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不再握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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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道崎嶇難行,雖然已是初夏,滿山的綠意蔥蘢,蟬鳴聲聲入耳,但炭治郎越往上走,腳步就越沉重。

  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那個冬天的味道。

  鐵鏽般的血腥氣,混合著凜冽的雪風,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鋸著他的神經。

  「哥哥?」

  身後的禰豆子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她背著巨大的竹筐,裡面不再是那個怕見光的鬼妹妹,而是滿滿當當的行囊和理奈要的零食。

  炭治郎猛地回神,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沒事,禰豆子。馬上……就到了。」

  轉過最後一個彎道。

  那片熟悉的空地出現在眼前。

  殘垣斷壁已被瘋長的野草吞沒大半,半塌的屋頂上長出了青苔,曾經一家人圍坐著燒炭取暖的屋子,如今只剩下一個黑黢黢的空殼。

  風吹過破敗的窗欞,發出「嗚嗚」的低鳴,像是在哭。

  炭治郎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地狼藉。記憶中母親溫柔的叮囑、弟弟妹妹們打鬧的身影,與眼前這死寂的廢墟重疊在一起。

  強烈的物是人非感瞬間擊穿了他心裡那道防線。

  鼻尖發酸,眼眶瞬間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回來了」,喉嚨卻像是被棉花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就在這悲傷的氣氛即將到達頂點的時刻。

  「哼。」

  一聲極度不屑、甚至帶著濃濃嫌棄的冷哼,極其突兀地從身後響起。

  繼國岩勝穿著那身洗得發白卻依舊熨帖筆挺的紫色武士服,手裡拄著一根隨手撿來的木棍,正站在一塊長滿雜草的爛木頭前。

  他用木棍挑起那塊爛木頭,眉頭擰成了死結,眼神嫌棄得像是在看一坨不可名狀的垃圾。

  「這就是你住的地方?」

  岩勝轉過頭,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掃過炭治郎,語氣冰冷:「四面漏風,地基下沉,木料發霉。與其說是給人住的,不如說是野豬的巢穴。」

  悲傷的氣氛瞬間碎了一地。

  炭治郎有些手足無措地抹了把眼睛,結結巴巴地解釋:「那、那個……因為很久沒人住了,而且之前被破壞過……我、我會努力修好的!」

  「修?」

  岩勝冷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這種垃圾堆,修補只會浪費時間。若是讓理奈住在這種豬圈裡,簡直是侮辱繼國家的門楣。」

  「哎?豬圈?」

  原本縮在禰豆子背後打瞌睡的理奈,聽到這兩個字突然探出頭來,迷迷糊糊地問:「我們要養豬嗎?我想吃烤乳豬。」

  岩勝:「……」

  炭治郎:「……」

  岩勝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壓抑把這個笨蛋妹妹扔出去的衝動。

  雖然沒有鬼要砍了,但是呼吸法依舊有用,比如

  月之呼吸-?之型-除草!

  原本雜亂無章的廢墟,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平整乾淨的空地。

  所有的垃圾被切成了大小一致的碎塊堆在角落,甚至連地基都被重新夯實了一遍,平整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這就……好了?

  這就是……四百年的功力嗎?連除草都這麼具有壓迫感!

  「好、好厲害!」禰豆子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鼓掌。

  理奈打了個哈欠,慢吞吞地走到那塊剛被切得光溜溜、甚至還在發熱的大石頭旁,像只貓一樣蜷縮上去,秒睡。

  「既然清理乾淨了,那就開始重建。」

  岩勝像個嚴苛的包工頭,指了指後面的山林,「那邊的樹,去砍五十根回來。要直的,硬的。敢拿那種歪瓜裂棗糊弄我,你就自己去當柱子。」

  「是!!」

  炭治郎下意識地立正大喊,身體比腦子先一步動了起來,轉身衝進了樹林。

  夏日的樹林茂密幽深。

  炭治郎站在一棵巨大的杉樹前,剛想動手。

  沙沙沙……

  一陣風吹過樹梢,樹葉摩擦的聲音,像極了那個雪夜裡,鬼踩過雪地的動靜。


  炭治郎的背脊猛地一僵。

  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瞳孔收縮,呼吸急促。

  那是身體本能的記憶,是刻在骨子裡的、對危險的應激反應。

  鬼!有鬼!!

  大家有危險!!

  他的右手以極快的速度摸向左側腰間——那裡曾經掛著斬殺無數惡鬼的日輪刀。

  然而。

  指尖觸碰到的,只有粗糙的布料。

  空蕩蕩的。

  沒有刀柄,沒有冰冷的觸感。

  那一瞬間,巨大的恐慌和失落感如潮水般襲來。

  沒有刀……我保護不了大家……

  手在顫抖,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來。

  他像個溺水的人,在名為「和平」的岸邊,卻突然窒息。

  就在這時。

  一隻軟綿綿、帶著體溫的手,毫無預兆地伸了過來。

  「給。」

  理奈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濃濃的剛睡醒的鼻音。

  炭治郎渾身一震,僵硬地轉過頭。

  只見理奈不知何時跟了過來,手裡正抓著一個硬邦邦的東西,不由分說地塞進了他還在顫抖的手心裡。

  不是刀。

  而是一把……盛飯用的,大木勺。

  勺柄光滑,勺頭圓潤,上面甚至還刻著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這是……?」炭治郎茫然地握著那把飯勺。

