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我還沒有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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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限城,懸空道場。

  昏暗的燈火在這一層空間裡顯得格外死寂,與遠處隱隱傳來的崩塌聲和廝殺聲形成了兩個世界。

  猗窩座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拄刀而立的男人。

  憤怒。

  極致的憤怒讓他的瞳孔縮成了一個危險的小點。

  「你在看不起我嗎……黑死牟!!」

  猗窩座發出一聲低吼,腳下的木板瞬間炸裂。

  藍色的光芒在他腳下鋪開,十二角的雪花陣圖瞬間成型,精準地將岩勝籠罩在中心。

  「術式展開·破壞殺·羅針。」

  在這個領域內,任何帶著「鬥氣」的生物,都會像黑夜裡的火把一樣被精準鎖定。哪怕是視線死角的偷襲,也會被羅針自動感知,引導身體做出最完美的防禦與反擊。

  這是他引以為傲的感知能力。

  然而。

  下一秒,猗窩座那張寫滿戰意的臉,僵住了。

  靜。

  死一樣的靜。

  在他的羅針反饋里,面前空空如也。

  沒有紅點,沒有磁場反應,甚至連一絲微弱的氣息波動都沒有。

  如果不是肉眼真切地看到那個穿著紫黑武士服的男人就站在那裡,猗窩座甚至會以為自己在對著空氣擺架勢。

  「這……怎麼可能?」

  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哪怕是那幾個柱,哪怕是那個讓他厭惡的童磨,只要有殺意,只要有想要戰鬥的念頭,鬥氣就會像狼煙一樣升起。

  可繼國岩勝,就像是一個黑洞。

  他想起了,自己曾經挑戰黑死牟,也是這樣,什麼都感知不到。

  「怎麼?不動手嗎?」

  岩勝依舊保持著那個隨意的姿勢,甚至連握刀的手都沒有緊上一分。

  那雙漆黑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猗窩座,就像是在看一隻對著大象亮出獠牙的螞蟻。

  被輕視的恥辱瞬間衝垮了理智。

  「別太囂張了!!」

  猗窩座怒吼一聲,身影驟然消失。

  既然感知不到,那就用眼睛看!用拳頭砸!

  砰!

  音爆聲炸響。

  足以粉碎岩石的重拳,裹挾著藍色的破壞光芒,直奔岩勝的面門。

  快。

  這一拳的速度,比起三百年前的換位血戰,確實快了不少。

  但在岩勝眼裡,依然全是破綻。

  就在拳鋒距離鼻尖不到一寸的瞬間。

  岩勝動了。

  沒有大幅度的閃避,僅僅是左腳向後撤了半步,身體微微側轉。

  呼——

  剛猛的拳風擦著他的鬢角呼嘯而過,吹動了幾縷黑髮。

  緊接著。

  啪。

  一聲清脆得有些滑稽的聲響。

  岩勝右手提著的日輪刀,連刀帶鞘,像教書先生手裡的戒尺一樣,毫不客氣地抽在了猗窩座的手腕麻筋上。

  「唔!」

  這一擊並不重,也沒有附帶任何呼吸法,卻打得恰到好處。

  猗窩座感覺整條手臂瞬間酥麻,蓄滿力量的攻勢瞬間瓦解,整個人因為慣性踉蹌著向前衝去,差點摔個狗吃屎。

  「你的眼睛,在看哪裡?」

  岩勝的聲音冷冷地從頭頂傳來。

  猗窩座穩住身形,猛地回頭,眼中滿是血絲:「為什麼?!為什麼羅針沒有反應?!你明明就在這裡!你明明拿著刀!!」

  這種違背常理的現象讓他感到一種深不見底的恐懼。

  就像是一個習慣了開著全圖掛打遊戲的玩家,突然被封了掛,面對真正的高手時那種手足無措的慌亂。

  「因為你太依賴那種無聊的小把戲了。」

  岩勝看著他,語氣里透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冷漠。

  「武道的極致,是通透。」

  「關閉多餘的感官,隱藏自己的氣息,讓身體與天地同調。當你還在試圖用所謂的『鬥氣』去預判對手時……」

  岩勝緩緩閉上眼,再次睜開時,那雙黑眸深處仿佛映照出了世間萬物的經絡。

  「我的刀,已經架在你的脖子上了。」

  「閉嘴!閉嘴!閉嘴!!」

  猗窩座徹底瘋了。

  他不需要這種道理!他只需要力量!絕對的、能夠碾壓一切的力量!

  「破壞殺·滅式!!」

  轟——!!

