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季後賽首秀：奧蘭多的禁飛區
2008年4月13日，凌晨。
邁阿密的夜色正濃，比斯坎灣的海風卷著濕熱的浪潮，拍打著這座不夜城的海岸線。南海灘的夜店裡，低音炮轟鳴，香檳像噴泉一樣揮灑，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香水味和荷爾蒙的氣息。
那是屬於絕殺者的夜晚。
就在幾個小時前，李淼在對陣奇才的生死戰中投進了那記壓哨絕殺，把熱火隊從懸崖邊拉回了第六的位置。他那個站在罰球線上輕描淡寫拂去球衣灰塵的動作，此刻正在這家邁阿密最頂級夜店的大屏幕上循環播放。
每播放一次，舞池裡就會爆發出一陣尖叫，無數穿著清涼的女孩對著那個定格畫面舉杯，仿佛那是她們的新王。
但在VIP包廂的最深處，氣氛卻並不像外面那樣狂熱。
德懷特·韋德陷在柔軟的真皮沙發里，並沒有加入狂歡的人群。他的雙腿高高架在面前的茶几上，那裡沒有擺放昂貴的黑桃A香檳，而是放著兩個碩大的、正在滲出水珠的冰袋。
他閉著眼睛，眉頭微皺，似乎在忍受著某種深入骨髓的酸痛。
李淼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瓶蘇打水，目光穿過包廂的落地玻璃，看著外面瘋狂的人群。
外面的世界是熱的，熱得發燙。但韋德膝蓋上的冰袋是冷的，冷得刺骨。
這就是職業籃球的AB面。A面是聚光燈下的榮耀與裝逼，B面是傷病、疲憊和永無止境的消耗。
「享受今晚吧，菜鳥。」韋德沒有睜眼，聲音顯得有些疲憊，但也透著一絲放鬆，「因為屬於季後賽的太陽升起之後，這一切都會變成過去式。那個拂去灰塵的動作很酷，真的，連我都想學。但相信我，奧蘭多那幫人看到這個動作，只會想把它塞進你的喉嚨里。」
李淼笑了笑，轉動著手裡的玻璃瓶，眼神清亮。
「我知道。」李淼輕聲說道，語氣里並沒有年輕人的輕狂，反而透著一股冷靜，「但我當時就是沒忍住。」
「沒忍住是對的。年輕人就該狂。」韋德終於睜開了眼睛，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光芒，「但狂完了得記得，季後賽不是常規賽。奇才隊那是軟柿子，而奧蘭多……那裡住著一頭真正的野獸。而且，斯坦·范甘迪那個胖子，肚子裡全是壞水。」
那一夜，邁阿密的電台、早間新聞、甚至大洋彼岸的中國各大籃球論壇，都在瘋狂轉發李淼的絕殺視頻。
新浪體育的頭條標題是：《來自東方的刺客！李淼一劍封喉，拂塵動作預定年度最佳！》。
虎撲論壇里，那個GIF動圖被頂到了熱門第一，無數球迷在下面跟帖膜拜，稱他為「冷血殺手」、「邁阿密二當家」。
【李淼-屬性面板】
籃下終結能力 B
中距離投籃能力 A
三分投籃能力 C+
投籃穩定性 A-
控運與持球能力 B+
組織與傳球能力 A
籃板與卡位能力 B+
外線防守能力 B
內線防守與護筐能力 B
團隊防守意識 A
速度 B+
力量 B+
反應 B+
耐力 B+
球商 A
然而，喧囂終究是短暫的。
……
2008年4月20日，凌晨。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邁阿密的薄霧時，熱火隊的大巴車已經停在了美航中心的門口。
沒有歡送儀式，沒有鮮花。球員們拖著行李箱，一個個沉默地登上大巴。
大巴車緩緩啟動，駛上前往奧蘭多的州際公路。窗外，佛羅里達州標誌性的高大棕櫚樹飛速向後退去，像是一排排沉默的衛兵。
車廂內的氣氛，從昨晚的狂歡，瞬間切換到了刀口舔血的凝重。
李淼看著窗外不斷變換的景色，耳機里放著埃米納姆的《Lose Yourself》。那種即將奔赴戰場的緊張感，隨著車輪的滾動，一點點在胃裡翻騰。
他並沒有自大到以為季後賽會很輕鬆，但他也沒覺得自己會輸。這幾個月來，他的中投已經極其穩定，策應更是爐火純青。他不再是那個只會在外線蹭助攻的軟蛋，他有信心面對任何防守。
「魔術隊強的是霍華德，但我對位的是拉沙德·劉易斯。」李淼在心裡冷靜地分析著，「劉易斯是射手，防守腳步慢，對抗差。這是我的機會。」
他以為只要自己打得好，球隊就能贏。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在季後賽，有時候個人的優秀表現，可能正是對手為你精心設計的陷阱。
……
2008年4月20日，晚7點。
奧蘭多，安利球館。
當李淼站在球員通道口，聽著外面山呼海嘯般的噓聲時，他才真正意識到韋德說的那句「那裡住著一頭真正的野獸」是什麼意思。
這就是季後賽。這和常規賽完全是兩種運動。
兩萬名身穿藍白T恤的魔術球迷，將整座球館變成了一片藍色的海洋。看台上，隨處可見穿著超人披風的球迷，他們舉著巨大的標語牌，上面畫著一隻巨大的蒼蠅拍，正狠狠地拍向一個身穿熱火8號球衣的小人。
「NO DUST HERE， JUST MAGIC!」（這裡沒有灰塵，只有魔術！）
敵意。
紅果果的敵意。
更衣室里，帕特·萊利依然保持著那一絲不苟的髮型，他站在戰術板前，沒有像往常那樣畫複雜的跑位圖，而是用紅筆在禁區的位置塗了一個巨大的實心圓。
那是禁區。
