊的比賽。
對手不是外國球隊，而是由那些在集訓裁員中遺憾退出的精英球員和潛力青訓球員組成的陪練隊。他們沒有壓力，沒有包袱，只有想為祖國證明自己的渴望。
而帶領這支二隊的，正是剛剛確定留隊擔任陪練以防傷病替補的杜鋒。
此時，中國男籃的12人大名單已經正式對外公布：
中鋒：姚明、王治郅
大前鋒：易建聯、李淼
小前鋒：朱芳雨、李楠、王磊
得分後衛：王仕鵬、孫悅
控球後衛：劉煒、張慶鵬、陳江華
比賽一開始，二隊就展現出了驚人的能量。
這群沒能進入最終12人大名單的小伙子們，在那位「復仇者隊長」杜鋒的帶領下，像是要把滿腔的不甘都宣洩在地板上。
哨聲剛響，二隊的控衛劉曉宇就從中線開始對劉煒展開靈動的全場領防。這種不要命的防守確實起到了一定效果，劉煒在過半場時不得不側身護球，節奏被拖慢了半拍。
「防得好！就這樣咬住他！」杜鋒在場上大聲指揮。
趁著主隊立足未穩，劉曉宇手疾眼快，一把捅掉了籃球，然後迅速分球給側翼的周鵬。
周鵬作為一名鋒線搖擺人，攻防均衡且終結穩定。他接球後沒有任何猶豫，迎著主隊並未完全落位的防線，利用一個歐洲步躲開了朱芳雨的干擾，反手擦板上籃命中。
0 : 2。二隊先聲奪人。
緊接著的防守回合，二隊的張凱展現了他作為內線的價值。他死死卡住身後的姚明，用盡全身力氣將姚明往三秒區外推。
雖然開局稍微有些亂，但這種強度的反抗，反而更能襯托出接下來「正規軍」的恐怖。
「球給我。」
李淼走到後場，示意劉煒拉開。
既然劉曉宇想玩緊逼，那就讓他看看什麼是身高的絕對壓制。
李淼接球推進。劉曉宇立刻貼了上來，試圖利用重心低的優勢去掏球。
但李淼太高了。他根本沒有給劉曉宇任何接觸球的機會，單手抓球高舉過頭頂，像是在逗弄一個搶糖果的孩子。劉曉宇跳了兩下，連李淼的手肘都摸不到。
「小心身後！」二隊的羅建翔在底角大喊。
晚了。
李淼在高點手腕一抖，籃球像是一枚精確制導的巡航飛彈，直接越過了大半個球場，劃出一道誇張的彩虹弧線。
前場，朱芳雨甚至不需要起跳，在奔跑中舒舒服服地接到了球。
起跳，出手。
「唰！」
三分命中！
3 : 2。
只要一個傳球，二隊看似兇猛的緊逼防守瞬間瓦解。
隨後的幾分鐘，比賽逐漸進入了李淼的掌控節奏。他沒有選擇那種蠻不講理的個人單打，而是把五棵松體育館變成了他的傳球藝術展覽館。
陣地戰中，姚明在低位要位，張凱依然在死頂。二隊的側翼周鵬時刻準備收縮包夾。
李淼站在罰球線，背身靠住杜鋒。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位置。
杜鋒知道李淼能投，所以貼得很緊。而周鵬看著姚明，稍微往內線挪了一步。
就在這一步挪動的瞬間，李淼動了。
他沒有看姚明，眼神一直盯著外線的孫悅，手裡的球卻突然從腦後甩出。
No Look Pass！
籃球帶著強烈的旋轉，像是長了眼睛一樣，極其刁鑽地穿過了張凱和周鵬之間的縫隙，直接砸到了姚明的胸口。
太舒服了。
姚明接球時，甚至不需要調整腳步，直接就在籃下。張凱因為被傳球路線干擾了重心，完全失位。
「轟！」
姚明拔地而起，雙手暴扣！
籃架在顫抖。姚明落地後，指著李淼哈哈大笑：「這餅餵得，都要噎著了！」
第一節結束時，主隊已經領先了10分。到了第二節，尤納斯大手一揮，換下了姚明，讓李淼帶著易建聯、孫悅打「一大四小」的機動陣容。
如果說第一節是陣地戰的教科書，那麼第二節就是純粹的「Showtime」。
二隊試圖用羅建翔的三分球來縮小分差。羅建翔確實有一手神經刀般的投射，他借著掩護在45度角彪中一記高難度三分，引得場邊工作人員一陣驚呼。
但回過頭來，李淼立刻給予了更殘暴的回應。
二隊投籃不中，李淼抓下籃板，直接發動快攻。
2米08的身高，運球推進速度卻快若奔雷。二隊的替補控衛拼命回追，想要製造進攻犯規。
李淼在三分線外突然減速。
所有的防守注意力都被他吸引。
此時，左右兩側，兩道紅色的閃電同時插上——左邊是孫悅，右邊是易建聯。
李淼看著籃筐，把球往籃板上高高一拋。
「這是要幹什麼？」二隊替補中鋒在籃下不知所措。
下一秒，易建聯像是坐著電梯升上了二樓。他那恐怖的彈跳在這一刻展露無遺，腦袋幾乎平視籃筐。
空中攬月，單手抓球。
「哐當！！」
一記勢大力沉的空接劈扣！
全場沸騰！
這不僅是得分，這是在摧毀對手的心理防線。
「還沒完呢！」
僅僅過了一分鐘。
李淼再次高位策應。他持球假裝突破，騙得防守他的杜鋒重心後移。
突然，李淼手腕一抖，一記擊地妙傳，球從杜鋒的胯下鑽過。
底線空切進來的孫悅接球，順勢起飛。二隊的周鵬想要補防封蓋，但孫悅展現了「中國魔術師」的天賦，空中拉杆躲過封蓋，反手暴扣！
李淼站在弧頂，高舉雙手慶祝。
此時的比分已經拉大到了20分。但這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支主隊打出了前所未有的流暢度和觀賞性。
