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意志的勝利：不止策應
2008年5月28日，波士頓，TD北岸花園球館。
終場哨聲響起的那一刻，頭頂穹頂的聚光燈顯得格外刺眼。記分牌上紅色的數字定格在 89:106。
沒有奇蹟，沒有絕殺，只有三巨頭在場地中央咆哮，這或許就是令人絕望的實力鴻溝。
李淼站在技術台前，雙手叉腰，大口喘息著。汗水順著他的眉骨流進眼睛裡，帶來一陣咸澀的刺痛。他不願擦拭，就這樣透過模糊的視線，看著場地中央正在咆哮捶胸的凱文·加內特。
這不是努力不夠，是被凱爾特人用戰術活活肢解。里弗斯放棄了隆多，讓皮爾斯在低位強吃單打，馬里昂頂不住，哈斯勒姆夠不著，一旦協防，加內特就會切禁區，帕金斯同時卡死後場籃板。
「這就是天王山。」
帕特·萊利的聲音在更衣室里響起。老帥沒摔戰術板，只是慢慢繫緊領帶，但眼神里的狠勁卻比賽場上更強烈，「要麼吞掉牙齒死戰，要麼當懦夫滾蛋！」
更衣室里安靜得可怕，只有撕扯肌貼的「刺啦」聲。
李淼坐在角落裡，膝蓋上敷著厚厚的冰袋。他在腦海里一遍遍復盤剛才的比賽。
「回邁阿密。」韋德突然站起。
他的動作很慢，左腿在起身的瞬間有一個明顯的僵硬停頓。李淼注意到了那個細節，心頭微微一沉。
韋德沒有說多餘的話，他抓起背包，帽衫的帽子扣在頭上，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依然在燃燒的眼睛。
「哪怕是爬，也要把比賽帶回這裡打搶七。」
……
凌晨兩點半，專機降落在邁阿密國際機場。
悶熱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但這並沒有緩解球隊凝重的氣氛。大巴車直接開回了美航中心球館，雖然萊利宣布解散回家休息，但幾乎沒人動。
李淼睡不著。
閉上眼就是皮爾斯那個殺人誅心的後撤步跳投，還有加內特在他耳邊噴出的垃圾話：「新秀，滾回你的幼兒園去！」
他在力量房裡加練了一組臥推，金屬槓鈴片撞擊的聲音在這個深夜裡顯得格外清脆。直到肌肉充血帶來的酸脹感稍微沖淡了腦子裡的焦慮，他才起身去理療室找冰袋。
理療室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絲昏黃的燈光。
李淼剛想推門，動作卻僵在了半空。透過門縫，他看到了讓他頭皮發麻的一幕。
韋德赤裸上身躺在理療床上，嘴裡咬著毛巾，雙手死死抓著護欄，指關節慘白，青筋暴起。
隊醫正拿著粗大針管，狠狠扎進他腫得像發麵饅頭的左膝，淡黃色積液混著血絲被抽出，一管又一管，觸目驚心！
「德維恩……」隊醫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抽了這麼多，你的膝蓋裡面已經沒有潤滑了。如果後天再這麼高強度地急停變向，骨頭磨骨頭……你可能會毀了職業生涯。」
韋德猛地吐出口中的毛巾，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像雨一樣從他下巴滴落。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卻亮得可怕。
「那就讓它碎在場上吧。」
韋德的聲音沙啞、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決絕。
「我不接受在主場看著他們慶祝。只要我的腿還沒斷，我就要上場。」
李淼站在門外，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完好的膝蓋，那裡仿佛也傳來了一陣幻痛。
他一直覺得自己做得夠好了。場均18+8，高位策應，作為新秀這已經是滿分答卷。他以為自己在輔佐韋德，在分擔壓力。
但在這一刻，看著那個裝滿黃色積液的彎盤，李淼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那些「優雅球風」顯得多麼可笑。
韋德不需要一個只會傳出漂亮助攻的副手。
在那該死的肌肉叢林裡，在帕金斯和加內特的絞殺陣中，韋德需要的是一個保鏢，一個打手，一面盾牌。
李淼沒有推門進去打擾這份悲壯。
他默默地轉身，走回空蕩蕩的訓練場。他撿起一顆籃球，並沒有投籃，而是狠狠地將球砸向地板。
「嘭！」
籃球高高彈起，直衝穹頂。
「去他媽的合理。」
李淼看著自己在漆黑玻璃窗上的倒影，眼神里的那種書生氣正在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野蠻生長的兇狠。
……
2008年5月30日。
美航中心。
