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首月掙扎:魚腩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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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11月下旬。

  佛羅里達州,邁阿密。

  氣象學上說,邁阿密沒有冬天。這裡的陽光永遠熾熱,棕櫚樹永遠翠綠,比斯坎灣的海水在陽光下泛著令人心醉的湛藍。對於遊客來說,這裡是避寒的天堂;但對於邁阿密熱火隊的球員和工作人員來說,這個賽季的冬天,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寒冷刺骨。

  揭幕戰輸給活塞,僅僅是一個噩夢的開始。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這支兩年前還是總冠軍的隊伍,像是一艘失去了舵手、引擎故障的巨輪,在驚濤駭浪中一頭撞上了冰山。

  1勝5負。

  1勝7負。

  2勝9負。

  連敗像是一種具有高傳染性的病毒,在美航中心的更衣室里迅速蔓延。奧尼爾那曾經不可一世的龐大身軀,如今似乎成了負擔。曾經那個在禁區內翻江倒海的「大鯊魚」,如今常常在退防時落在最後,眼神里透著無奈、煩躁,甚至是對戰術安排的不屑。他和萊利之間的裂痕,隨著戰績的滑坡而日益加深,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甚至讓年輕球員不敢在訓練時大聲交流。

  而在這種壓抑的氛圍中,李淼的日子也並不好過。

  他在揭幕戰對陣活塞的下半場,通過「不持球、死命掩護、假手遞手」的藍領打法,成功挽回了一些顏面,也贏得了教練組的初步信任。

  但他很快發現,NBA的生存環境遠比他想像的要惡劣。

  「藍領打法」是一塊遮羞布,能幫他掩蓋控運能力的不足,但遮羞布並不能當武器去贏球。

  ……

  11月18日,主場慘敗給西雅圖超音速的比賽後。

  更衣室里死氣沉沉。李淼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裡拿著一份球探報告的複印件——那是對手怎麼防守他的。

  雖然他是個新秀,但NBA的數據分析師們只用了五場比賽就把他研究透了。

  報告上關於「8號李淼」的描述變得非常刺眼:

  「進攻威脅極低。他在高位只會做兩件事:手遞手傳球給後衛,或者去做掩護。他極少個人進攻,也不具備持球突破能力。防守策略:放他一步,繞過掩護,收縮內線,切斷他和韋德的聯繫。讓他手裡拿著球,他會自己把自己困死。」

  這就是李淼面臨的新困境——「被放空」。

  既然知道你不敢運球攻,也不敢持球太久,對手開始肆無忌憚地放空他在高位的位置,轉而去包夾韋德或者在內線給奧尼爾上對抗。

  當李淼在高位拿球時,面前往往兩米無人。

  這聽起來是好事,但對於一個還沒完全練出接球投籃自信、且第一反應是找人的李淼來說,這是陷阱。

  他拿著球,沒人防他。他想手遞手,但防守人早就繞到韋德前面去了。

  於是,他在場上變得尷尬起來。

  投?手感不穩定,且不是戰術安排。

  傳?路線被封死。

  運?那是找死。

  結果就是進攻停滯。

  球在他手裡停住,全隊看著他,他看著被堵死的隊友。最後只能倉促傳出一個毫無威脅的安全球,或者等到24秒快到時甩鍋。

  數據直線下滑:場均15分鐘,3分,2次助攻,正負值開始變成負數。

  媒體的風向變了。

  《邁阿密先驅報》的專欄文章寫道:「8號新秀在揭幕戰展現出的靈氣消失了。他現在看起來像是一個只會機械執行戰術的機器人。當對手看穿了他的程序,他就死機了。他是熱火進攻便秘的另一個原因。」

  國內的論壇上,那些原本吹捧「中國魔術師」的帖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軟蛋」、「猶豫帝」、「看著真急人」。