李淼就像一個超級處理器，把每一個隊友的天賦都放大到了極致。易建聯的彈跳、孫悅的靈動、朱芳雨的投射、姚明的高度，在他手裡被捏合成了一個恐怖的整體。
下半場，二隊顯然已經有些泄氣了。實力的巨大鴻溝讓他們明白，這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較量。
但杜鋒還在堅持。
作為老大哥，杜鋒不想輸得太難看。他開始利用經驗，指揮張凱和周鵬聯防，試圖用人數優勢堵死禁區，不讓主隊再表演扣籃。
「收縮！都縮在裡面！」杜鋒大喊。
面對這種龜縮防守，李淼展現了他作為「空間型大前鋒」的終極殺招——中距離懲罰。
他在罰球線接球。
二隊如果不出來，他就投。
「唰！」
標準的急停跳投，空心入網。
二隊如果撲出來，他就突。
羅建翔試圖協防，李淼一個虛晃點起對手，運一步殺入禁區。面對補防的張凱，李淼在空中主動找對抗，核心力量爆發，將球打進並造成犯規。
2+1。
甚至在一次進攻中，李淼面對杜鋒的防守，玩心大起。
他連續胯下運球，節奏感極強，完全不像個內線。杜鋒死死盯著球，不敢大意。
突然，李淼一個拜佛假動作。杜鋒重心上提。
李淼瞬間啟動，一步過掉。但他沒有選擇上籃，而是在吸引了張凱和劉曉宇兩個人的夾擊後，把球極其寫意地往身後一傳。
跟進的姚明接球，輕鬆放籃。
「這也太輕鬆了……」二隊的替補大前喘著粗氣，看著那個無所不能的8號背影，眼中滿是絕望，「怎麼防？防投籃就傳球，防傳球就突破，夾擊就漏人。這根本沒法玩。」
最後幾分鐘，比賽已經進入了垃圾時間。分差奔著40分去了。
但尤納斯沒有換下李淼。他要讓這套陣容磨合到最後一秒。
二隊此時已經完全被打服了。他們的防守不再那麼兇狠，更多的是一種對強者的敬畏。
最後一個回合。
李淼持球在弧頂壓時間。
杜鋒站在他面前，臉上帶著苦笑，也帶著欣慰。汗水順著杜鋒的臉頰流下，這位老將知道，自己的時代結束了，但一個新的、更輝煌的時代正在開啟。
「投一個吧。」杜鋒張開手，「用你最擅長的方式。」
李淼點了點頭。
還有5秒。
李淼啟動，向右側漂移，起跳。
身體在空中舒展，帶著微微的後仰，姿態美如畫。
杜鋒象徵性地伸了伸手。
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像是從2008年的夏天飛向更遠的未來。
「唰！」
壓哨命中。
終場哨響。
比分定格在 98 : 65。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沒有懸念，沒有焦灼。只有完全體中國男籃展現出的令人窒息的統治力。
比賽結束後，並沒有太多的慶祝，雙方球員們紛紛圍了上來。
人群外，杜鋒默默地收拾著裝備。
李淼看到了，推開人群走了過去。
「杜哥。」
杜鋒停下動作，直起腰。看著眼前這個剛才在頭上狂砍26分16助攻的年輕人，杜鋒錘了一下李淼的胸口。
「行了，不用說了。」杜鋒的語氣很輕鬆，「剛才那幾個傳球，我在CBA練了十年也傳不出來，我放心了。」
李淼收斂了笑容，正色道：「杜哥，二隊的兄弟們陪練辛苦了。」
「少來這套。」杜鋒笑罵道，「趕緊去洗澡，然後收拾東西去奧運村。記住，別光在二隊面前逞能。到了正賽，要把美國隊、西班牙隊也打成剛才那個樣子，那才叫本事！」
「一定。」
李淼轉過身，看向場館中央。
姚明、易建聯、王治郅、朱芳雨、孫悅……那些身穿紅色球衣的隊友們正聚在一起，等待著最後的大合影。
頭頂的燈光聚攏在場地中央，將五星紅旗照得格外鮮艷。
李淼跑了過去，站在了姚明的身旁。
經歷過 NBA季後賽刺刀見紅的高壓淬鍊，又在奧運會備賽期完成了針對性的系統鞏固，再加上系統的持續加持，此時的李淼早已脫胎換骨——他再也不是那個只憑天賦嶄露頭角的常規賽最佳新秀，無論是持球策應的大局觀、攻防轉換的節奏感，還是關鍵時刻的心臟強度，都實現了質的飛躍。
【李淼-屬性面板】
籃下終結能力 B+
中距離投籃能力 A
三分投籃能力 B
投籃穩定性 A
控運與持球能力 A-
組織與傳球能力 A
籃板與卡位能力 A-
外線防守能力 B
內線防守與護筐能力 B+
團隊防守意識 A
速度 B+
力量 A-
反應 A-
耐力 A
球商 A
這是最強的中國男籃。
這把打磨鋒利的劍，終於要出鞘了。
比賽結束後，全隊圍在場地中央。汗水浸透了每個人的球衣，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興奮和自信。
這是中國籃球歷史上天賦最高、配置最合理、也是最團結的一代人。而他，是這塊拼圖中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塊。
夕陽透過體育館高大的窗戶灑在地板上，將那一面巨大的五星紅旗照得通紅。
李淼看著國旗，摸了摸胸口的「a」字樣。
「BJ，」他在心裡默念，「我們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