「White Hot」的主題席捲了整個邁阿密。兩萬名球迷身穿白T恤，從高空俯瞰，整座球館宛如翻滾的白色岩漿。
但在更衣室里，氣氛冷峻壓抑。
韋德的膝蓋上再次纏著厚厚的肌貼，外面又套了一層護膝。他走起路來稍微有些一瘸一拐，但只要一踏上地板，他就會強行調整姿態，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沒事人一樣。
「大家聽著。」
開場前，李淼突然站了起來。這很反常，通常這是隊長韋德或者老將哈斯勒姆的環節。
所有人都看向這個年輕的中國大前鋒。
李淼的表情很平靜，但那種平靜下藏著火藥。
「今晚，我不看任何人的數據統計。我不在乎你們投丟了幾個球。」李淼指了指對面正在熱身的凱爾特人，「我只有一個請求，不，我只有一個要求：如果他們有人敢把德維恩撞倒，下個回合，我要看到那個人躺在地上。誰做不到，我親自把他踢出輪換。」
哈斯勒姆愣了一下，隨即咧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說得好，菜鳥，這才是邁阿密該有的樣子。干他們！」
比賽開始。
這一晚的哨聲，吹響的不是籃球比賽，而是角斗場的廝殺。
凱爾特人一開場就展示了想在這裡終結系列賽的決心。加內特在高位連續命中兩記標誌性的鐵血大跳投，皮爾斯則像推土機一樣碾著馬里昂往裡殺。
0:6，熱火開局不利。
輪到熱火進攻。韋德持球推進，負責防守他的是托尼·阿倫——聯盟最頂級的瘋狗防守者。
托尼·阿倫貼得很死，不斷用身體對抗消耗韋德。韋德試圖變向，但膝蓋的反應顯然慢了半拍，差點丟球。
就在這時，一道白色的人影突然從斜刺里殺了出來。
是李淼。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飄在罰球線要球策應，也沒有去做假擋拆。
他沖向了托尼·阿倫，雙腳重重地在地板上一跺，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重心下沉，雙手交叉護在胸前，整個人繃緊硬生生提前落位在托尼·阿倫的前進路線上。
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純粹的肉體碰撞。
全速追防的托尼·阿倫根本來不及剎車，直接一頭撞在了李淼的肩膀上。
「嘭！」
這聲悶響連場邊的記者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淼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向後踉蹌了兩步，胸口一陣劇痛，仿佛肋骨都要斷了，但他硬是咬著牙，利用身體的寬度死死卡住了托尼·阿倫的追防路線。
這就是他要做的。
哪怕只有0.5秒的延誤，對於韋德來說，就是絕佳的喘息。
擺脫了這一瞬間的糾纏，韋德獲得了加速的空間。他忍著膝蓋的劇痛，一步過掉換防稍慢的雷·阿倫，殺入禁區，面對補防的加內特，用一記高難度的拋投將球打進。
2:6。
進球後的韋德沒有慶祝，他在回防時路過李淼身邊，用力拍了一下李淼的屁股。
「就這麼打！」
李淼揉了揉發麻的肩膀，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口濁氣，眼神死死盯著對面的帕金斯。
那是凱爾特人的肉盾中鋒，也是韋德突破路上最大的路障。
「今晚，必須把你拆了。」李淼在心裡默念。
第一節過半，比分膠著。
李淼的數據欄依然難看：2分，1籃板，0助攻。但在看不見的地方，比賽的局勢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他開始針對帕金斯。
熱火進攻，李淼再次提上給韋德做掩護。帕金斯有了之前的教訓，這次擠過掩護時動作很大，試圖用那雙粗壯的胳膊直接推開李淼。
這正是李淼等待的時機。
他在感受到帕金斯發力的瞬間，核心肌肉群瞬間放鬆，甚至順著對方的力道，身體誇張地向後飛去，就像被卡車撞飛了一樣，在地板上足足滑行了兩米遠。
「嗶——！」
裁判哨響。手指指向帕金斯，推人犯規！
帕金斯瞪大了牛眼，滿臉不可置信地衝著裁判咆哮：「他在假摔！那個軟蛋在演戲！我根本沒用力！」
裁判面無表情地比出手勢：第二次犯規。
李淼躺在地上，被查莫斯和哈斯勒姆拉起來時，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衝著暴怒的帕金斯眨了眨眼。
那是赤裸裸的挑釁。
帕金斯氣得臉上的橫肉都在抖動，但這正是李淼想要的——讓這頭野獸失去理智。
第三節，李淼開始嘗試用技術去博弈，戰術針對性徹底拉滿。
按常理，他本該去和加內特這塊硬骨頭死磕。
但這正是萊利給波士頓人挖下的「錯位陷阱」。