「我不指望你們能在一夜之間長高十公分，也不指望你們能突然練出一身肌肉。」萊利的聲音冷酷得像是一把手術刀，「但我要求你們，在踏入這個圓圈之前，做好骨折的準備。德懷特·霍華德，他會在那裡等著你們。」
李淼繫緊了鞋帶，深吸了一口氣。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眼神堅定。
跳球。
當李淼站在中圈，近距離面對那個身穿12號藍色球衣的男人時，一種生理上的壓迫感確實撲面而來。
德懷特·霍華德。
2008年的「魔獸」，正處於身體素質的巔峰。他站在那裡，肩膀寬得像是一座山，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如同鋼纜般絞纏在一起。他看著李淼，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
「嘿，絕殺小子。」霍華德的聲音很大，穿透了喧囂，「聽說你很會裝逼？歡迎來到我的禁飛區。」
「球場上見。」李淼淡淡地回應。
「嘟！」
裁判拋球。
霍華德的彈速快得驚人，幾乎是在球升到最高點的瞬間就將其撥走。魔術隊獲得球權。
第一回合，魔術進攻。
特科格魯持球，魔術隊拉開。霍華德在低位要位，但他並沒有強打，而是作為一個牽制點。
李淼對位的是拉沙德·劉易斯。劉易斯是個典型的空間型大前鋒，他拉到了三分線外。李淼不敢放，只能跟出去。
這就導致了熱火內線空虛。
特科格魯一個簡單的擋拆，殺入內線，吸引補防後分球給外線的尼爾森。
「唰！」
三分命中。
魔術隊開局就展示了他們「一星四射」的威力。
回過頭來，熱火進攻。
韋德持球。李淼在罰球線右側肘區要位。
防守他的劉易斯。
李淼心中一定。果然，魔術隊並沒有讓霍華德直接防他，而是讓霍華德去蹲坑防守熱火的中鋒布朗特。
李淼背身接球，感受了一下劉易斯的重心。太輕了。
「你防不住我。」
李淼猛地向後一靠，撞開一絲空間，隨即一個半轉身的面框試探步。劉易斯忌憚李淼的突破，下意識後退。
就是現在！
李淼拔起就投。標準的教科書式中投。
「唰！」
球進。
2 : 3。
李淼握了握拳。手感很好。
接下來的幾分鐘，李淼打得非常主動。
他利用劉易斯防守腳步慢的弱點，連續在罰球線附近作業。
第4分鐘，李淼假投真突，過掉劉易斯，殺入罰球線內一步。
此時，霍華德蹲在籃下，虎視眈眈。
李淼沒有頭鐵去挑戰霍華德，而是在霍華德撲上來的前一瞬間，一記精妙的擊地傳球，給到了底線空切的馬里昂。
馬里昂接球，反籃上進。
「漂亮的傳球！」現場解說員不得不讚嘆，「這個新秀很冷靜，他沒有盲目挑戰霍華德。」
第一節打了8分鐘，李淼拿到了6分2助攻，表現堪稱完美。他並沒有被所謂的「季後賽強度」嚇倒，反而打得遊刃有餘。
但是，抬頭一看比分：
熱火 18 : 26魔術。
熱火落後8分。
李淼喘著氣，有些不解。明明自己打得很順，為什麼分差反而拉開了？
他看向韋德。
那個無所不能的「閃電俠」，此時正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息。韋德的數據欄有些刺眼：5投1中，2分，2次被蓋。
問題出在哪裡？
問題出在霍華德。
當李淼持球進攻時，霍華德只是象徵性地協防一下，因為他知道李淼的中投雖然准，但那是兩分球，殺不死人。
但當韋德持球突破時，霍華德就像是一堵移動的嘆息之牆。
他在禁區里編織了一張天羅地網。
韋德每一次殺入禁區，都要面對霍華德遮天蔽日的長臂。為了躲避封蓋，韋德不得不做出極高難度的拉杆動作，這極大地消耗了他的體能，也降低了命中率。
而當韋德試圖把球分出來時，魔術隊的外線輪轉極其迅速。
這就是魔術隊的防守策略：
放李淼單打，讓他拿那些無關痛癢的兩分。
鎖死韋德，切斷熱火的發動機。
這是一劑溫水煮青蛙的毒藥。
第二節，李淼試圖改變局面。
他不再單純地尋找個人進攻，而是更多地嘗試高位策應，想幫韋德拉開空間。
他在弧頂持球，示意韋德空切。
韋德擺脫了防守人，殺向籃下。
李淼送出一記手術刀般的直塞球。
但這球剛傳出去，李淼就後悔了。
因為他看到霍華德並沒有跟著熱火的中鋒出去，而是依然死死地蹲在合理衝撞區。
韋德接球，起跳。
霍華德同時起跳。
「滾出去！」
「啪！」
一聲巨響。
籃球被霍華德狠狠地扇飛到了觀眾席。
韋德落地後踉蹌了幾步，看著那個擺手的大傢伙，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該死！」韋德罵了一句，「哪怕我空切到位了，那裡也沒有空間！」
這就是問題的癥結。
只要霍華德在禁區，熱火的空切體系就失效了。而李淼作為大前鋒，雖然能投中投，但他沒有三分射程，所以他無法把霍華德拉出禁區。
「投三分？」
「效率太低了，而且絕對不是最優解。」
因此，他只能在罰球線附近徘徊。而這個距離，對於霍華德那種變態的機動性來說，甚至不需要完全撲出來，只需要伸伸手就能干擾，然後瞬間縮回籃下。
李淼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個怪圈。
他投進了中投，魔術隊不慌，轉頭就是一個三分球回應。3分大於2分。
他傳出了好球，但隊友在籃下終結不了，因為有霍華德。