  「哥哥說你要是再發呆,就把你埋進地基里當奠基石。」

  理奈揉了揉眼睛,語氣理所當然,完全無視了炭治郎那一臉的冷汗和驚恐。

  「快點啦,炭治郎。我餓了。」

  她指了指山下的新地基。

  「這把『刀』以後歸你管了。你的任務不是砍鬼,是負責把大家的飯碗盛得滿滿的。」

  理奈拍了拍炭治郎的頭,就像以前他安撫暴走的禰豆子一樣。

  「這可是很重要的任務哦,繼國理奈大人的胃,就交給你守護了。」

  炭治郎呆呆地看著手裡的飯勺。

  沒有血腥味,只有淡淡的木頭香。

  不需要警惕鬼的偷襲,只需要警惕理奈偷吃。

  那股令人窒息的戰鬥本能,隨著「盛飯」這個極其生活化的指令,奇蹟般地退潮了。

  是啊。

  鬼殺隊解散了。無慘死了。

  現在……是吃飯的時候了。

  眼淚突然奪眶而出,毫無徵兆地砸在木勺上。

  炭治郎吸了吸鼻子,嘴角卻不受控制地高高揚起,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卻無比釋然的笑容。

  他緊緊握住那把飯勺,就像握住了整個未來。

  「是!理奈大人!」

  炭治郎大聲喊道,聲音在山林間迴蕩,「我這就去!保證盛得滿滿的!!」

  ……

  如果說炭治郎原本的計劃是「重建溫馨小屋」。

  那麼在岩勝接手之後,這個計劃就變成了「構築防禦要塞」。

  這一整天,雲取山都在迴蕩著岩勝那挑剔又毒舌的咆哮聲。

  「那根木頭長了三寸!你是瞎子嗎?切掉!」

  「誰讓你用這種軟趴趴的草做屋頂的?漏雨了怎麼辦?理奈要是感冒了我就把你掛上去擋雨!」

  「挖深點!這個地基連只兔子都防不住!」

  當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灑在山頂時。

  炭治郎看著眼前這座嶄新的……「家」,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房子倒是很結實,全實木結構,榫卯咬合得嚴絲合縫,估計八級地震都震不倒。

  但是……

  為什麼外圍多了一圈帶倒刺的拒馬?

  為什麼門口還挖了三個隱蔽的陷阱?


  甚至連窗戶都被岩勝用木條加固成了只能伸進一隻手的射擊孔?

  這哪裡是家,這分明是戰國時代的大名天守閣微縮版啊!

  岩勝抱著手臂站在門口,滿意地點了點頭,似乎對自己的傑作頗為自得。

  「這下勉強能住了。」

  他指了指那扇厚重得像城門一樣的木門,冷哼一聲:「那個黃頭髮的小鬼要是敢半夜來爬窗戶找禰豆子,腿給他打斷。」

  炭治郎:「……..........繼國先生我覺得後院還可以加強一些。」

  善逸,保重。

  夜幕降臨。

  新屋的灶台燃起了第一縷炊煙。

  沒有精緻的懷石料理,也沒有城裡的珍饈美味。

  大鍋里翻滾著的,只是山里采來的蘑菇、野菜,還有岩勝用那神一般的刀工切出來的蘿蔔片,混在一起煮成的雜炊粥。

  咕嘟咕嘟。

  米香混合著木柴燃燒的味道,驅散了山間夜裡的寒意。

  岩勝雖然一臉嫌棄地嘟囔著「粗茶淡飯」,但還是繫著圍裙,熟練地往鍋里撒鹽。

  禰豆子在一旁幫忙遞碗,笑眼彎彎。

  理奈早就守在鍋邊,拿著筷子敲碗,一副嗷嗷待哺的雛鳥模樣。

  炭治郎端著那個對他來說有著特殊意義的大木勺,小心翼翼地給每個人盛了滿滿一碗。

  昏黃的油燈下,四個人的影子投在剛刷好桐油的木牆上,搖曳生姿。

  曾經,這裡充滿了血腥味和絕望的哭喊。

  而現在,只有吞咽食物的聲音,和理奈因為燙到舌頭而發出的含糊抱怨。

  「好燙好燙……呼呼……」

  「笨蛋,吹涼了再吃。」岩勝雖然嘴上罵著,手卻很誠實地拿過理奈的碗幫她吹氣。

  「哥哥,我也要吃那個蘿蔔花!」

  「那是裝飾品,不能吃。」

  「我就要吃嘛!」

  炭治郎捧著熱氣騰騰的碗,看著這一幕,感覺胸口被填得滿滿的。

  他那雙布滿老繭、曾經只知道揮刀砍殺的手,現在穩穩地端著家人的晚餐。

  真好啊。

  真的……太好了。

  ……

  山腳下。

  戴著紅色天狗面具的老人停下了腳步。

  鱗瀧左近次背著手,仰頭看著半山腰那一縷裊裊升起的炊煙,感受著那裡傳來的、再無一絲戾氣與血腥的平和氣息。

  晚風吹動他花白的鬢角。

  這位送走了無數弟子、見慣了生離死別的培育師,在那一刻,仿佛聽到了面具下,有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那是名為「擔憂」的堅冰消融的動靜。

  「要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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