哈斯勒姆像個藍領苦力一樣沉入低位，不惜體力的肉搏，硬生生將加內特釘死在籃下；而李淼則像幽靈一樣飄到了罰球線以上的高位。
這一招，直接要把帕金斯逼瘋。
不出來？李淼的空位中投就像練習一樣輕鬆寫意。
出來？那原本擁擠的內線瞬間變成真空，韋德這道閃電會立刻撕裂禁區。
里弗斯被迫調整，帕金斯不得不邁著沉重的步伐撲出來防守李淼。
熱火進攻，球直接給到高位持球的李淼。
當帕金斯剛防守到三分線內一步時，李淼左手持球虛晃，手腕輕抖，球在指尖微微抬起，逼真得像要直接突破。
帕金斯重心瞬間前傾，雙臂下意識往左側封擋。就在這一瞬，李淼右手猛地沉球，肩膀狠狠往前一頂。
「嘭！」
比李淼重整整30公斤的帕金斯雖然沒被頂開，但防守重心卻崩了。沒等他調整，李淼雙腿蹬地干拔而起，動作乾淨利落。手腕輕壓，籃球帶著後旋飛出，掠過帕金斯徒勞伸出的指尖，直墜籃筐。
「唰——！」
帕金斯被<i class="icon icon-uniE03C"></i><i class="icon icon-uniE017"></i>。
下一回合，李淼直接在低位要球。哈斯勒姆心領神會，傳球精準送到他手裡。李淼接球瞬間，後背死死頂住帕金斯。
突然，李淼右腳腳尖輕點，做出向右側轉身的假動作。帕金斯條件反射往右側挪了半步，剛動，李淼立刻變招，以左腳為軸，猛地向左側轉身。
腳下發力利落，瞬間甩開帕金斯半個身位。帕金斯驚出一身冷汗，拼命伸手去夠，只抓到一把空氣。
李淼轉身後直接後仰，身體微微傾斜穩住重心，在帕金斯撲過來的前一刻，手腕一抖將球送出。
「唰！」
又是一記空心入網！
連續兩記中距離硬解，沒有任何多餘配合，就是一對一的純粹碾壓，雖然李淼並非用力量強吃，而是靠節奏和技巧，但無疑嚴重影響了帕里斯。
隨後，李淼在爭搶籃板時，又開始了惡魔低語：「嘿，你的腳步慢得像我坐在輪椅上的奶奶，過你就像過清晨的馬路。」
「防也防不住，籃板也沒搶到。」
早已心浮氣躁的帕金斯終於失控了。他在一次搶位中，惱羞成怒地揮起肘子，重重地砸向身後。
李淼就像預判到了這一刻，下巴精準地「迎」上了這一肘。
「啪！」
這一肘是結結實實的。李淼只覺得眼前一黑，金星亂冒。但他沒有捂臉，而是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全場驚呼。
「嗶——！！」
主裁判急促的哨聲響起。
進攻犯規！帕金斯的第五次犯規！
里弗斯教練在場邊氣急敗壞地摔了戰術板，不得不將滿臉通紅、還在罵罵咧咧的帕金斯換下場。
失去了這個內線屏障，凱爾特人的禁區瞬間向韋德敞開了大門。
李淼坐在地板上，感覺嘴裡全是血腥味。他吐了一口血沫，伸手摸了摸下巴，腫了。
「值了。」他想。
沒了帕金斯，加內特不得不去頂五號位，這意味著狼王的體能將被大幅消耗，也意味著熱火的生機來了。
第四節還剩3分42秒。
比分 88:89，熱火落後1分。
空氣仿佛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感。
韋德已經到了極限。他在一次突破後重重摔倒，捂著膝蓋在地上緩了整整十秒鐘才爬起來。他的球衣完全濕透，那不是汗水，那是透支生命的冷汗。
凱爾特人也殺紅了眼。皮爾斯頂著李淼的防守強行干拔，命中。
88:91。
關鍵時刻，里弗斯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換上身背五次犯規的帕金斯。
這是賭博。他需要帕金斯的護框來扼殺熱火最後的反撲。
「打掉他！」萊利在場邊大喊，手指向帕金斯。
不需要教練提醒，李淼已經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盯住了獵物。
熱火進攻。韋德弧頂持球，全場觀眾起立，聲浪震耳欲聾。
李淼提上掩護，但這只是個幌子。他在掩護的一瞬間突然反跑順下，切入禁區。
韋德心領神會，一個極其隱蔽的擊地傳球，穿過兩人的防守縫隙，送到了李淼手中。
李淼接球的位置在合理衝撞區邊緣。
面前，再次出現那座肉山——早已等候多時的帕金斯。
帕金斯獰笑著，高舉雙臂，像一堵無法逾越的高牆。他賭李淼不敢硬上，畢竟李淼之前的得分手段多是中投和背打後仰。
「來啊！軟蛋！」帕金斯怒吼。
那一瞬間，李淼的腦海里閃過凌晨理療室里那管黃色的積液，閃過韋德那一瘸一拐卻依然衝鋒的背影。
躲？
這個時候躲，就是犯罪！
李淼雙眼充血，喉嚨里爆發出一聲怒吼。他沒有做任何拉杆動作，而是雙手抱球，甚至沒有保護自己，像一枚出膛的炮彈，迎著帕金斯，狠狠地撞了上去！
這比之前任何一次對抗都要直接且強烈。
「嘭！！」
肌肉與肌肉的碰撞聲令人牙酸。