第三節結束時，比分變成了 88 : 68。
熱火落後20分。
李淼的數據已經來到了16分7助攻，命中率超過50%。
從個人表現來看，他無可挑剔。他是全隊發揮最正常的人。
但球隊在潰敗。
第四節變成了垃圾時間。
李淼坐在板凳席上，頭上蓋著毛巾，聽著全場兩萬人的歡呼聲，聽著DJ高喊「Superman」的聲音。
他看著技術統計單。
李淼：18分，9助攻，6籃板。
韋德：16分，4助攻，5失誤。投籃18中6。
這是一個帶有一些諷刺的對比。二當家數據漂亮，大當家被鎖死，球隊慘敗。
賽後的新聞發布會上，魔術主教練斯坦·范甘迪笑得很開心，臉上的肉都在抖動。
「我們限制住了韋德，這是贏球的關鍵。」范甘迪對著話筒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至於那個中國新秀？哦，他打得很棒，真的。他投進了很多漂亮的中投。但正如我賽前所說，我們願意讓他那樣得分。只要德懷特在籃下，我們就掌控了比賽。」
這句話像是一記耳光，狠狠地抽在李淼的臉上。
願意讓他那樣得分。
這意味著，在對手眼裡，他的得分是無效的，是被默許的，是傷害不到球隊根基的。
「我，沒能帶來呼吸的氧氣……」
……
當晚，奧蘭多萬豪酒店。
網絡上的輿論並沒有因為李淼的「漂亮數據」而變得寬容。
ESPN的評論員一針見血：「李淼拿到了不錯的數據，但這是一種『虛假的繁榮』。他在場上並沒有改變魔術隊的防守陣型。霍華德甚至懶得正眼看他，因為他知道李淼不敢挑戰禁區，也無法把他拉出禁區。熱火隊在用大炮打蚊子，而魔術隊在用核武器轟炸。」
雅虎體育的文章標題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李淼陷入了范甘迪的陷阱》。
而在國內的籃球論壇上，更是吵翻了天。
「李淼盡力了啊！18+9還要怎麼樣？是韋德拉胯了好吧！」
「樓上的看不懂球嗎？韋德為什麼拉胯？因為內線太擁擠了！李淼雖然能投，但他拉不開空間啊！」
「對，李淼那是在刷數據，他的得分沒有殺傷力，根本打不痛魔術。」
「感覺被針對了，魔術這就是欺負李淼沒三分，也沒絕對的硬解能力。」
「呼吸哥行不行啊，不是要組織球隊嗎？組織個屁了？」
深夜兩點。
李淼的房間裡沒有開燈。
他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床沿，手裡拿著那個黑色的戰術板。電視機屏幕發出的幽幽藍光，映照著他那張布滿疲憊和不甘的臉。
他在看錄像。
一遍，又一遍。
他沒有看自己進球的集錦，那沒有意義。他在看每一次韋德突進去被冒的瞬間，看每一次自己傳球後隊友在籃下掙扎的畫面。
「我沒有被打爆。」李淼盯著屏幕，喃喃自語，眼神清醒得可怕，「我是被無視了。」
「我對位打爆了劉易斯，但這沒用。因為決定比賽勝負的不是大前鋒的對決，而是禁區的控制權。」
他在戰術板上畫了一個圓圈，那是禁區。
「霍華德就像是一塊巨大的磁鐵，吸住了所有的防守注意力，也堵死了所有的進攻路線。只要他蹲在裡面，我們的進攻就是死路一條。」
李淼在罰球線畫了個點。
「我站在這裡，能得分，但殺不死比賽。因為霍華德根本不出來。他放任我投那些兩分球，因為他知道，這一分一分地鑿，永遠追不上魔術隊的三分雨。」
這是一種戰術層面的降維打擊。
「我必須讓他出來。」
李淼的手指在戰術板上用力地划過。
「我打得太『合理』了。我總是在尋找最好的機會，最穩的出手。但在季後賽，有時候『合理』就是平庸。」
「如果我不想輸，我就必須做一些『不合理』的事。」
李淼的目光落在了三分線外。
整個常規賽，他極少出手三分球。不是投不進，而是因為萊利的體系不需要大前鋒投三分，那是射手的事。
但現在，常規武器已經失效了。
「如果我站在弧頂呢？」
李淼在戰術板的弧頂位置畫了一個圈，標上一個「李」字。
然後在籃下畫了一個圈，標上一個「霍」字。
中間是一大片空白。
「如果我徹底放棄前場籃板，徹底放棄低位背打，甚至放棄中距離策應。我就站在三分線外。」
「只要我能投進第一球，第二球……霍華德還能蹲得住嗎？」
「一旦他被迫撲出來，哪怕只是撲到罰球線……」
李淼在底線畫了一條曲線，那是韋德的空切路線。
「調虎離山。」
「我要把這頭魔獸，從他的巢穴里釣出來。」
這是一個賭博。
在2008年，讓一個大前鋒像後衛一樣站在三分線外發牌和投籃，這在帕特·萊利的眼裡可能簡直是大逆不道。
畢竟像比爾·蘭比爾、羅伯特·霍里這種空間型球員依舊是少數。
但這似乎是唯一的贏面。
「咚咚咚。」
房門突然被敲響。
李淼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筆，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韋德。
這位熱火隊的領袖，此刻的樣子也有些狼狽。他穿著拖鞋，膝蓋上依然綁著厚厚的冰袋，手裡拎著兩瓶佳得樂。
「睡不著？」韋德問。
「在找問題。」李淼側身讓他進來。
韋德一瘸一拐地走到電視機前，看了一眼那個畫滿了紅叉和箭頭的戰術板，又看了一眼滿地的紅牛罐子。
