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緣一零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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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炭治郎本想勸理奈回去休息。

  畢竟剛泡完溫泉,她臉上雖多了幾分血色,但身形依舊單薄,仿佛林間穿堂風稍大些就能將人捲走。

  可理奈在一處岔路口停下了腳步。

  路口立著塊木牌,鮮紅的叉號觸目驚心,旁邊用墨筆寫著一行字——「非相關人員禁止入內」。

  理奈盯著那木牌看了片刻,隨後抬起腳,木屐踩著滿地枯枝敗葉,徑直跨過了那道無形的界線。

  那神情與其說是沒看懂,倒不如說這些規矩在她眼裡根本不成體統。

  「那個……理奈大人!那邊規定不能進……」

  炭治郎剛想阻攔,理奈卻頭也不回,只有慢悠悠的聲音飄了過來:

  「……有鐵鏽味。」

  除了鐵鏽,還有一股陳舊的氣息,像個帶鉤子的老物件,扯動著她胸口那處沉寂已久的舊傷。

  炭治郎拗不過,只得快步跟上。

  越往深處走,林間的寒意便越重。沒走多遠,一陣尖銳的爭執聲夾雜著重物撞擊樹幹的悶響,撕開了樹林的靜謐。

  炭治郎臉色一沉,撥開眼前最後一道灌木叢。

  空地上的景象讓他腳步一頓。

  月光斑駁,一個戴著火男面具、約莫十歲出頭的男孩,正被人單手提著衣領懸在半空。

  男孩雙腳離地,像只落入獵網的幼鳥,拼命踢騰著雙腿。

  提著他的人身著寬大的鬼殺隊制服,黑髮發梢染著一層薄薄的青藍,那雙眼睛平靜得有些滲人,映不出半點活氣。

  霞柱,時透無一郎。

  在他身後那棵參天古樹下,半掩著一具被落葉堆埋的機關人偶。人偶造型奇詭,滿身鏽蝕,即便是一堆死物,也透著股讓人脊背發涼的肅殺。

  「鑰匙。」

  無一郎的語調平直,剔除了所有起伏,只是單純在陳述一個事實,「你的才能不足以駕馭這個東西,別浪費我的時間。」

  被提在半空的小鐵哭得滿臉涕泗,雙手死死捂著懷裡的鑰匙:「不行!這是祖先留下的遺物!就算壞了我也不會給你的!」

  「遺物?」

  無一郎微微偏頭,眼神空蕩,「那種東西有什麼意義?既然壞了,只能說明你無能,修不好它。」

  「柱的時間很寶貴。我用它訓練,是為了在殺鬼時救更多人。」

  「為了大義,犧牲一個玩具,這是必要的交換。」

  字字句句,理智得近乎冷酷,像是一把沒有溫度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所有情感。

  「太過分了!」

  炭治郎腦中嗡的一聲,熱血瞬間衝上頭頂,他不顧一切地衝出去,一把攥住無一郎的手臂怒吼:「快住手!你怎麼能對一個孩子說這種話!」

  「就算你是柱,也沒有隨意踐踏別人珍視之物的權利!」

  無一郎轉過頭。

  那雙薄荷綠的眸子掃過炭治郎,如同看著路邊的一顆石子。

  「好吵。」

  沒人看清他是何時出手的。

  炭治郎只覺眼前光影一錯,腹部便傳來一陣劇烈的鈍痛,像是被疾馳的野豬迎面撞上。

  「唔——!」

  痛楚炸開,炭治郎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狠狠撞上樹幹,震得滿樹枯葉簌簌而落。

  他捂著肚子跪倒在地,喉嚨里翻湧起一股腥甜的銅鏽味,每一次呼吸肺葉都像在拉扯著刀片。

  好強……

  這就是……柱?連動作的殘影都未捕捉到,便已敗北?