巨大的反作用力讓李淼感覺五臟六腑都在位移，他在空中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向後仰去。但在這一片混亂和劇痛中，他的右手依然死死抓著籃球，憑藉著千錘百鍊的手感，在身體下落前的最後一瞬，將球向籃筐柔和地一拋。
「嗶——！！」
哨聲尖銳得刺破耳膜。
籃球在籃筐前沿磕了一下，高高彈起，落下，在框沿上轉了一圈……
全場兩萬人的呼吸在這一秒停止了。
球落入網窩。
裁判高舉右手，左手握拳擊打手掌——阻擋犯規，進球有效，加罰一球！
緊接著，裁判指向帕金斯，做出了那個殘酷的揮手動作：
犯滿離場！
「轟——！！！」
美航中心瞬間炸裂，聲浪幾乎要掀翻頂棚。
李淼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後背生疼，但他立刻翻身坐起，仰天長嘯，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帕金斯抱著頭，滿臉絕望地看著記分牌，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一步三回頭地走向替補席。
「Fuck！」
凱爾特人的內線支柱，終於塌了。
韋德一瘸一拐地衝過來，一把拉起李淼，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用力撞著李淼的胸口：「你他媽就是個瘋子！但我愛死你了！該死的，你做到了！」
李淼站上罰球線。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剛才那一撞讓他到現在還沒緩過勁來。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穩穩命中加罰。
91:91，平手。
更重要的是，沒了帕金斯，凱爾特人的禁區成了真空地帶。
最後的40秒。
熱火領先2分。凱爾特人最後一攻。
TD北岸花園的噩夢仿佛又要重演。皮爾斯在三分線外持球，眼神冰冷。他是那種越到關鍵時刻越冷靜的殺手。
全場屏息。
李淼站在罰球線附近，他的任務是掃蕩協防。
皮爾斯動了。他利用加內特的掩護，擺脫了馬里昂，橫移一步，直接在弧頂干拔三分。
這個位置，這個節奏，像極了G5那個殺人誅心的球。
但這一次，有人拒絕當背景板。
李淼在皮爾斯啟動的瞬間就預判到了。他不顧一切地撲了出去，那是燃燒盡最後一絲體能的撲防。
他沒有試圖去蓋帽，因為他知道夠不到。他高高舉起長臂，直接遮住了皮爾斯的雙眼，同時身體極力避開接觸，不給裁判任何響哨的機會。
「別想進！！」
皮爾斯在失去視野的情況下，憑肌肉記憶出手。
籃球劃出一道高高的弧線。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顆橘紅色的籃球。
「當！」
籃球砸在籃筐後沿，高高彈起。
終場紅燈亮起。
韋德奮力躍起，在空中一把抓下那個價值連城的籃板球，然後死死抱在懷裡，倒在地上，再也不肯鬆手。
96 : 94。
贏了。
美航中心成了歡樂的海洋，彩帶飄落。
李淼感覺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板上。全身的骨頭都在痛，下巴腫得老高，肋骨可能也有裂紋。
但他看著倒在不遠處、緊緊抱著籃球像抱著孩子的韋德，臉上露出了一個混雜著痛苦與狂喜的笑容。
他做到了。
他不再是那個被媒體吹捧又被質疑的「數據刷子」，也不再是那個只會在順風局裡錦上添花的優雅新秀。
今晚，他在泥潭裡打了個滾，滿身污泥，但他把身後的兄弟拉了出來。
韋德被隊友拉了起來，他推開所有人，徑直走向李淼。
兩個男人渾身濕透，互相看著對方狼狽的樣子，突然都笑了。
韋德伸出手，將李淼從地上拉起來，然後用力地擁抱了他。
「謝謝。」
韋德的聲音很輕，淹沒在全場的歡呼聲中，但李淼聽得清清楚楚。
「別急著謝。」李淼拍了拍韋德的後背，感受著對方依然急促的心跳，轉頭看向通道口落寞離場的凱爾特人背影，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我們的行李還沒拆呢。」李淼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跡，「下一站，波士頓。」
「去把那座該死的球館，翻個底朝天。」
帕特·萊利站在場邊，看著這兩個互相攙扶走向通道的背影。他那張常年冷酷的撲克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拿起戰術板，擦掉了上面大大的「PAIN」字樣，重新寫下了一個單詞：
GLORY。
「收拾東西，先生們。」萊利的聲音在更衣室通道里迴蕩，「我們去打第七場。去創造歷史。」