  ……

  11月22日,深夜。

  美航中心,戰術錄像室。

  只有屏幕發出的幽冷藍光照亮了房間。李淼獨自一人坐在椅子上,手裡握著遙控器,腳邊放著兩瓶還沒開封的佳得樂。

  屏幕上正在回放昨天輸給老鷹隊的比賽錄像。

  畫面定格在第二節的一個回合。

  李淼在罰球線接球。老鷹隊的約什·史密斯放了他兩步,直接縮在禁區邊緣等著韋德。


  李淼手裡拿著球,愣了一秒。

  他在找韋德,但韋德被兩個人夾擊。他在找空切路線,但內線全是人。

  就是這一秒的猶豫,進攻時間流逝,戰術跑死。

  最後他只能把球回傳給外線的威廉士,威廉士頂著人強投,打鐵。

  「太慢了……」

  李淼痛苦地揉了揉太陽穴。

  「不是動作慢,是決斷慢。」

  「因為我手裡拿著球,所以我總覺得自己要負責創造機會。對手放空我,就是在嘲笑我創造不出機會。」

  他總是把自己當成一個核心在打,哪怕他在心裡告訴自己是藍領,但潛意識裡,那個NCAA的核心靈魂還在作祟。他覺得拿球就要有產出。

  但在NBA,面對針對性防守,越想有產出,越是便秘。

  李淼關掉了自己的錄像。

  他打開了另一個文件夾。那是斯波爾斯特拉給他的建議——「去看看那些真正的頂級角色球員是怎麼打球的」。

  視頻的主角不是納什,也不是基德。

  而是菲尼克斯太陽隊的鮑里斯·迪奧,以及洛杉磯湖人隊的盧克·沃頓。

  屏幕上,迪奧那胖乎乎的身影在場上移動。

  他從不粘球。

  他在高位接球,納什跑過來。迪奧沒有看納什,也沒有看籃筐。球剛到他手裡,就像燙手一樣,瞬間被他撥給了底角的拉加·貝爾,或者輕輕一點給空切的小斯。

  甚至很多時候,他只是做了一個過渡。

  球到手——立刻給弱側——弱側再發起進攻。

  沒有任何停頓。

  沒有助攻數據。

  但太陽隊的進攻如行雲流水,防守人被調動得東奔西跑,根本來不及收縮。

  李淼又點開了盧克·沃頓的錄像。

  在科比身邊,沃頓就像是一個極其順滑的軸承。

  接球,不運,直接把球傳給三角進攻的下一個點,然後順勢去切入或者掩護。

  簡單。

  極致的簡單。

  看著看著,李淼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他仿佛抓住了什麼。

  他在揭幕戰學會了「不運球」,但他還沒學會「不持球」。

  「不運球」只是不做多餘動作,「不持球」才是讓球飛起來。

  「我一直在做加法。」李淼喃喃自語,「我想證明我有視野,我想利用那兩米的空位做文章。所以球在我手裡停住了。」

  「但在韋德和奧尼爾身邊,我不需要做加法。」

  「我需要做減法。」

  「我不一定要做那個送出『最後一傳』(Assist)的人。」

  「我可以做那個送出『倒數第二傳』(Hockey Assist)的人。」

  「或者,我只是做一個讓球不停下來的中轉站。」

  如果你是一根水管,你的任務不是把水變成酒,而是讓水流得更快,不被堵塞。

  對手放空我?那是覺得我會停球找人。

  如果我接球的一瞬間球就走了呢?

  如果球比人的輪轉更快呢?

  李淼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模擬著比賽畫面。

  他強迫自己在模擬中,將持球時間壓縮到0.5秒以內。

  接球——給!

  接球——點!

  接球——甩!

