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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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蝶屋的後院,紫藤花開得正盛,像紫色的瀑布傾瀉而下,空氣里滿是甜膩的香氣。

  然而,這浪漫的氛圍下,灌木叢後卻擠著一堆鬼鬼祟祟的腦袋。

  「喂,富岡,往那邊挪挪,你那半邊羽織太顯眼了!」宇髓天元壓低聲音,試圖把自己碩大的身軀藏進葉子裡,還不忘嫌棄旁邊的面癱隊友。

  富岡義勇被擠得臉都貼在了樹幹上,依舊面無表情:「為什麼要躲?」

  「噓——!關鍵時刻了!」蝴蝶忍笑眯眯地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手指卻興奮地捏碎了一片葉子。

  最外側,理奈蹲在岩勝旁邊,手裡抓著一串三色丸子,腮幫子鼓鼓囊囊。

  「哥哥。」理奈咽下糯米糰,一臉茫然地扯了扯岩勝的袖子,「我們為什麼要像做賊一樣蹲在這裡?」

  岩勝黑著一張臉,單膝跪地,姿態依舊保持著武士的嚴謹,但額角的青筋已經快跳出皮膚了。堂堂前上弦之壹,居然淪落到陪這群小鬼聽牆角。

  「閉嘴。」岩勝按住理奈亂動的腦袋,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看戲。」

  紫藤花樹下。

  伊黑小芭內僵硬得像塊風乾的木頭。他那雙異色的眸子死死盯著腳尖,脖子上的白蛇「鏑丸」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極度緊張,把自己縮成了死結。

  在他對面,甘露寺蜜璃絞著蔥白的手指,臉頰紅得像是剛出爐的櫻餅。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小芭內,又迅速低下頭,心跳聲大得連灌木叢這邊的理奈都聽見了。

  「那個……伊黑先生……」蜜璃的聲音細若蚊蠅,「今天的天氣……真好呢。」

  「是、是啊。」小芭內結巴了一下,腦子裡那篇準備了三天的告白草稿瞬間變成了一團漿糊。

  看著蜜璃那雙清澈充滿期待的淺綠色大眼睛,小芭內心裡那股名為「自卑」的黑泥,又咕嚕嚕地冒了出來。

  我是身上流著骯髒血液的人。

  我是為了活命而討好鬼的渣滓。

  像甘露寺這樣像太陽一樣美好的女孩子,應該配得上更好的人,而不是我這種陰暗的蛇。

  小芭內眼中的光漸漸黯淡,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甘露寺……」他的聲音變得乾澀沙啞,「等到傷好之後……你就回老家吧。找個普通的、身世清白的好人……結婚。」

  蜜璃愣住了。

  她眼裡的光彩瞬間破碎,眼淚「唰」地一下湧進了眼眶。她以為,伊黑先生也是喜歡她的。原來,又是她自作多情了嗎?

  「是……是這樣啊……」蜜璃強忍著哭腔,低頭想要掩飾自己的失態,「我知道了……謝謝伊黑先生的建議……」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灌木叢里。

  「那個笨蛋!!」宇髓天元急得差點跳出去,「這時候推開個屁啊!一點都不華麗!!」

  不死川實彌咬牙切齒:「磨磨唧唧的,急死老子了!」

  理奈歪了歪頭,看著那個正準備轉身逃跑的小芭內,又看了看快要哭出來的蜜璃。

  「哥哥。」理奈若有所思

  岩勝冷哼一聲:「懦夫。」

  「看來需要一點外力介入。」理奈點了點頭,做出了判斷。

  下一秒。

  就在小芭內轉身邁出第一步的瞬間。

  「嗖——!」

  一顆圓潤、粘糯、帶著櫻花香氣的三色丸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啪!」

  精準命中。

  糯米丸子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砸在了伊黑小芭內的腦門上,甚至因為粘性太好,粘在了他的劉海上沒有掉下來。

  小芭內僵住了。

  蜜璃的眼淚掛在睫毛上,呆住了。

  灌木叢里,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齊刷刷地看向兇手。

  理奈淡定地從草叢裡探出一個腦袋,拍了拍手上的糖霜,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笨蛋小蛇。」理奈指著那個丸子,理直氣壯,「連丸子都知道要粘著喜歡的人,你連個丸子都不如嗎?」

  小芭內:「……」


  蜜璃:「哎?」

  岩勝默默捂住了臉。這該死的羞恥感。

  被這一顆丸子砸中,原本那種悲傷壓抑的氣氛瞬間碎了一地。小芭內伸手摘下腦門上的丸子,看著那粉色的糯米糰,又聽著理奈那句直白到粗暴的「喜歡」。

  那種被當眾處刑的羞恥感,混合著即將失去蜜璃的恐慌,終於衝垮了他心中那道名為「自卑」的堤壩。

  豁出去了。

  反正臉都丟光了!