終場哨聲響起的那一刻，頭頂穹頂的聚光燈顯得格外刺眼。記分牌上紅色的數字定格在 89:106。
沒有奇蹟，沒有絕殺，只有三巨頭在場地中央咆哮，這或許就是令人絕望的實力鴻溝。
李淼站在技術台前，雙手叉腰，大口喘息著。汗水順著他的眉骨流進眼睛裡，帶來一陣咸澀的刺痛。他不願擦拭，就這樣透過模糊的視線，看著場地中央正在咆哮捶胸的凱文·加內特。
這不是努力不夠，是被凱爾特人用戰術活活肢解。里弗斯放棄了隆多，讓皮爾斯在低位強吃單打，馬里昂頂不住，哈斯勒姆夠不著，一旦協防，加內特就會切禁區，帕金斯同時卡死後場籃板。
「這就是天王山。」
帕特·萊利的聲音在更衣室里響起。老帥沒摔戰術板，只是慢慢繫緊領帶，但眼神里的狠勁卻比賽場上更強烈，「要麼吞掉牙齒死戰，要麼當懦夫滾蛋！」
更衣室里安靜得可怕，只有撕扯肌貼的「刺啦」聲。
李淼坐在角落裡，膝蓋上敷著厚厚的冰袋。他在腦海里一遍遍復盤剛才的比賽。
「回邁阿密。」韋德突然站起。
他的動作很慢，左腿在起身的瞬間有一個明顯的僵硬停頓。李淼注意到了那個細節，心頭微微一沉。
韋德沒有說多餘的話，他抓起背包，帽衫的帽子扣在頭上，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依然在燃燒的眼睛。
「哪怕是爬，也要把比賽帶回這裡打搶七。」
……
凌晨兩點半，專機降落在邁阿密國際機場。
悶熱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但這並沒有緩解球隊凝重的氣氛。大巴車直接開回了美航中心球館，雖然萊利宣布解散回家休息，但幾乎沒人動。
李淼睡不著。
閉上眼就是皮爾斯那個殺人誅心的後撤步跳投，還有加內特在他耳邊噴出的垃圾話：「新秀，滾回你的幼兒園去！」
他在力量房裡加練了一組臥推，金屬槓鈴片撞擊的聲音在這個深夜裡顯得格外清脆。直到肌肉充血帶來的酸脹感稍微沖淡了腦子裡的焦慮，他才起身去理療室找冰袋。
理療室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絲昏黃的燈光。
李淼剛想推門，動作卻僵在了半空。透過門縫，他看到了讓他頭皮發麻的一幕。
韋德赤裸上身躺在理療床上，嘴裡咬著毛巾，雙手死死抓著護欄，指關節慘白，青筋暴起。
隊醫正拿著粗大針管，狠狠扎進他腫得像發麵饅頭的左膝，淡黃色積液混著血絲被抽出，一管又一管，觸目驚心！
「德維恩……」隊醫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抽了這麼多，你的膝蓋裡面已經沒有潤滑了。如果後天再這麼高強度地急停變向，骨頭磨骨頭……你可能會毀了職業生涯。」
韋德猛地吐出口中的毛巾，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像雨一樣從他下巴滴落。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卻亮得可怕。
「那就讓它碎在場上吧。」
韋德的聲音沙啞、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決絕。
「我不接受在主場看著他們慶祝。只要我的腿還沒斷，我就要上場。」
李淼站在門外，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完好的膝蓋，那裡仿佛也傳來了一陣幻痛。
他一直覺得自己做得夠好了。場均18+8，高位策應，作為新秀這已經是滿分答卷。他以為自己在輔佐韋德，在分擔壓力。
但在這一刻，看著那個裝滿黃色積液的彎盤，李淼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那些「優雅球風」顯得多麼可笑。
韋德不需要一個只會傳出漂亮助攻的副手。
在那該死的肌肉叢林裡，在帕金斯和加內特的絞殺陣中，韋德需要的是一個保鏢，一個打手，一面盾牌。
李淼沒有推門進去打擾這份悲壯。
他默默地轉身，走回空蕩蕩的訓練場。他撿起一顆籃球，並沒有投籃，而是狠狠地將球砸向地板。
「嘭！」
籃球高高彈起，直衝穹頂。
「去他媽的合理。」
李淼看著自己在漆黑玻璃窗上的倒影，眼神里的那種書生氣正在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野蠻生長的兇狠。
……
2008年5月30日。
美航中心。
「White Hot」的主題席捲了整個邁阿密。兩萬名球迷身穿白T恤，從高空俯瞰，整座球館宛如翻滾的白色岩漿。
但在更衣室里，氣氛冷峻壓抑。
