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哪怕是地獄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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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墟之上,煙塵混雜著焦糊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善逸抱著懷裡的人,滑行了數米才堪堪停住。他的手在抖,瘋狂地想要按住獪岳腹部那個恐怖的血洞,溫熱粘稠的液體卻怎麼也止不住,瞬間染紅了他明黃色的羽織。

  「咳……」獪岳嘴裡湧出大量的黑血,那是內臟被雷電碳化後的殘渣。

  他的皮膚開始像燒焦的紙片一樣,一塊塊剝落,露出底下焦黑的肌理。那是強行透支生命釋放「黑死雷暴」的反噬。

  「別……別按了……」獪岳的聲音像是破風箱,每說一個字都在漏氣,「蠢貨……手拿開……痛死了……」

  善逸哭得視線模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師兄你別死啊!我帶你去找忍小姐!忍小姐一定有辦法的!」

  「找個屁……」獪岳費力地翻了個白眼,視線卻開始渙散。

  遠處的無慘,從劇烈的電流麻痹中緩過勁來。

  他那張正在潰爛的臉上,暴怒逐漸被一種貪婪的紅光取代。那雙渾濁的豎瞳死死鎖定了不遠處的一對師兄弟。

  那是柱級的肉體。

  是充滿了高強度能量的、最好的補品。

  「不錯的養分……」無慘伸出枯瘦如柴的長舌,舔過裂開至耳根的嘴角,「既然不想活,那就融為一體,成為我的血肉吧!」

  噗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聲響起。

  無慘的胸腔猛然炸開,數十條濕滑、帶著倒刺的肉觸如同出洞的毒蛇,越過眾柱構建的防線,帶著刺耳的破風聲,直撲毫無反抗之力的兩人。

  「休想——!!」

  不死川實彌發出一聲悽厲的咆哮,眼球布滿血絲,不顧一切地揮舞赫刀試圖攔截。

  悲鳴嶼行冥手中的流星錘砸碎了地面,試圖築起石牆。

  但太遠了。

  而且無慘這次的攻擊陰毒至極,肉觸在半空中詭異地分裂、拐彎,避開了所有的攔截。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善逸的頭頂。

  那一瞬間,世界仿佛靜止。

  善逸只能本能地抱緊懷裡正在消散的師兄,閉上眼,等待那撕裂肉體的劇痛。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大地猛烈震顫。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反而是一股清冽的、帶著淡淡紫藤花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善逸顫抖著睜開眼。

  瞳孔瞬間地震。

  只見那個平時走路都會平地摔、總是一副睡不醒模樣的理奈,不知何時已經「瞬移」到了他們身前。

  她沒有拔刀,甚至沒有站著。

  她就那樣隨意地盤腿坐在了滿是碎石的廢墟上,背對著他們,還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而在她面前三米處。

  一道由無數紫黑色月刃構成的、密不透風的「月之壁」,死死擋住了無慘所有的肉觸。那些足以洞穿鋼鐵的觸手,撞擊在這面牆壁上,只能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卻不得寸進。

  繼國岩勝站在理奈身側半步的位置。

  他手中的日輪刀因為高強度的斬擊而冒著白煙,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滴落。但他身姿挺拔如松,那雙漆黑的眸子冷冷地俯視著遠處的鬼王。

  「想動他們?」

  岩勝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透入骨髓的森寒。

  「問過我了嗎?」

  無慘的觸手瘋狂抽打著月之壁,發出憤怒的嘶吼:「滾開!繼國岩勝!!」

  岩勝冷笑一聲,手中長刀一震。

  「月之呼吸·拾陸之型·月虹·孤留月。」

  數道紫色的巨型刃風從天而降,精準無比地斬斷了那些肉觸。無慘吃痛,觸電般縮了回去。

  危機暫時解除。

  理奈這才慢吞吞地轉過身。

  她膝行兩步,來到了瀕死的獪岳身邊。

  獪岳艱難地睜開眼,眼前的世界已經開始變成黑白的雪花點。但他還是認出了這張臉——那個他在桃林里發誓要超越的、怪物的妹妹。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虛弱至極的、標誌性的嘲諷笑容。

  「咳……別擺出……那副奔喪的表情……」

  獪岳的聲音斷斷續續,卻依舊帶著刺,像是為了維護最後一點可笑的自尊。

  「我可不是……為了救這個廢物……我只是……不想輸給……那個老怪物……」

  「是是是!師兄最強了!師兄是天下第一!是為了贏才衝上去的!」

  善逸哭得嗓子都啞了,拼命點頭,完全順著這個彆扭鬼的話說,生怕他下一秒就咽氣。

  理奈看著生命之火即將熄滅的獪岳。

  她臉上那種慣有的天然呆表情消失了。那雙暗紅色的眸子,清澈得像是一面鏡子,映照出獪岳此刻狼狽卻高傲的模樣。

  她伸出沾著灰塵的小手,從懷裡掏摸了半天。

  最後,掏出了那顆一直捨不得吃的、包裝紙都被壓扁了的桃子味糖果。

  剝開糖紙。

  她把糖塞進了獪岳滿是血腥味的嘴裡。

  「甜嗎?」理奈輕聲問。

  獪岳愣了一下。

  口腔里那股令人作嘔的鐵鏽味,被一股劣質香精的甜膩味道沖淡了。

  很難吃。

  但這好像是他這輩子,吃過的唯一的糖。

  「……難吃死了。」

  他嘟囔著,眼角卻不受控制地滑落了一滴混著血水的淚。

  理奈沒有生氣。

  她伸出手,就像當初在桃林里那樣,輕輕拍了拍獪岳那顆滿是血污的腦袋。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重傷、卻還在齜牙咧嘴的小獸。

  「剛才那一招,很帥哦。」

  理奈的聲音軟軟的,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哥哥也看到了。你沒有逃跑,也沒有做狗。」

  她湊近獪岳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出了那句如同神明赦免般的判詞:

  「你咬斷了他的喉嚨。」

  「你是狼。是最高傲的狼。」

  轟——

  獪岳那原本已經開始渙散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像是有一束光,照進了他那陰暗扭曲了一輩子的靈魂深處。

  狼……嗎?

  不是搖尾乞憐的狗。

  也不是只會嫉妒的廢物。

  是狼啊。

  他看著理奈,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善逸。

  臉上那個總是帶著戾氣、帶著算計的表情,徹底柔和下來。

  變成了一個從未有過的、如釋重負的笑。

  「啊……那樣的話……也不賴……」

  最後一口氣吐出。

  獪岳的手臂無力地垂落,砸在碎石上。

  上弦之陸·獪岳。

  以鬼殺隊劍士的身份,戰死。

  風停了。

  善逸沒有再發出那種刺耳的尖叫。

  他甚至停止了哭泣。

  他輕輕地,把師兄漸漸冰冷的屍體放在地上,整理好他凌亂的領口。

  然後,用袖子狠狠擦乾了臉上的眼淚和血污。

  當他再次抬起頭,手掌握住日輪刀刀柄的那一刻。

  那雙金色的眸子裡,平日裡的懦弱、膽怯、咋咋呼呼,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般的平靜。

  那是暴風雨來臨前,雷鳴響徹之時。

  也是一個男孩,在一瞬間成長為男人的蛻變。

  善逸緩緩站起身,身上金色的電光開始無聲地跳動。

  他看著遠處的無慘,聲音沙啞,卻字字如鐵。

  「喂,老東西。」

  「你好像還沒搞清楚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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