他笑了，那是苦笑，但也帶著一絲欣慰。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會因為拿了18分就沾沾自喜。」韋德坐到床邊，把佳得樂遞給李淼，「今晚打得很難受，對吧？明明覺得自己發揮不錯，但就是贏不了。」
「數據是騙人的。」李淼誠實地回答，擰開瓶蓋猛灌了一口，「我的得分沒有傷害到他們。范甘迪甚至在發布會上感謝我這麼打。」
「那個死胖子就是喜歡殺人誅心。」韋德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有些深邃，「德懷特在禁區里太大了。只要他在，我就沖不起來。而我沖不起來，這支球隊就死了。」
「所以我有一個瘋狂的想法。」
李淼指了指戰術板，眼神中閃爍著光芒。
「德維恩，下一場，我不進內線了。」
韋德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我不進三分線了。」李淼的語氣平靜而堅定，仿佛在陳述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真理，「我甚至不去沖搶前場籃板。我就飄在弧頂。」
韋德皺起眉頭：「你想投三分？可是你在常規賽沒怎麼投過。萊利會殺了你的。」
「我在訓練里投過，你知道命中率的。」李淼看著韋德，「而且，這是唯一能把霍華德拉出來的辦法。」
「只要我能把他從那個烏龜殼裡釣出來。德維恩，你面前就空了。沒有了霍華德的禁區，我不信有人能攔住你。」
「當然，你知道的，外線出手我只會選擇空位，如果我連大空位的三分都投不進的話，或許……」
韋德盯著戰術板，腦海中模擬著那個畫面。
如果是別人說這話，韋德會覺得是瘋了。但李淼……
他想起了李淼在常規賽末段那些不講理的中投，想起了那記絕殺。這個年輕人的進化速度超乎想像。
而且，韋德太渴望空間了。他做夢都想要一個像奧庫那樣能把中鋒拉出去的內線搭檔。
「五外戰術？」韋德吐出一個戰術名詞。
「對。我是誘餌。我要做發牌員。如果他敢縮在裡面，我就投死他。如果他敢撲出來……」
李淼看向韋德，眼神變得銳利：「那就是你的獵殺時刻。」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鐘，只有電視機里電流的滋滋聲。
韋德突然伸出拳頭，重重地錘了一下李淼的胸口。
「那就這麼幹。」
「輸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怎麼贏。」韋德站起身，眼神變得兇狠，那是「閃電俠」特有的殺氣，是哪怕膝蓋碎了也要咬下對手一塊肉的狠勁，「如果萊利罵你，我幫你頂著。下一場，我們把那頭該死的怪獸從籠子裡騙出來。」
……
第二天清晨，熱火隊臨時戰術會議。
酒店的會議室里，帕特·萊利坐在主位，聽著韋德和李淼的匯報。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臉上看不出悲喜。
斯波爾斯特拉在一旁補充著數據支持，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列印紙：「理論上可行。霍華德防出來的回合，魔術隊的護筐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這是一個巨大的防守漏洞，前提是……李能投進那些該死的三分球。」
萊利沉默著。
他是一個強調防守和籃板的傳統教練，是一個信奉「得內線者得天下」的教父。放棄前場籃板，全員拉開，這在2008年是一個相當激進甚至離經叛道的想法。
這等於是在賭博。
賭李淼的手感，賭霍華德的心態。
會議室里的空氣有些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萊利身上。
萊利抬起頭，目光在李淼和韋德臉上掃過。他看到了兩雙充滿渴望和堅定的眼睛。
那是被羞辱後想要復仇的眼神。
萊利合上了手中的筆記本，發出一聲輕響。
「就按你們說的辦。」
萊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聲音恢復了那種令人膽寒的冷酷。
「常規賽我讓你練中投，你練出來了。現在，既然你說你有三分，那就展示給我看。」
「李，把那隻魔獸給我釣出來。」
萊利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然後，宰了他。」
……
走出會議室，奧蘭多的陽光依然刺眼，空氣中依然瀰漫著那種令人窒息的濕熱。
但李淼感覺昨晚壓在胸口的那塊大石頭被搬開了。
G1的失利不是末日，而是覺醒的開始。他明白了在季後賽，光有技術是不夠的，還要有謀略，要有打破常規的勇氣。
他沒有被霍華德打爆，他只是被規則束縛了。
現在，他要打破規則。
李淼回頭看了一眼安利球館的方向，那座巨大的白色建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那是霍華德的城堡，是所有挑戰者的墳墓。
但明天晚上，那裡將變成獵人的陷阱。
「等著吧，超人。」
李淼拉低了帽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們要開始釣魚了。」