韋德的膝蓋上再次纏著厚厚的肌貼，外面又套了一層護膝。他走起路來稍微有些一瘸一拐，但只要一踏上地板，他就會強行調整姿態，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沒事人一樣。
「大家聽著。」
開場前，李淼突然站了起來。這很反常，通常這是隊長韋德或者老將哈斯勒姆的環節。
所有人都看向這個年輕的中國大前鋒。
李淼的表情很平靜，但那種平靜下藏著火藥。
「今晚，我不看任何人的數據統計。我不在乎你們投丟了幾個球。」李淼指了指對面正在熱身的凱爾特人，「我只有一個請求，不，我只有一個要求：如果他們有人敢把德維恩撞倒，下個回合，我要看到那個人躺在地上。誰做不到，我親自把他踢出輪換。」
哈斯勒姆愣了一下，隨即咧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說得好，菜鳥，這才是邁阿密該有的樣子。干他們！」
比賽開始。
這一晚的哨聲，吹響的不是籃球比賽，而是角斗場的廝殺。
凱爾特人一開場就展示了想在這裡終結系列賽的決心。加內特在高位連續命中兩記標誌性的鐵血大跳投，皮爾斯則像推土機一樣碾著馬里昂往裡殺。
0:6，熱火開局不利。
輪到熱火進攻。韋德持球推進，負責防守他的是托尼·阿倫——聯盟最頂級的瘋狗防守者。
托尼·阿倫貼得很死，不斷用身體對抗消耗韋德。韋德試圖變向，但膝蓋的反應顯然慢了半拍，差點丟球。
就在這時，一道白色的人影突然從斜刺里殺了出來。
是李淼。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飄在罰球線要球策應，也沒有去做假擋拆。
他沖向了托尼·阿倫，雙腳重重地在地板上一跺，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重心下沉，雙手交叉護在胸前，整個人繃緊硬生生提前落位在托尼·阿倫的前進路線上。
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純粹的肉體碰撞。
全速追防的托尼·阿倫根本來不及剎車，直接一頭撞在了李淼的肩膀上。
「嘭！」
這聲悶響連場邊的記者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淼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向後踉蹌了兩步，胸口一陣劇痛，仿佛肋骨都要斷了，但他硬是咬著牙，利用身體的寬度死死卡住了托尼·阿倫的追防路線。
這就是他要做的。
哪怕只有0.5秒的延誤，對於韋德來說，就是絕佳的喘息。
擺脫了這一瞬間的糾纏，韋德獲得了加速的空間。他忍著膝蓋的劇痛，一步過掉換防稍慢的雷·阿倫，殺入禁區，面對補防的加內特，用一記高難度的拋投將球打進。
2:6。
進球後的韋德沒有慶祝，他在回防時路過李淼身邊，用力拍了一下李淼的屁股。
「就這麼打！」
李淼揉了揉發麻的肩膀，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口濁氣，眼神死死盯著對面的帕金斯。
那是凱爾特人的肉盾中鋒，也是韋德突破路上最大的路障。
「今晚，必須把你拆了。」李淼在心裡默念。
第一節過半，比分膠著。
李淼的數據欄依然難看：2分，1籃板，0助攻。但在看不見的地方，比賽的局勢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他開始針對帕金斯。
熱火進攻，李淼再次提上給韋德做掩護。帕金斯有了之前的教訓，這次擠過掩護時動作很大，試圖用那雙粗壯的胳膊直接推開李淼。
這正是李淼等待的時機。
他在感受到帕金斯發力的瞬間，核心肌肉群瞬間放鬆，甚至順著對方的力道，身體誇張地向後飛去，就像被卡車撞飛了一樣，在地板上足足滑行了兩米遠。
「嗶——！」
裁判哨響。手指指向帕金斯，推人犯規！
帕金斯瞪大了牛眼，滿臉不可置信地衝著裁判咆哮：「他在假摔！那個軟蛋在演戲！我根本沒用力！」
裁判面無表情地比出手勢：第二次犯規。
李淼躺在地上，被查莫斯和哈斯勒姆拉起來時，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衝著暴怒的帕金斯眨了眨眼。
那是赤裸裸的挑釁。
帕金斯氣得臉上的橫肉都在抖動，但這正是李淼想要的——讓這頭野獸失去理智。
第三節，李淼開始嘗試用技術去博弈，戰術針對性徹底拉滿。
按常理，他本該去和加內特這塊硬骨頭死磕。
但這正是萊利給波士頓人挖下的「錯位陷阱」。
哈斯勒姆像個藍領苦力一樣沉入低位，不惜體力的肉搏，硬生生將加內特釘死在籃下；而李淼則像幽靈一樣飄到了罰球線以上的高位。