  不是為了助攻,是為了流動。

  那一夜,美航中心的錄像室里,李淼坐到了天亮。

  當他走出房間時,眼裡的猶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通透的平靜。

  ……

  11月24日。

  安利球館,客場對陣奧蘭多魔術。

  這是一場硬仗。魔術隊擁有正處於巔峰期的「魔獸」德懷特·霍華德,以及特科格魯和拉沙德·劉易斯這兩位高炮台前鋒。他們是東部新貴的代表,陣容高大、運動能力恐怖。


  對於老邁且缺乏高度的熱火來說,這是最糟糕的對位。

  比賽的進程正如預料般慘烈。

  第一節,熱火的首發內線被爆得體無完膚。

  奧尼爾跟不上霍華德的彈跳,哈斯勒姆防不住劉易斯的三分。

  更糟糕的是熱火的進攻。魔術隊的防守策略簡直就是為了針對熱火設計的:霍華德蹲坑護框,外線特科格魯和博甘斯瘋狂施壓,切斷傳球路線。

  韋德突進去就是遮天蔽日的蓋帽,分出來外線投不進。

  14 : 28。

  第一節還沒結束,熱火已經落後了14分。

  進攻端完全停滯,像是一潭死水。每個人拿球都在看,都在等。

  帕特·萊利在場邊嚼著口香糖,頻率快得驚人,那是他極度不滿的信號。他回頭看了一眼替補席。

  「李,把哈斯勒姆換下來。去打大前鋒。」

  李淼脫下訓練服,走上場。

  此時,魔術隊的氣勢正盛。霍華德剛剛完成了一個空接暴扣,掛在籃筐上大笑,安利球館的聲浪幾乎要掀翻頂棚。

  負責防守李淼的是希度·特科格魯。這位土耳其人同樣是組織前鋒的代表,身高2米08,球商極高。

  熱火進攻。

  韋德運球過半場,遭遇包夾。

  他艱難地把球傳給了罰球線附近的李淼。

  特科格魯看著李淼接球,嘴角露出一絲不屑。他看過球探報告,這個中國人拿球會停頓,會找人。

  於是特科格魯沒有貼上去,而是站在兩米開外,切斷李淼給內線的傳球路線,同時隨時準備協防韋德。

  「停下來吧,菜鳥。」特科格魯在心裡說道,「你會發現你無處可傳。」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球像一顆子彈一樣飛向李淼。

  李淼雙手觸球。

  但他沒有抓球,沒有停頓,甚至腳後跟都沒有落地。

  他的手就像是一面富有彈性的反彈牆。

  就在觸球的瞬間,李淼利用核心力量,手腕極其快速地一撥。

  觸球即傳!

  籃球僅僅在他手裡停留了不到0.3秒,就改變了方向,像是一個被折射的光束,飛向了右側底角——那裡,多雷爾·萊特剛剛藉助掩護跑出一絲空隙。

  特科格魯愣住了。

  他還在盯著李淼,準備等李淼落地護球後再做動作。

  結果球已經沒了。

  因為球在他手裡根本沒停!