邁阿密的夜色正濃，比斯坎灣的海風卷著濕熱的浪潮，拍打著這座不夜城的海岸線。南海灘的夜店裡，低音炮轟鳴，香檳像噴泉一樣揮灑，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香水味和荷爾蒙的氣息。
那是屬於絕殺者的夜晚。
就在幾個小時前，李淼在對陣奇才的生死戰中投進了那記壓哨絕殺，把熱火隊從懸崖邊拉回了第六的位置。他那個站在罰球線上輕描淡寫拂去球衣灰塵的動作，此刻正在這家邁阿密最頂級夜店的大屏幕上循環播放。
每播放一次，舞池裡就會爆發出一陣尖叫，無數穿著清涼的女孩對著那個定格畫面舉杯，仿佛那是她們的新王。
但在VIP包廂的最深處，氣氛卻並不像外面那樣狂熱。
德懷特·韋德陷在柔軟的真皮沙發里，並沒有加入狂歡的人群。他的雙腿高高架在面前的茶几上，那裡沒有擺放昂貴的黑桃A香檳，而是放著兩個碩大的、正在滲出水珠的冰袋。
他閉著眼睛，眉頭微皺，似乎在忍受著某種深入骨髓的酸痛。
李淼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瓶蘇打水，目光穿過包廂的落地玻璃，看著外面瘋狂的人群。
外面的世界是熱的，熱得發燙。但韋德膝蓋上的冰袋是冷的，冷得刺骨。
這就是職業籃球的AB面。A面是聚光燈下的榮耀與裝逼，B面是傷病、疲憊和永無止境的消耗。
「享受今晚吧，菜鳥。」韋德沒有睜眼，聲音顯得有些疲憊，但也透著一絲放鬆，「因為屬於季後賽的太陽升起之後，這一切都會變成過去式。那個拂去灰塵的動作很酷，真的，連我都想學。但相信我，奧蘭多那幫人看到這個動作，只會想把它塞進你的喉嚨里。」
李淼笑了笑，轉動著手裡的玻璃瓶，眼神清亮。
「我知道。」李淼輕聲說道，語氣里並沒有年輕人的輕狂，反而透著一股冷靜，「但我當時就是沒忍住。」
「沒忍住是對的。年輕人就該狂。」韋德終於睜開了眼睛，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光芒，「但狂完了得記得，季後賽不是常規賽。奇才隊那是軟柿子，而奧蘭多……那裡住著一頭真正的野獸。而且，斯坦·范甘迪那個胖子，肚子裡全是壞水。」
那一夜，邁阿密的電台、早間新聞、甚至大洋彼岸的中國各大籃球論壇，都在瘋狂轉發李淼的絕殺視頻。
新浪體育的頭條標題是：《來自東方的刺客！李淼一劍封喉，拂塵動作預定年度最佳！》。
虎撲論壇里，那個GIF動圖被頂到了熱門第一，無數球迷在下面跟帖膜拜，稱他為「冷血殺手」、「邁阿密二當家」。
【李淼-屬性面板】
籃下終結能力 B
中距離投籃能力 A
三分投籃能力 C+
投籃穩定性 A-
控運與持球能力 B+
組織與傳球能力 A
籃板與卡位能力 B+
外線防守能力 B
內線防守與護筐能力 B
團隊防守意識 A
速度 B+
力量 B+
反應 B+
耐力 B+
球商 A
然而，喧囂終究是短暫的。
……
2008年4月20日，凌晨。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邁阿密的薄霧時，熱火隊的大巴車已經停在了美航中心的門口。
沒有歡送儀式，沒有鮮花。球員們拖著行李箱，一個個沉默地登上大巴。
大巴車緩緩啟動，駛上前往奧蘭多的州際公路。窗外，佛羅里達州標誌性的高大棕櫚樹飛速向後退去，像是一排排沉默的衛兵。
車廂內的氣氛，從昨晚的狂歡，瞬間切換到了刀口舔血的凝重。
李淼看著窗外不斷變換的景色，耳機里放著埃米納姆的《Lose Yourself》。那種即將奔赴戰場的緊張感，隨著車輪的滾動，一點點在胃裡翻騰。
他並沒有自大到以為季後賽會很輕鬆，但他也沒覺得自己會輸。這幾個月來，他的中投已經極其穩定，策應更是爐火純青。他不再是那個只會在外線蹭助攻的軟蛋，他有信心面對任何防守。
「魔術隊強的是霍華德，但我對位的是拉沙德·劉易斯。」李淼在心裡冷靜地分析著，「劉易斯是射手，防守腳步慢，對抗差。這是我的機會。」
他以為只要自己打得好，球隊就能贏。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在季後賽，有時候個人的優秀表現，可能正是對手為你精心設計的陷阱。
……
2008年4月20日，晚7點。
奧蘭多，安利球館。
當李淼站在球員通道口，聽著外面山呼海嘯般的噓聲時，他才真正意識到韋德說的那句「那裡住著一頭真正的野獸」是什麼意思。
這就是季後賽。這和常規賽完全是兩種運動。
兩萬名身穿藍白T恤的魔術球迷，將整座球館變成了一片藍色的海洋。看台上，隨處可見穿著超人披風的球迷，他們舉著巨大的標語牌，上面畫著一隻巨大的蒼蠅拍，正狠狠地拍向一個身穿熱火8號球衣的小人。
「NO DUST HERE， JUST MAGIC!」（這裡沒有灰塵，只有魔術！）
敵意。
紅果果的敵意。
更衣室里，帕特·萊利依然保持著那一絲不苟的髮型，他站在戰術板前，沒有像往常那樣畫複雜的跑位圖，而是用紅筆在禁區的位置塗了一個巨大的實心圓。
那是禁區。
「我不指望你們能在一夜之間長高十公分，也不指望你們能突然練出一身肌肉。」萊利的聲音冷酷得像是一把手術刀，「但我要求你們，在踏入這個圓圈之前，做好骨折的準備。德懷特·霍華德，他會在那裡等著你們。」