這一招，直接要把帕金斯逼瘋。
不出來？李淼的空位中投就像練習一樣輕鬆寫意。
出來？那原本擁擠的內線瞬間變成真空，韋德這道閃電會立刻撕裂禁區。
里弗斯被迫調整，帕金斯不得不邁著沉重的步伐撲出來防守李淼。
熱火進攻，球直接給到高位持球的李淼。
當帕金斯剛防守到三分線內一步時，李淼左手持球虛晃，手腕輕抖，球在指尖微微抬起，逼真得像要直接突破。
帕金斯重心瞬間前傾，雙臂下意識往左側封擋。就在這一瞬，李淼右手猛地沉球，肩膀狠狠往前一頂。
「嘭！」
比李淼重整整30公斤的帕金斯雖然沒被頂開，但防守重心卻崩了。沒等他調整，李淼雙腿蹬地干拔而起，動作乾淨利落。手腕輕壓，籃球帶著後旋飛出，掠過帕金斯徒勞伸出的指尖，直墜籃筐。
「唰——！」
帕金斯被<i class="icon icon-uniE03C"></i><i class="icon icon-uniE017"></i>。
下一回合，李淼直接在低位要球。哈斯勒姆心領神會，傳球精準送到他手裡。李淼接球瞬間，後背死死頂住帕金斯。
突然，李淼右腳腳尖輕點，做出向右側轉身的假動作。帕金斯條件反射往右側挪了半步，剛動，李淼立刻變招，以左腳為軸，猛地向左側轉身。
腳下發力利落，瞬間甩開帕金斯半個身位。帕金斯驚出一身冷汗，拼命伸手去夠，只抓到一把空氣。
李淼轉身後直接後仰，身體微微傾斜穩住重心，在帕金斯撲過來的前一刻，手腕一抖將球送出。
「唰！」
又是一記空心入網！
連續兩記中距離硬解，沒有任何多餘配合，就是一對一的純粹碾壓，雖然李淼並非用力量強吃，而是靠節奏和技巧，但無疑嚴重影響了帕里斯。
隨後，李淼在爭搶籃板時，又開始了惡魔低語：「嘿，你的腳步慢得像我坐在輪椅上的奶奶，過你就像過清晨的馬路。」
「防也防不住，籃板也沒搶到。」
早已心浮氣躁的帕金斯終於失控了。他在一次搶位中，惱羞成怒地揮起肘子，重重地砸向身後。
李淼就像預判到了這一刻，下巴精準地「迎」上了這一肘。
「啪！」
這一肘是結結實實的。李淼只覺得眼前一黑，金星亂冒。但他沒有捂臉，而是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全場驚呼。
「嗶——！！」
主裁判急促的哨聲響起。
進攻犯規！帕金斯的第五次犯規！
里弗斯教練在場邊氣急敗壞地摔了戰術板，不得不將滿臉通紅、還在罵罵咧咧的帕金斯換下場。
失去了這個內線屏障，凱爾特人的禁區瞬間向韋德敞開了大門。
李淼坐在地板上，感覺嘴裡全是血腥味。他吐了一口血沫，伸手摸了摸下巴，腫了。
「值了。」他想。
沒了帕金斯，加內特不得不去頂五號位，這意味著狼王的體能將被大幅消耗，也意味著熱火的生機來了。
第四節還剩3分42秒。
比分 88:89，熱火落後1分。
空氣仿佛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感。
韋德已經到了極限。他在一次突破後重重摔倒，捂著膝蓋在地上緩了整整十秒鐘才爬起來。他的球衣完全濕透，那不是汗水，那是透支生命的冷汗。
凱爾特人也殺紅了眼。皮爾斯頂著李淼的防守強行干拔，命中。
88:91。
關鍵時刻，里弗斯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換上身背五次犯規的帕金斯。
這是賭博。他需要帕金斯的護框來扼殺熱火最後的反撲。
「打掉他！」萊利在場邊大喊，手指向帕金斯。
不需要教練提醒，李淼已經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盯住了獵物。
熱火進攻。韋德弧頂持球，全場觀眾起立，聲浪震耳欲聾。
李淼提上掩護，但這只是個幌子。他在掩護的一瞬間突然反跑順下，切入禁區。
韋德心領神會，一個極其隱蔽的擊地傳球，穿過兩人的防守縫隙，送到了李淼手中。
李淼接球的位置在合理衝撞區邊緣。
面前，再次出現那座肉山——早已等候多時的帕金斯。
帕金斯獰笑著，高舉雙臂，像一堵無法逾越的高牆。他賭李淼不敢硬上，畢竟李淼之前的得分手段多是中投和背打後仰。
「來啊！軟蛋！」帕金斯怒吼。
那一瞬間，李淼的腦海里閃過凌晨理療室里那管黃色的積液，閃過韋德那一瘸一拐卻依然衝鋒的背影。
躲？
這個時候躲，就是犯罪！
李淼雙眼充血，喉嚨里爆發出一聲怒吼。他沒有做任何拉杆動作，而是雙手抱球，甚至沒有保護自己，像一枚出膛的炮彈，迎著帕金斯，狠狠地撞了上去！
這比之前任何一次對抗都要直接且強烈。
「嘭！！」
肌肉與肌肉的碰撞聲令人牙酸。
巨大的反作用力讓李淼感覺五臟六腑都在位移，他在空中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向後仰去。但在這一片混亂和劇痛中，他的右手依然死死抓著籃球，憑藉著千錘百鍊的手感，在身體下落前的最後一瞬，將球向籃筐柔和地一拋。
