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斑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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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鐵趴在草叢裡,死死捂著嘴,眼淚把臉上的火男面具都要衝掉了。他甚至不敢大聲喘氣。

  因為屋裡的那個男人,太嚇人了。

  透過破損的窗欞,只能看到一個寬厚、肌肉虬結的背影。

  鋼鐵冢螢。這個平日裡追著炭治郎砍的暴躁大叔,此刻正盤腿坐在磨刀石前。

  他全身的每一塊肌肉都緊繃如鐵,但手中的動作卻輕柔得像在撫摸初戀情人的臉頰。

  「滋——滋——」

  磨刀石摩擦過刃口的聲響,單調、枯燥,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專注力。

  那把鏽跡斑斑的日輪刀,在他手下已露出半截雪亮的刀身。寒光流轉,即便未出鞘,也隱約透出一股古老而尊貴的威壓。

  「那就是……那位繼國大人的刀。」

  時透無一郎蹲在樹梢上,那雙總是游離在狀況之外的薄荷綠眼瞳,罕見地定格了一瞬。

  好強的氣場。

  明明那個男人連呼吸法都不會。但他坐在那裡,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外界的一切——風聲、蟲鳴、甚至是即將到來的死亡,都被他那個名為「絕對專注」的黑洞徹底吞噬了。

  這種境界……就算是柱,又有幾人能做到?

  就在這時。

  一股令人作嘔的濕冷腥氣,毫無徵兆地從頭頂降臨。

  沒有腳步聲,只有黏膩的摩擦感。

  屋頂的瓦片上,憑空出現了一個色彩艷麗、造型扭曲的瓷壺。

  「吸溜——」

  仿佛鼻涕蟲爬過的聲音。

  上弦之伍·玉壺,像是一條滑膩的海蛇,從那個並不寬敞的壺口裡一點點擠了出來。

  「找到了……」

  玉壺倒吊在屋檐下,兩隻本來是眼睛位置的嘴巴一張一合,那隻長在額頭上的獨眼死死盯著屋內背對著他的鋼鐵冢。

  「多美的地方啊,竟然藏著這樣一個……讓人火大的傢伙。」

  玉壺那扭曲的臉上,沒有發現獵物的喜悅,反而湧上了一層濃烈到實質化的嫉妒。

  身為自詡「至高藝術家」的鬼,他最無法容忍的,就是有人在他面前展現出比他更純粹的專注。

  特別是……這個人類甚至連頭都沒回一下!

  我是上弦啊!我帶著滿身殺氣降臨了!你竟然還在磨那把破刀?!

  尊重一下反派的職業素養好嗎?!

  「不可饒恕……這種目中無鬼的態度……」玉壺氣得渾身顫抖,那隻獨眼中爆出了血絲,「既然你那麼喜歡磨刀,那就在我的藝術中變成一灘爛泥吧!」

  他猛地一揮那幾隻短小的手臂。

  「血鬼術·千本針·魚殺!」

  噗噗噗——!

  數條渾身長滿尖刺的怪魚從壺中噴涌而出,張開滿是毒針的大嘴,對準了那毫無防備的背影。

  「給本大爺死吧!雜碎!」

  就在毒針即將把鋼鐵冢紮成刺蝟的剎那。

  一道青色的流嵐,切開了空氣。

  霞之呼吸·肆之型·平流斬。

  無一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屋內。刀光快得看不清軌跡,只在空中留下一片朦朧的霞霧。

  「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擊聲炸響。所有的毒針被精準挑飛,那幾條怪魚更是直接被「廚師級」刀工斬成了生魚片,啪嗒啪嗒掉了一地。

  腥臭的魚血濺在地板上。

  然而,鋼鐵冢依舊沒有回頭。

  哪怕魚血濺到了他的腳邊,哪怕刀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他的手依舊穩穩地壓著刀身,在磨刀石上推進了一微米。

  「滋——」

  這一聲磨刀聲,在死寂的對峙中顯得格外刺耳,仿佛是對上弦之伍最大的嘲諷。

  「……」無一郎甩掉刀上的血珠,面無表情地抬頭看著倒吊的玉壺,「你的魚,很臭。離這把刀遠點。」

  「哦呀?」

  玉壺像個鐘擺一樣在空中晃了晃,語氣變得更加陰陽怪氣,帶著那種自命不凡的油膩感。


  「又來了一個柱?看來今晚是我的幸運日啊。剛才那個毀了我藝術品的女人太可怕,我惹不起。但你這種毛都沒長齊的小鬼……」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眼球,發出一陣令人反胃的「咻咻」笑聲。