李淼繫緊了鞋帶，深吸了一口氣。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眼神堅定。
跳球。
當李淼站在中圈，近距離面對那個身穿12號藍色球衣的男人時，一種生理上的壓迫感確實撲面而來。
德懷特·霍華德。
2008年的「魔獸」，正處於身體素質的巔峰。他站在那裡，肩膀寬得像是一座山，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如同鋼纜般絞纏在一起。他看著李淼，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
「嘿，絕殺小子。」霍華德的聲音很大，穿透了喧囂，「聽說你很會裝逼？歡迎來到我的禁飛區。」
「球場上見。」李淼淡淡地回應。
「嘟！」
裁判拋球。
霍華德的彈速快得驚人，幾乎是在球升到最高點的瞬間就將其撥走。魔術隊獲得球權。
第一回合，魔術進攻。
特科格魯持球，魔術隊拉開。霍華德在低位要位，但他並沒有強打，而是作為一個牽制點。
李淼對位的是拉沙德·劉易斯。劉易斯是個典型的空間型大前鋒，他拉到了三分線外。李淼不敢放，只能跟出去。
這就導致了熱火內線空虛。
特科格魯一個簡單的擋拆，殺入內線，吸引補防後分球給外線的尼爾森。
「唰！」
三分命中。
魔術隊開局就展示了他們「一星四射」的威力。
回過頭來，熱火進攻。
韋德持球。李淼在罰球線右側肘區要位。
防守他的劉易斯。
李淼心中一定。果然，魔術隊並沒有讓霍華德直接防他，而是讓霍華德去蹲坑防守熱火的中鋒布朗特。
李淼背身接球，感受了一下劉易斯的重心。太輕了。
「你防不住我。」
李淼猛地向後一靠，撞開一絲空間，隨即一個半轉身的面框試探步。劉易斯忌憚李淼的突破，下意識後退。
就是現在！
李淼拔起就投。標準的教科書式中投。
「唰！」
球進。
2 : 3。
李淼握了握拳。手感很好。
接下來的幾分鐘，李淼打得非常主動。
他利用劉易斯防守腳步慢的弱點，連續在罰球線附近作業。
第4分鐘，李淼假投真突，過掉劉易斯，殺入罰球線內一步。
此時，霍華德蹲在籃下，虎視眈眈。
李淼沒有頭鐵去挑戰霍華德，而是在霍華德撲上來的前一瞬間，一記精妙的擊地傳球，給到了底線空切的馬里昂。
馬里昂接球，反籃上進。
「漂亮的傳球！」現場解說員不得不讚嘆，「這個新秀很冷靜，他沒有盲目挑戰霍華德。」
第一節打了8分鐘，李淼拿到了6分2助攻，表現堪稱完美。他並沒有被所謂的「季後賽強度」嚇倒，反而打得遊刃有餘。
但是，抬頭一看比分：
熱火 18 : 26魔術。
熱火落後8分。
李淼喘著氣，有些不解。明明自己打得很順，為什麼分差反而拉開了？
他看向韋德。
那個無所不能的「閃電俠」，此時正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息。韋德的數據欄有些刺眼：5投1中，2分，2次被蓋。
問題出在哪裡？
問題出在霍華德。
當李淼持球進攻時，霍華德只是象徵性地協防一下，因為他知道李淼的中投雖然准，但那是兩分球，殺不死人。
但當韋德持球突破時，霍華德就像是一堵移動的嘆息之牆。
他在禁區里編織了一張天羅地網。
韋德每一次殺入禁區，都要面對霍華德遮天蔽日的長臂。為了躲避封蓋，韋德不得不做出極高難度的拉杆動作，這極大地消耗了他的體能，也降低了命中率。
而當韋德試圖把球分出來時，魔術隊的外線輪轉極其迅速。
這就是魔術隊的防守策略：
放李淼單打，讓他拿那些無關痛癢的兩分。
鎖死韋德，切斷熱火的發動機。
這是一劑溫水煮青蛙的毒藥。
第二節，李淼試圖改變局面。
他不再單純地尋找個人進攻，而是更多地嘗試高位策應，想幫韋德拉開空間。
他在弧頂持球，示意韋德空切。
韋德擺脫了防守人，殺向籃下。
李淼送出一記手術刀般的直塞球。
但這球剛傳出去，李淼就後悔了。
因為他看到霍華德並沒有跟著熱火的中鋒出去，而是依然死死地蹲在合理衝撞區。
韋德接球，起跳。
霍華德同時起跳。
「滾出去！」
「啪！」
一聲巨響。
籃球被霍華德狠狠地扇飛到了觀眾席。
韋德落地後踉蹌了幾步，看著那個擺手的大傢伙，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該死！」韋德罵了一句，「哪怕我空切到位了，那裡也沒有空間！」
這就是問題的癥結。
只要霍華德在禁區，熱火的空切體系就失效了。而李淼作為大前鋒，雖然能投中投，但他沒有三分射程，所以他無法把霍華德拉出禁區。
「投三分？」
「效率太低了，而且絕對不是最優解。」
因此，他只能在罰球線附近徘徊。而這個距離，對於霍華德那種變態的機動性來說，甚至不需要完全撲出來，只需要伸伸手就能干擾，然後瞬間縮回籃下。
李淼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個怪圈。
他投進了中投，魔術隊不慌，轉頭就是一個三分球回應。3分大於2分。
他傳出了好球，但隊友在籃下終結不了，因為有霍華德。
第三節結束時，比分變成了 88 : 68。
熱火落後20分。
李淼的數據已經來到了16分7助攻，命中率超過50%。