  無一郎收回手刀,視線甚至未在倒地的炭治郎身上停留半秒,再次將手伸向小鐵懷中的鑰匙。

  「弱者沒有資格指手畫腳。」

  「妨礙柱執行公務,也是重罪。」

  小鐵嚇得瑟瑟發抖,眼睜睜看著那隻白皙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手掌逼近,絕望地閉緊了眼。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鑰匙的瞬間。

  「……不行哦。」

  一道聲音介入了這片緊繃的空間。


  很輕,很慢。

  不像是喝止,倒像是家中長輩瞧見頑童搗亂時,那種無奈又溫和的勸阻。

  然而就是這輕飄飄的三個字,卻好似一道不可違抗的絕對敕令。

  無一郎原本伸出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動。

  理奈從炭治郎身後的陰影中緩步走出。

  她依舊穿著那件略顯寬大的浴衣,長發隨意披散。月光透過樹梢灑落,映得她左頸那道火焰般的斑紋紅得妖冶,宛如活物。

  她沒看跪地喘息的炭治郎,也沒看哭得稀里嘩啦的小鐵。

  那雙紅色的眸子,只是靜靜地落在了時透無一郎身上。

  安靜,卻重逾千鈞。

  無一郎維持著抓人的姿勢,卻覺身體像是被某種無形的重壓釘在了原地。

  無法動彈。

  那是刻在骨血深處、源自血脈源頭的本能戰慄。

  理奈從他身側走過,就像路過一棵樹。

  她徑直走到那具機關人偶面前。

  鐵皮生鏽,漆面斑駁,還有那張……哪怕做工粗糙到了極點,也能讓她一眼認出的臉。

  理奈伸出手,指腹輕輕摩挲著人偶冰冷的面頰。

  四百年。

  再見到這張臉,竟是在這樣一堆廢鐵之上。

  「……緣一哥哥?」

  理奈低聲呢喃,眼底泛起一層極淡的水光,轉瞬又化作了無奈的淺笑。

  她歪了歪頭,指著人偶身側那幾隻突兀的手臂,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哥哥長得比這個好看多了。」

  「弄這麼多隻手做什麼?看著像只大蜘蛛。」

  這句話輕飄飄地落在林間空地上,卻將另外三人的認知震得粉碎。

  原來這個模型是……

  那位傳說中的劍士……那個被稱為起始呼吸原型的男人……

  其實力之強,竟需要六隻手的機關人偶,才能勉強模擬其動作?

  無一郎呼吸一滯。

  腦海深處那些被大霧籠罩的記憶碎片,似乎因這句話而劇烈翻湧起來。

  理奈轉過身。

  她看著依舊僵立的無一郎,輕輕嘆了口氣。

  隨後,在炭治郎驚愕的目光中,她抬起手,朝那位令人聞風喪膽的霞柱走了過去。

  「啪。」

  一聲脆響。

  理奈屈起手指,在無一郎光潔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記。

  「還有你。」

  理奈收回手,雙手攏入袖中,擺出一副老氣橫秋的長輩架勢,慢吞吞地說道:

  「怎麼可以這樣對待孩子呢?沒禮貌。」

  無一郎捂著額頭。

  那個地方並不痛。

  甚至帶著一點微涼的觸感,卻讓他原本緊繃至極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

  他看著理奈。

  嘴唇翕動,想反駁,想說「這是效率最優解」,想說「別碰我」。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聲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的、溫順到了極點的低語。

  「……是。」

  無一郎低下頭,原本抓著小鐵的手像是觸了電般鬆開,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個做錯事被家長抓了現行的孩童。

  「非常抱歉……理奈大人。」

  炭治郎:「……誒?」

  小鐵:「……誒?!」

  剛才那個滿身煞氣的惡鬼去哪了?!

  這個乖乖低頭認錯的小綿羊是誰?!

  這就是所謂的一物降一物嗎?!

  理奈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揉了揉無一郎那頭黑藍漸變的長髮,像是在給一隻剛剛還在炸毛、此刻已被順服的貓理毛。

  「乖。」

  安撫完自家「後輩」,她轉頭看向那個六隻手的人偶,眼中浮現出一絲興味。

  「既然是為了變強……」

  理奈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那就讓我來看看……」

  「這堆破銅爛鐵,到底能還原哥哥幾分風采。」

  她朝呆滯的小鐵攤開掌心:

  「鑰匙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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