  球飛到底角。魔術隊的輪轉防守因為特科格魯的停頓而慢了半拍。

  萊特接球,大空位。

  起跳,出手。

  「唰!」

  三分命中。

  沒有運球,沒有停頓,沒有所謂的「組織觀察」。

  只有快。

  快到防守人還沒反應過來,球已經進了籃筐。

  韋德在回防時驚訝地看了一眼李淼。他原本以為李淼會像前幾場那樣停下來找他,結果球直接飛走了。

  「那球傳得真快。」韋德路過時說了一句。

  李淼沒有說話,只是專注於防守站位。他感覺到了,那種阻塞感消失了。

  兩分鐘後。

  熱火陣地戰。

  李淼在弧頂接球。

  這一次,特科格魯不敢再放那麼大了,他往前上了一步。

  以前的李淼會試圖用身體頂開,或者運球拉開空間。

  但現在的李淼,做了一個極其簡單的選擇。

  他看到韋德從左側切入。

  李淼沒有傳球,而是直接轉身,背對特科格魯。

  手遞手。

  但在遞球的一瞬間,李淼做了一個細節。

  他沒有站在原地不動。

  他在遞球給韋德的同時,屁股順勢往外一撅,肩膀微微一沉,做了一個極其隱蔽的「移動牆」。


  這不是非法掩護,這是利用規則的邊緣,用身體寬度最大化地阻擋追防者。

  韋德像一陣風一樣從李淼身邊掠過,拿走籃球。

  特科格魯被李淼這堵「牆」結結實實地擋住了。哪怕只是一秒。

  韋德殺入禁區。

  霍華德補防。

  韋德分球給被放空的奧尼爾。

  奧尼爾輕鬆扣籃。

  「好球!」奧尼爾大吼一聲,指了指韋德。

  但韋德指了指李淼。

  只有韋德知道,李淼剛才那個「撅屁股」的動作,幫他爭取了多麼寶貴的突破空間。

  接下來的五分鐘,成了李淼的「潤滑劑時間」。

  他絕對不粘球。

  他在場上就像是一個不知疲倦的中轉站。

  威廉士傳給他,他立刻點給韋德;韋德傳給他,他立刻轉移給弱側的射手。

  球在他手裡變成了「燙手山芋」。

  這種打法看起來毫無技術含量,甚至有點像是「甩鍋」。

  但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魔術隊的防守亂了。

  因為球動得太快了!

  魔術隊的防守體系建立在霍華德的威懾力和側翼的快速輪轉上。但李淼這種「一腳出球」的打法,讓球的轉移速度超過了人的移動速度。

  當球在兩秒鐘內經過三次傳遞,從強側轉移到弱側時,哪怕是霍華德也跑不過來。

  第二節第8分鐘。

  熱火將分差追到了只差6分。

  斯坦·范甘迪不得不叫了暫停。

  他在場邊對著特科格魯咆哮,臉漲得通紅:「別跟著球跑!切斷那個8號的線路!他在把我們的防守像遛狗一樣調動!貼死他!讓他停球!」

  暫停回來。

  魔術隊改變了策略。

  他們不再放空李淼,特科格魯開始繞前防守,試圖完全切斷李淼的接球路線。

  「我看你還怎麼做中轉站。」特科格魯用身體死死頂住李淼。

  李淼沒有硬搶位置。

  他感受到背後的壓力,看到了特科格魯激進的繞前站位。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會慌亂,或者強行去要球導致失誤。

  但現在,他腦子很清醒。

  既然你不想讓我接球,那我就不接球。

  李淼突然做了一個反跑的假動作,好像要去外線接球。

  特科格魯立刻重心外移去封堵。

  就在這一瞬間,李淼突然變向,向籃下空切!

  這是一個極其聰明的無球跑動。

  他切入並不是為了得分——因為霍華德在裡面。

  他是為了帶走防守。

  特科格魯不得不轉身跟著他跑向禁區,生怕漏人。

  原本擁擠的高位,因為李淼這一跑,瞬間空了。

  一片巨大的開闊地留給了韋德。

  一對一。沒有協防,因為協防人被李淼帶走了。

  韋德笑了。

  面對這種單挑機會,他就是上帝。

  標誌性的迷蹤步,變向,加速,輕鬆上籃得分。

  李淼站在底線,看著進球,嘴角微微上揚。

  哪怕我手裡沒球,我也能影響比賽。

  這才是真正的「球商」。

  半場結束。

  熱火雖然還落後4分,但那個讓他窒息的「死水」狀態已經徹底改變了。

  更衣室里,大家都在抓緊時間休息。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冰袋碰撞的聲音。

  助教將半場數據統計遞給帕特·萊利。

  那是一份有些奇特的數據單。

  韋德:18分。

  奧尼爾:8分。

  李淼:出場14分鐘,2分,3助攻,1籃板。


  乍一看,平平無奇,甚至可以說是毫無存在感。

  但萊利的目光落在了後面兩項數據上:

  失誤:0次。

  正負值:+12。

  全隊最高正負值。

  當他在場時,熱火贏了魔術12分。當他下場時,熱火輸了16分。

  這是一個令人震驚的反差。

  萊利看著那個數字,眉毛微微一挑。

  他看了一眼角落裡的李淼。那個年輕人正閉著眼睛,用毛巾擦著汗,神色平靜得像是一潭湖水。

  沒有了之前的猶豫,沒有了那種急於證明自己的焦躁。

  他像是一顆生鏽的螺絲釘,經過一夜的打磨,突然被抹上了油,開始在這個龐大的機器里悄無聲息卻至關重要地運轉起來。

  「斯波。」萊利低聲叫來了斯波爾斯特拉。

  「在,先生。」

  「下半場,讓李多打一會兒。哪怕不進攻,也要讓他留在場上。」

  「明白。」斯波爾斯特拉看了一眼數據單,也露出了一絲驚訝,「他現在的處理球……很乾淨。」

  Clean。

  乾淨。不拖泥帶水。這是對一個角色球員最高的讚譽。

  下半場,李淼獲得了更多的出場時間。

  他依然沒有得分的欲望,甚至很少看框。

  但他依然在做那些簡單的事。

  接球,給韋德擋一下;接球,給底角分一下;接球,手遞手。

  第三節末段。

  熱火反超比分。

  魔術隊急了,霍華德在內線要球,試圖強打。

  換防之後,李淼不得不面對這個身高2米11的肌肉怪獸。

  身高差距,體重差距,力量差距。

  這是絕對的錯位。

  霍華德露出了猙獰的笑容,準備扣翻這個小個子,找回場子。

  「小不點,你死定了!」霍華德背身,準備發力。

  但李淼沒有頂。

  他很清楚,用自己的力量去頂霍華德,那是找死。

  在霍華德接球下球、準備發力後靠的一瞬間,李淼突然撤凳子。

  他猛地向後一撤,雙手高舉。

  霍華德全力一靠,靠到了空氣。

  巨大的力量讓他重心瞬間失衡,整個人向後倒去,踉蹌著差點摔倒,球也脫手而出。

  李淼眼疾手快,一把將球捅給韋德。

  快攻!

  韋德接球,一條龍暴扣。

  「聰明的防守!」解說員大喊,「他知道頂不動,所以他用了腦子!德懷特像個被抽走椅子的傻大個!」

  最終,熱火雖然在第四節最後時刻因為體力不支被魔術逆轉,以98 : 102輸掉了比賽。

  但這場失利的感覺,和之前的慘敗截然不同。

  之前的輸球是絕望的,是無論怎麼打都便秘的。

  而今天,熱火看到了流暢的進攻,看到了韋德久違的笑容。

  賽後的新聞發布會上。

  記者們圍住了砍下30分的韋德。

  「德維恩,今晚球隊的進攻似乎流暢了很多,是因為戰術調整嗎?」

  韋德擦著汗,想了想,說道:

  「是因為有人幫我們把路疏通了。」

  他沒有直接點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說誰。

  更衣室里。

  李淼收拾好背包,看著自己的數據單。

  4分,4助攻,2籃板,0失誤。正負值+10。

  雖然輸了球,但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他終於找到了那個開關。

  那個名為「簡單」的開關。

  不再去追求那些華麗的直塞,不再去想什麼上帝視角的妙傳。

  就是快。就是順。就是讓球別停。


  斯波爾斯特拉走了過來,遞給他一份列印好的賽後分析簡報。

  上面只有一行手寫的字:

  Simplicity is the ultimate sophistication.(簡單是終極的複雜。)

  李淼看著那行字,笑了。

  「我想我明白了,教練。」

  「明白就好。」斯波爾斯特拉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裡帶著一分欣賞,「之前的你,像是想在高速公路上賣三明治,不僅賣不好,還堵塞了交通。現在的你,是在鋪路。繼續鋪路,李,你會成為這支球隊不可或缺的一員。」

  李淼走出美航中心。

  夜風吹過,依然帶著濕熱。

  但他覺得很涼爽。

  那堵名為「新秀牆」的障礙,雖然還沒有完全倒塌,但他已經找到了一把錘子——一把名為「極簡主義」的錘子。

  他不需要做那個光芒萬丈的主角。

  只要他能讓韋德這把尖刀更鋒利,讓奧尼爾這輛坦克更順滑。

  那麼,他就是這支球隊裡,誰也無法替代的存在。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國內的論壇。

  不再是罵「軟蛋」,而是出現了一些新的聲音:

  《雖然不得分,但李淼在場上時熱火真的順暢多了!》

  《這就叫潤滑劑!這就是球商!不粘球才是王道!》

  《0失誤!這才是我們要看的合理帝!》

  李淼關掉手機,深吸了一口氣。

  「潤滑劑麼……」

  「聽起來也不錯。」

  他看向遠方的夜空。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用這種新方式,去重新丈量這個聯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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