從個人表現來看，他無可挑剔。他是全隊發揮最正常的人。
但球隊在潰敗。
第四節變成了垃圾時間。
李淼坐在板凳席上，頭上蓋著毛巾，聽著全場兩萬人的歡呼聲，聽著DJ高喊「Superman」的聲音。
他看著技術統計單。
李淼：18分，9助攻，6籃板。
韋德：16分，4助攻，5失誤。投籃18中6。
這是一個帶有一些諷刺的對比。二當家數據漂亮，大當家被鎖死，球隊慘敗。
賽後的新聞發布會上，魔術主教練斯坦·范甘迪笑得很開心，臉上的肉都在抖動。
「我們限制住了韋德，這是贏球的關鍵。」范甘迪對著話筒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至於那個中國新秀？哦，他打得很棒，真的。他投進了很多漂亮的中投。但正如我賽前所說，我們願意讓他那樣得分。只要德懷特在籃下，我們就掌控了比賽。」
這句話像是一記耳光，狠狠地抽在李淼的臉上。
願意讓他那樣得分。
這意味著，在對手眼裡，他的得分是無效的，是被默許的，是傷害不到球隊根基的。
「我，沒能帶來呼吸的氧氣……」
……
當晚，奧蘭多萬豪酒店。
網絡上的輿論並沒有因為李淼的「漂亮數據」而變得寬容。
ESPN的評論員一針見血：「李淼拿到了不錯的數據，但這是一種『虛假的繁榮』。他在場上並沒有改變魔術隊的防守陣型。霍華德甚至懶得正眼看他，因為他知道李淼不敢挑戰禁區，也無法把他拉出禁區。熱火隊在用大炮打蚊子，而魔術隊在用核武器轟炸。」
雅虎體育的文章標題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李淼陷入了范甘迪的陷阱》。
而在國內的籃球論壇上，更是吵翻了天。
「李淼盡力了啊！18+9還要怎麼樣？是韋德拉胯了好吧！」
「樓上的看不懂球嗎？韋德為什麼拉胯？因為內線太擁擠了！李淼雖然能投，但他拉不開空間啊！」
「對，李淼那是在刷數據，他的得分沒有殺傷力，根本打不痛魔術。」
「感覺被針對了，魔術這就是欺負李淼沒三分，也沒絕對的硬解能力。」
「呼吸哥行不行啊，不是要組織球隊嗎？組織個屁了？」
深夜兩點。
李淼的房間裡沒有開燈。
他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床沿，手裡拿著那個黑色的戰術板。電視機屏幕發出的幽幽藍光，映照著他那張布滿疲憊和不甘的臉。
他在看錄像。
一遍，又一遍。
他沒有看自己進球的集錦，那沒有意義。他在看每一次韋德突進去被冒的瞬間，看每一次自己傳球後隊友在籃下掙扎的畫面。
「我沒有被打爆。」李淼盯著屏幕，喃喃自語，眼神清醒得可怕，「我是被無視了。」
「我對位打爆了劉易斯，但這沒用。因為決定比賽勝負的不是大前鋒的對決，而是禁區的控制權。」
他在戰術板上畫了一個圓圈，那是禁區。
「霍華德就像是一塊巨大的磁鐵，吸住了所有的防守注意力，也堵死了所有的進攻路線。只要他蹲在裡面，我們的進攻就是死路一條。」
李淼在罰球線畫了個點。
「我站在這裡，能得分，但殺不死比賽。因為霍華德根本不出來。他放任我投那些兩分球，因為他知道，這一分一分地鑿，永遠追不上魔術隊的三分雨。」
這是一種戰術層面的降維打擊。
「我必須讓他出來。」
李淼的手指在戰術板上用力地划過。
「我打得太『合理』了。我總是在尋找最好的機會，最穩的出手。但在季後賽，有時候『合理』就是平庸。」
「如果我不想輸，我就必須做一些『不合理』的事。」
李淼的目光落在了三分線外。
整個常規賽，他極少出手三分球。不是投不進，而是因為萊利的體系不需要大前鋒投三分，那是射手的事。
但現在，常規武器已經失效了。
「如果我站在弧頂呢？」
李淼在戰術板的弧頂位置畫了一個圈，標上一個「李」字。
然後在籃下畫了一個圈，標上一個「霍」字。
中間是一大片空白。
「如果我徹底放棄前場籃板，徹底放棄低位背打，甚至放棄中距離策應。我就站在三分線外。」
「只要我能投進第一球，第二球……霍華德還能蹲得住嗎？」
「一旦他被迫撲出來，哪怕只是撲到罰球線……」
李淼在底線畫了一條曲線，那是韋德的空切路線。
「調虎離山。」
「我要把這頭魔獸，從他的巢穴里釣出來。」
這是一個賭博。
在2008年，讓一個大前鋒像後衛一樣站在三分線外發牌和投籃，這在帕特·萊利的眼裡可能簡直是大逆不道。
畢竟像比爾·蘭比爾、羅伯特·霍里這種空間型球員依舊是少數。
但這似乎是唯一的贏面。
「咚咚咚。」
房門突然被敲響。
李淼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筆，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韋德。
這位熱火隊的領袖，此刻的樣子也有些狼狽。他穿著拖鞋，膝蓋上依然綁著厚厚的冰袋，手裡拎著兩瓶佳得樂。
「睡不著？」韋德問。
「在找問題。」李淼側身讓他進來。
韋德一瘸一拐地走到電視機前，看了一眼那個畫滿了紅叉和箭頭的戰術板，又看了一眼滿地的紅牛罐子。
他笑了，那是苦笑，但也帶著一絲欣慰。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會因為拿了18分就沾沾自喜。」韋德坐到床邊，把佳得樂遞給李淼，「今晚打得很難受，對吧？明明覺得自己發揮不錯，但就是贏不了。」