  「正好可以做成我的新作品——『絕望的無頭少年』。怎麼樣?這名字是不是很有格調?」

  無一郎沒有廢話。

  他的大腦正在高速運轉,像是一台精密的計算機。

  對方是上弦。那種深不見底的鬼氣,比之前遇到的任何鬼都要強。而且這裡的空間太狹窄,身後還有一個完全掛機、怎麼打都不動的活靶子鋼鐵冢。

  不能在這裡打。

  「霞之呼吸·貳之型·八重霞。」

  無一郎身形暴起,試圖將戰場拉扯到屋外。八重連斬如同層層疊疊的雲霧,瞬間封鎖了玉壺所有的閃避路線。

  「太直白了!太無趣了!這就是柱的水準嗎?」

  玉壺怪叫著,身體像是一團沒有骨頭的爛泥,竟然在空中詭異地扭曲、摺疊,然後「波」地一聲鑽進了另一個憑空出現的壺裡。

  瞬間移動?

  不,是空間轉移!

  無一郎瞳孔微縮,反手向身後斬去。

  「太慢了!」

  玉壺從無一郎腳邊的壺中探出半截身子,那隻長在手心裡的小嘴猛地噴出一股高壓水流。

  「血鬼術·水獄缽!」

  轟——!

  一個巨大的、粘稠得像膠水一樣的球形水牢,瞬間膨脹,將無一郎整個人囫圇吞了進去。

  世界,被按下了靜音鍵。

  無一郎保持著揮刀的姿勢,懸浮在水球中央。

  他試圖動彈,但這水詭異至極。它有著驚人的表面張力和粘度,每一次細微的動作都會受到千鈞阻力。最可怕的是——無法呼吸。

  肺部開始火燒火燎地疼,像是吞了一把燒紅的碳。

  呼吸法……無法使用了。

  「哈哈哈哈!這就是我的傑作!」玉壺趴在水球外壁上,那張醜臉貼著水面,五官被放大得滑稽又可怖,「這個水獄缽可是連金剛石都能壓碎的!而且由於水的特性,你的呼吸法徹底廢了!」

  「你就慢慢在裡面窒息,讓我欣賞那種肺部炸裂的絕望表情吧!那一定是最美的藝術!」

  窒息感如潮水般湧來。

  無一郎眼前開始發黑,視野邊緣泛起噪點。

  日輪刀變得好重。手指一點點鬆開。

  就這樣結束了嗎?

  真丟人啊。還沒能保護什麼,就被關進了這種像是金魚缸一樣的地方。

  視線的餘光里,他看到那個叫小鐵的孩子哭喊著從草叢裡衝出來,手裡拿著一把削木頭的小刀,發瘋一樣想要戳破水球。

  「別……別碰霞柱大人!」

  「滾開,臭蟲。」玉壺連頭都沒回,隨手召喚出一條金魚。

  「啪!」

  巨大的魚尾像是鞭子一樣抽在小鐵身上。

  骨骼斷裂的聲音沉悶而清晰。小鐵像是斷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重重撞在樹幹上,一口血噴出來,沒了動靜。

  無一郎的瞳孔猛地擴散。

  死了嗎?

  因為太弱小……所以只能被像垃圾一樣清理掉。

  我也是……因為太弱了嗎?

  意識逐漸沉入深海。冰冷、黑暗、虛無。

  這大概就是結局吧。反正我這種人,也沒有過去,甚至連自己是為了什麼而握刀都記不清了……

  【「這就是你的極限?」】

  一道懶洋洋的、慢吞吞的聲音,突兀地穿透了這必死的寂靜,直接在他腦海深處炸響。

  誰?

  走馬燈的畫面瘋狂倒帶。

  記憶的迷霧被一隻纖細的手強行撥開。

  畫面定格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

  理奈坐在緣側,手裡拿著一根還帶著花苞的梅花枝。她看著那個即使揮刀一萬次也面無表情的少年,輕輕嘆了口氣。


  【「太冷了,無一郎。」】

  那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而不是「那個呆子」或者「繼國家的後代」。

  她伸出手,用那根脆弱的梅枝,輕輕「篤」的一聲,戳在了少年的額頭。

  力度很輕,像是一片雪花落下。

  卻像是一滴滾油,滴進了結冰的湖面。

  【「你的刀里,只有邏輯,只有效率。」】

  理奈歪著頭,那雙通透的暗紅色眼眸里,倒映著少年空洞的臉。她語氣軟綿綿的,卻每一個字都敲在靈魂上:

  【「為了斬鬼而斬鬼,為了變強而變強……這種空蕩蕩的劍,遇到真正的絕望時,是會脆斷的。」】

  【「要把心跳的聲音,放進去。」】

  【「憤怒也好,恐懼也好,還是想要守護某個人那種……快要哭出來的衝動。」】

  【「那才是……人類這種脆弱生物,最鋒利的武器。」】

  現實中。

  懸浮在水獄中的無一郎,手指微微抽動了一下。

  憤怒?