  小芭內猛地轉身,一把抓住了蜜璃正準備擦眼淚的手。

  「甘露寺!!」

  他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氣都喊出來,聲音大得震落了幾片紫藤花瓣。

  「我不想你找別人!我不想你回老家嫁給什麼普通人!!」小芭內紅著臉,脖子上的青筋都喊出來了,「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和你一起吃飯!我想一直給你送襪子!!」

  灌木叢里的眾人:「……」

  雖然很感人,但是送襪子是什麼鬼?

  蜜璃愣了一秒。

  緊接著,巨大的喜悅像煙花一樣在她心裡炸開。她「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不是悲傷,是那種甜到發膩的幸福。

  「哇啊啊啊!我也最喜歡伊黑先生了!!」

  蜜璃反手一個熊抱,巨大的力量直接把瘦弱的小芭內勒進了懷裡,臉埋在他的肩膀上蹭來蹭去。

  「我要吃!我要吃好多頓!襪子我也要!!」

  「好……都給你……咳咳……輕、輕點……」小芭內被勒得翻白眼,但那雙異色的眼睛裡,卻是從未有過的溫柔笑意。

  「哦哦哦哦哦!!太華麗了!!」宇髓天元第一個跳出來鼓掌。

  「恭喜恭喜!」蝴蝶忍笑眯眯地撒花瓣。

  理奈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頭對岩勝伸出手:「哥哥,再給我一串,剛才那個浪費了。」

  岩勝:「……」

  ……

  夕陽西下,將遠處的桃山染成了一片血紅。

  風有些涼,吹得漫山遍野的桃樹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無數故人的低語。

  桑島慈悟郎拄著拐杖,站在斷崖邊,背影顯得有些佝僂和蕭瑟。那隻獨腿在風中微微顫抖。

  決戰的消息已經傳來了。鬼舞辻無慘死了,鬼殺隊贏了。

  但他一直沒敢去打聽具體的傷亡名單。他在怕。怕聽到那兩個名字出現在黑色的邊框裡。

  那是他傾注了一生心血養大的兩個孩子啊。雖然一個性格乖戾走入歧途,一個膽小如鼠只會哭泣。但那都是他的驕傲,是他雷之呼吸的延續。

  如果……如果他們都……

  老人的手緊緊握著拐杖,指節泛白。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沉穩,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不再是以前那種慌慌張張、連滾帶爬的動靜。

  桑島慈悟郎渾身一震。他緩緩轉過身。

  夕陽的餘暉下,一個金髮的青年正站在桃林的小徑盡頭。

  他身上披著那件象徵著「鳴柱」的羽織,腰間別著日輪刀。原本亂糟糟的金髮被風吹起,露出了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

  沒有哭喊,沒有鼻涕,沒有撲過來抱大腿求安慰。

  善逸看著面前這個仿佛蒼老了許多的老人,眼眶微紅,卻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他走上前,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爺爺。」善逸的聲音有些沙啞,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我回來了。」

  桑島慈悟郎的嘴唇顫抖著,目光貪婪地在善逸身上掃視,確認他四肢健全後,才顫巍巍地問出了那個一直在喉嚨里打轉的問題。

  「獪岳……他……」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善逸低下頭,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了一枚被雷電燒得焦黑的勾玉。那是獪岳一直掛在脖子上的護身符,也是當初爺爺送給他們的出師禮物。

  他雙手捧著那枚勾玉,高舉過頭頂。

  「師兄他……沒有逃跑。」


  善逸抬起頭,直視著老人的眼睛,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他在最後一刻,為了掩護我,沖向了鬼舞辻無慘。他用雷之呼吸,咬斷了那個怪物的喉嚨。」

  「他是以雷之呼吸劍士的身份……戰死的。」

  桑島慈悟郎看著那枚焦黑的勾玉,渾濁的老眼裡,淚水終於決堤而出。

  積壓在心頭多年的巨石,在那一瞬間粉碎。那種擔憂弟子墮落的痛苦、自我懷疑的煎熬,全部化作了釋然。

  「好……好……」

  老人丟掉了拐杖,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這個早已比他高大、比他強壯的弟子。他哭得像個孩子,聲音在空曠的桃山上迴蕩。

  「都是好孩子……都是爺爺的驕傲啊!!」

  善逸靠在爺爺懷裡,感受著那熟悉的、帶著老人味的溫暖,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

  風吹過桃林,花瓣紛飛。

  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樹下,兩個少年並肩揮刀的身影。一個一臉不耐煩地罵著「廢物」,一個哭哭啼啼地喊著「好累」。

  雷鳴已逝。

  少年終成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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