「數據是騙人的。」李淼誠實地回答，擰開瓶蓋猛灌了一口，「我的得分沒有傷害到他們。范甘迪甚至在發布會上感謝我這麼打。」
「那個死胖子就是喜歡殺人誅心。」韋德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有些深邃，「德懷特在禁區里太大了。只要他在，我就沖不起來。而我沖不起來，這支球隊就死了。」
「所以我有一個瘋狂的想法。」
李淼指了指戰術板，眼神中閃爍著光芒。
「德維恩，下一場，我不進內線了。」
韋德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我不進三分線了。」李淼的語氣平靜而堅定，仿佛在陳述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真理，「我甚至不去沖搶前場籃板。我就飄在弧頂。」
韋德皺起眉頭：「你想投三分？可是你在常規賽沒怎麼投過。萊利會殺了你的。」
「我在訓練里投過，你知道命中率的。」李淼看著韋德，「而且，這是唯一能把霍華德拉出來的辦法。」
「只要我能把他從那個烏龜殼裡釣出來。德維恩，你面前就空了。沒有了霍華德的禁區，我不信有人能攔住你。」
「當然，你知道的，外線出手我只會選擇空位，如果我連大空位的三分都投不進的話，或許……」
韋德盯著戰術板，腦海中模擬著那個畫面。
如果是別人說這話，韋德會覺得是瘋了。但李淼……
他想起了李淼在常規賽末段那些不講理的中投，想起了那記絕殺。這個年輕人的進化速度超乎想像。
而且，韋德太渴望空間了。他做夢都想要一個像奧庫那樣能把中鋒拉出去的內線搭檔。
「五外戰術？」韋德吐出一個戰術名詞。
「對。我是誘餌。我要做發牌員。如果他敢縮在裡面，我就投死他。如果他敢撲出來……」
李淼看向韋德，眼神變得銳利：「那就是你的獵殺時刻。」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鐘，只有電視機里電流的滋滋聲。
韋德突然伸出拳頭，重重地錘了一下李淼的胸口。
「那就這麼幹。」
「輸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怎麼贏。」韋德站起身，眼神變得兇狠，那是「閃電俠」特有的殺氣，是哪怕膝蓋碎了也要咬下對手一塊肉的狠勁，「如果萊利罵你，我幫你頂著。下一場，我們把那頭該死的怪獸從籠子裡騙出來。」
……
第二天清晨，熱火隊臨時戰術會議。
酒店的會議室里，帕特·萊利坐在主位，聽著韋德和李淼的匯報。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臉上看不出悲喜。
斯波爾斯特拉在一旁補充著數據支持，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列印紙：「理論上可行。霍華德防出來的回合，魔術隊的護筐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這是一個巨大的防守漏洞，前提是……李能投進那些該死的三分球。」
萊利沉默著。
他是一個強調防守和籃板的傳統教練，是一個信奉「得內線者得天下」的教父。放棄前場籃板，全員拉開，這在2008年是一個相當激進甚至離經叛道的想法。
這等於是在賭博。
賭李淼的手感，賭霍華德的心態。
會議室里的空氣有些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萊利身上。
萊利抬起頭，目光在李淼和韋德臉上掃過。他看到了兩雙充滿渴望和堅定的眼睛。
那是被羞辱後想要復仇的眼神。
萊利合上了手中的筆記本，發出一聲輕響。
「就按你們說的辦。」
萊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聲音恢復了那種令人膽寒的冷酷。
「常規賽我讓你練中投，你練出來了。現在，既然你說你有三分，那就展示給我看。」
「李，把那隻魔獸給我釣出來。」
萊利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然後，宰了他。」
……
走出會議室，奧蘭多的陽光依然刺眼，空氣中依然瀰漫著那種令人窒息的濕熱。
但李淼感覺昨晚壓在胸口的那塊大石頭被搬開了。
G1的失利不是末日，而是覺醒的開始。他明白了在季後賽，光有技術是不夠的，還要有謀略，要有打破常規的勇氣。
他沒有被霍華德打爆，他只是被規則束縛了。
現在，他要打破規則。
李淼回頭看了一眼安利球館的方向，那座巨大的白色建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那是霍華德的城堡，是所有挑戰者的墳墓。
但明天晚上，那裡將變成獵人的陷阱。
「等著吧，超人。」
李淼拉低了帽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們要開始釣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