  是的,我很憤怒。

  對自己無能的憤怒,對這隻醜陋惡鬼的憤怒,對那個孩子倒在血泊中的憤怒。

  守護?

  我想守護……

  我想守護的是.....

  是誰.....

  是誰在叫我.......

  ......

  ......

  ......

  有......一郎?

  有一郎!!!!!

  心臟。

  原本因為缺氧而衰弱的心跳聲,突然變了。

  「咚!」

  沉重,有力,滾燙。

  像是一顆沉睡的火山,終於被點燃了引信。

  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熱感,從心臟泵出,順著血管瞬間燒遍全身。

  原本冰冷的血液開始沸騰。體溫極速升高,在這個連空氣都沒有的水牢里,他的皮膚竟然開始發燙,燙得連周圍的水都開始冒出細密的氣泡。

  紅色的斑紋,如同繚繞的雲霞,瞬間爬上了少年的雙頰。

  「咔……咔……」

  玉壺原本還在得意洋洋地欣賞著「瀕死藝術」,突然聽到了一陣詭異的碎裂聲。

  他瞪大眼睛。

  那個原本應該已經涼透的少年,此刻正緩緩睜開眼。

  那雙原本空無一物的薄荷綠眼瞳中,此刻燃燒著某種令人無法直視的火焰。

  即使在水中,即使沒有氧氣。

  無一郎的手指,重新扣緊了刀柄。

  這一刀,不為效率,只為……宰了你。

  霞之呼吸·貳之型·八重霞。

  轟——!!!

  這不是之前的斬擊。

  這一次,刀刃划過的瞬間,整座水牢像是被塞進了一顆高爆手雷,從內部炸裂!

  漫天的水花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玉壺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整個人被這股恐怖的衝擊波掀飛出去,重重砸在一棵大樹上。

  「這……這不可能!!」

  玉壺顧不得身上的劇痛,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那是能壓碎金剛石的水壓!你怎麼可能掙脫?!你明明已經窒息了五分鐘!!」

  水霧散去。

  少年站在濕漉漉的泥地上。

  他的發梢還在滴水,但身上卻升騰起肉眼可見的白色蒸汽。那張總是面無表情的臉上,此刻帶著一種極淡的、卻讓人骨髓發冷的輕蔑。

  臉頰上的雲紋斑紋,在月光下紅得刺眼。

  「壓碎金剛石?」

  無一郎抬起刀,指尖輕輕抹去眼角的雨水。

  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那種東西……和我想的未來比起來……」

  「實在是太輕了。」

  玉壺渾身一僵,一種名為死亡的預感讓他渾身的鱗片都炸了起來。

  然而,更讓他心態崩塌的事情發生了。

  身後那間破爛不堪的小屋裡,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響亮、極其違和、極其具有侮辱性的聲音。

  「滋——啦——」

  磨刀聲。

  那是刀刃在磨刀石上完美滑動的聲音。

  經歷了爆炸、水獄破裂、漫天暴雨、甚至是屋頂都被掀翻了一半。

  那個叫鋼鐵冢的男人,竟然連屁股都沒挪一下!

  他還在磨刀!

  甚至因為剛才的濕度增加,他磨得更起勁了,嘴裡還在瘋瘋癲癲地碎碎念:

  「啊……這光澤……這紋路……簡直是神跡…………太美了……誰也別想打擾我……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

  玉壺:「……」

  無一郎:「……」

  就連剛剛從地上爬起來、吐了一口血的小鐵,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玉壺的自尊心徹底碎了一地。

  「開什麼玩笑!!」他歇斯底里地咆哮,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受到了從未有過的侮辱,「我可是上弦!我在殺人!我在搞破壞!你好歹給個反應啊混蛋!!」

  無一郎看著那個暴跳如雷的上弦,又看了一眼身後那個處於「勿擾模式」的鋼鐵冢。

  哪怕是這種生死時刻,他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

  雖然很不合時宜。

  但莫名覺得……這倆一個求關注,一個死活不給,還挺配的。

  「別叫了,壺怪。」

  無一郎壓低重心,擺出了拔刀術的姿勢,雲紋斑紋如同活物般呼吸著。

  「那種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瘋子,你是理解不了的。」

  「就像你理解不了……」

  少年身形消失,化作一道悽厲的霞光,殺意凜然。

  「我們是為了什麼……才握緊這把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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