  不再追求精準的打擊,猗窩座全身的鬼氣毫無保留地爆發。

  他雙拳齊出,恐怖的衝擊波化作實質的藍色風暴,將腳下的道場地板瞬間掀飛。無數尖銳的木刺裹挾在風暴中,如同萬箭齊發,鋪天蓋地地砸向岩勝。

  這一擊,避無可避。

  這就是上弦之叄的全力爆發,足以將一座小山頭夷為平地的毀滅性打擊。

  狂風吹亂了岩勝的衣擺。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他終於有了動作。

  拇指輕推刀鐔。

  一寸雪亮的刀光在昏暗的道場中綻放。

  「雖然很吵。」

  岩勝低聲自語。

  他的呼吸節奏變了。

  周身的空氣仿佛凝固,隨後,無數細小的月牙狀光弧在他身邊浮現。

  不是那種巨大的、猙獰的災禍之月。

  而是更加內斂、更加鋒利、更加純粹的……月光。

  「月之呼吸·壹之型。」

  拔刀。

  橫斬。

  收刀。

  這一連串的動作快到了極致,甚至在視網膜上留下了殘影。

  「暗月·宵之宮。」

  嗤——

  就像是一張緊繃的畫布被利刃劃開。

  那漫天席捲而來的藍色風暴、那些足以洞穿鋼鐵的木刺、以及那股狂暴的衝擊波。

  在距離岩勝身前三尺的地方,被一道看不見的斬擊,整整齊齊地切成了兩半。

  風,停了。

  所有的喧囂都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猗窩座維持著揮拳的姿勢,僵在原地。

  他的雙臂上,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線。緊接著,傷口崩裂,鮮血噴涌而出。

  但這並不是讓他停止動作的原因。

  真正讓他不敢動彈的,是那把不知何時已經出鞘、正靜靜地懸停在他脖頸側面的日輪刀。

  那把刀身布滿月牙紋路的異形之刃,甚至沒有觸碰到他的皮膚。

  但那股森寒的刀意,已經切開了他脖子上的表皮。

  只要岩勝的手稍微一抖。

  他的頭顱就會像剛才那些風暴一樣,瞬間落地。

  「三百年了。」

  岩勝看著面前這張滿是刺青、此時卻寫滿驚恐與迷茫的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的眼神很複雜。

  有失望,有厭倦,也有一絲極其隱晦的……悲哀。

  「你的拳頭,除了變得更吵鬧,沒有任何精進。」

  「猗窩座。」

  岩勝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狠狠地釘在猗窩座的心口。

  「你為了變強變成了鬼,為了不死拋棄了身為人的尊嚴。」

  「可結果呢?」

  「你所謂的『無限再生』,不過是讓你在面對死亡時變得遲鈍、變得傲慢的毒藥。你失去了武者最寶貴的『向死而生』的覺悟。」

  岩勝手腕一轉,「鏘」的一聲,收刀入鞘。

  他甚至懶得揮下那最後一刀。

  「這三百年,你只是在原地踏步,做著一場自以為是的強者美夢罷了。」

  「這就是……我們的差距。」


  轟隆。

  猗窩座腦海中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崩塌了。

  沒有什麼比「你的努力毫無意義」更誅心的評價了。

  他引以為傲的歲月,他引以為傲的不死之身,在這個男人眼裡,竟然成了阻礙他變強的垃圾?

  「我不信……我不信……」

  猗窩座跪倒在地,雙手抓著頭髮,指甲深深嵌入頭皮。

  「那我是為了什麼……我是為了什麼才變成這樣的?!」

  「明明想要變強……明明想要守護……」

  守護?

  這個詞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混沌記憶的一角。

  模糊的畫面在腦海中閃回。

  生病的父親……偷竊被打斷的手骨……

  那個即使貧窮也笑得很溫柔的師父……

  還有……

  那個穿著粉色和服,看著他時滿眼都是星星的女孩。

  『狛治先生,真的好強啊。』

  『只要有狛治先生在,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頭痛欲裂。

  猗窩座——不,狛治,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岩勝並沒有回頭。

  他提著刀,向著道場的出口走去。

  「那個戴著豬頭套的小子。」

  岩勝留下了最後一句評價,語氣平淡。

  「雖然是個只會亂砍的蠢貨,但他的直覺,比你乾淨一萬倍。」

  「想不明白的話,就在這裡腐爛吧。」

  就在岩勝即將踏出這層空間的瞬間。

  身後傳來了一股異樣的、極其悲傷卻又極其狂暴的氣息。

  「別走……」

  猗窩座跪在地上,抬起頭。

  那雙金色的瞳孔里流出了血淚,原本屬於鬼的猙獰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人」的執念。

  「我還沒有……輸!!!」

  「還沒有……治好父親……還沒有……帶戀雪去看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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