「嗶——！！」
哨聲尖銳得刺破耳膜。
籃球在籃筐前沿磕了一下，高高彈起，落下，在框沿上轉了一圈……
全場兩萬人的呼吸在這一秒停止了。
球落入網窩。
裁判高舉右手，左手握拳擊打手掌——阻擋犯規，進球有效，加罰一球！
緊接著，裁判指向帕金斯，做出了那個殘酷的揮手動作：
犯滿離場！
「轟——！！！」
美航中心瞬間炸裂，聲浪幾乎要掀翻頂棚。
李淼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後背生疼，但他立刻翻身坐起，仰天長嘯，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帕金斯抱著頭，滿臉絕望地看著記分牌，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一步三回頭地走向替補席。
「Fuck！」
凱爾特人的內線支柱，終於塌了。
韋德一瘸一拐地衝過來，一把拉起李淼，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用力撞著李淼的胸口：「你他媽就是個瘋子！但我愛死你了！該死的，你做到了！」
李淼站上罰球線。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剛才那一撞讓他到現在還沒緩過勁來。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穩穩命中加罰。
91:91，平手。
更重要的是，沒了帕金斯，凱爾特人的禁區成了真空地帶。
最後的40秒。
熱火領先2分。凱爾特人最後一攻。
TD北岸花園的噩夢仿佛又要重演。皮爾斯在三分線外持球，眼神冰冷。他是那種越到關鍵時刻越冷靜的殺手。
全場屏息。
李淼站在罰球線附近，他的任務是掃蕩協防。
皮爾斯動了。他利用加內特的掩護，擺脫了馬里昂，橫移一步，直接在弧頂干拔三分。
這個位置，這個節奏，像極了G5那個殺人誅心的球。
但這一次，有人拒絕當背景板。
李淼在皮爾斯啟動的瞬間就預判到了。他不顧一切地撲了出去，那是燃燒盡最後一絲體能的撲防。
他沒有試圖去蓋帽，因為他知道夠不到。他高高舉起長臂，直接遮住了皮爾斯的雙眼，同時身體極力避開接觸，不給裁判任何響哨的機會。
「別想進！！」
皮爾斯在失去視野的情況下，憑肌肉記憶出手。
籃球劃出一道高高的弧線。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顆橘紅色的籃球。
「當！」
籃球砸在籃筐後沿，高高彈起。
終場紅燈亮起。
韋德奮力躍起，在空中一把抓下那個價值連城的籃板球，然後死死抱在懷裡，倒在地上，再也不肯鬆手。
96 : 94。
贏了。
美航中心成了歡樂的海洋，彩帶飄落。
李淼感覺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板上。全身的骨頭都在痛，下巴腫得老高，肋骨可能也有裂紋。
但他看著倒在不遠處、緊緊抱著籃球像抱著孩子的韋德，臉上露出了一個混雜著痛苦與狂喜的笑容。
他做到了。
他不再是那個被媒體吹捧又被質疑的「數據刷子」，也不再是那個只會在順風局裡錦上添花的優雅新秀。
今晚，他在泥潭裡打了個滾，滿身污泥，但他把身後的兄弟拉了出來。
韋德被隊友拉了起來，他推開所有人，徑直走向李淼。
兩個男人渾身濕透，互相看著對方狼狽的樣子，突然都笑了。
韋德伸出手，將李淼從地上拉起來，然後用力地擁抱了他。
「謝謝。」
韋德的聲音很輕，淹沒在全場的歡呼聲中，但李淼聽得清清楚楚。
「別急著謝。」李淼拍了拍韋德的後背，感受著對方依然急促的心跳，轉頭看向通道口落寞離場的凱爾特人背影，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我們的行李還沒拆呢。」李淼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跡，「下一站，波士頓。」
「去把那座該死的球館，翻個底朝天。」
帕特·萊利站在場邊，看著這兩個互相攙扶走向通道的背影。他那張常年冷酷的撲克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拿起戰術板，擦掉了上面大大的「PAIN」字樣，重新寫下了一個單詞：
GLORY。
「收拾東西，先生們。」萊利的聲音在更衣室通道里迴蕩，「我們去打第七場。去創造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