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雄關漫道真如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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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樂公,頗思蜀否啊?」

  其實看著如今劉禪對著舞女口水直流的模樣,司馬昭心中就已經有了個答案。

  只是,沒到那一步上,終究什麼也證明不了。

  曾經有這樣一個君主,他的國家雖然在他剛剛上位的時候並不強,他的父親都是被他的敵國所打敗致死。

  結果等到他上位後,勵精圖治、奮發圖強,卻將敵對國家打的一度滅亡,國土僅為半郡之大小,還得不時向自己的國家上貢。

  可是他的結局最後是怎樣?

  身死國滅。

  為什麼?

  就是因為他在能滅殺敵國君主的時候,卻因為什麼狗屁仁義,放了對方一馬,收下了對方進貢上來的種種物什,將軍隊撤回了自己的國家,饒了對方一命。

  仁義道德。

  這個他經常掛在嘴邊的東西最後成為了他墳頭上刻著的兩行字,而那個不尊仁義的傢伙卻成為了名聲響徹天下的一代雄主。

  曾經那些誇讚他仁義的傢伙最後卻轉而開始嘲笑他婦人之仁。

  這個君主的名字很多,以前他叫有過氏,後來叫夫差,至於以後叫什麼?或許叫苻堅?又或許叫……

  不過都無所謂了,史書上只會記下一個失敗者而已。

  司馬昭讀書雖少,卻常常從父兄哪裡聽到類似的話語。

  他無數次在心中告誡自己,斬草務必根除。

  當年曹爽何其囂張?

  其鋒芒之銳,連身為太傅父親都得避躲,可現在他的三族墳塋上的野草都三尺高了。

  故此,縱然為了名聲他不會將劉禪殺死,但也要徹底壞了對方的名聲,徹底做實他廢物的身份!

  於是再三追問下,他終於是得到了一句「此間樂,不思蜀!」

  夠麼?

  當然不夠。

  但會有人幫自己讓劉禪說出自己想要的那句話的。

  權勢就是這樣,總有人為了攀附更高的那座山,將曾經的山如今的丘狠狠踩在腳下,只求換來一個能讓自己攀附的機會。

  這樣的人,比路邊的狗還多。

  當主人有權有勢的時候,他們會朝著你搖尾乞憐,但等到需要轉頭他人的時候,又會轉過屁股,開始朝著你狂吠不止,甚至是上前撕咬幾口。

  這樣的人,歷來都是為雙方所不齒的。

  不過眼下,司馬昭所需要的,恰恰正是這樣的人物。

  所以,他只需要坐在位置上等,等一個契機,等一段時間,便會有人將自己需要的話讓劉禪講出來。

  ……

  ……

  ……

  借著上廁所的契機,劉禪終於是逃出了那個讓他如今回想起來便會覺得心驚肉跳的廳堂,得以有片刻喘息的時間。

  雖然心中遁逃的欲望很是強烈,但他心裡清楚,無論如何,他是不能學自家老祖劉邦那樣,留下一二願意為自己甘願效死的臣子,快馬加鞭逃出洛陽的。

  甚至以他如今的境地,怕是連司馬昭家的大門都邁不出去。

  縱然司馬昭不會像當年的楚霸王一樣,暗藏五百刀斧手,只待一聲令下,就衝出來將自己細細切作臊子,但若是自己的回答令他不滿的話,就算不像那個被當街弒殺的曹髦那樣落得個壯烈身死的下場,估計也得因水土不服患病而死了。

  那麼,自己方才的回答真的令司馬昭滿意了麼?

  恐怕是沒有的。

  所以劉禪在等,等那個會將他出賣的傢伙。

  他自然知道,這些所謂的願意與他身死與共的臣子中,實際上混入了不少想要將他賣個好價錢的傢伙。

  但他不在意,因為他已經誰都不信了。

  正如譙周所說的「倘若有臣子在朝廷不與黃皓對峙,而到了洛陽開始給您出謀劃策,那麼您萬萬不能相信他」,接下來第一個找上自己的傢伙,基本就可以判定是已經投靠了司馬昭的傢伙了。

  只是當那人真出現在眼前時,劉禪心裡仍不免咯噔一下。

  可轉念一想,又覺合理。

  早在蜀地時,他就暗自疑心過:世上真有如此以德報怨之人?若自己遭遇他那般境況,不轉身投魏就算不賴,怎麼還會忠心事漢?


  果然,什麼忠臣良弼,多半只是未逢明主罷了。

  望著對方那張看似誠懇的臉,劉禪忽然想起譙周與自己分別時的話來:「秘書令郤正出身貧寒,而為人有才學,陛下可以相信他。」如今想來,真是諷刺至極。

  「陛下方才怎可說您不思念蜀國呢?」

  來人壓低聲,語氣殷切,「您應當先抬頭凝視殿梁,閉目片刻,再睜眼肅然道:『先人陵墓,遠在隴蜀,乃心西悲,無日不思。』」

  「這樣,晉公便會放你回到蜀地!」

  一聽這話,劉禪活劈了眼前這傢伙的心都有了。

  他娘的!

  這廝真當我蠢不成?說了這些還能給我放回蜀地?怕不是立馬要殺我為快吧?!

  可他尚未發作,茅廁狹小的門板竟又被輕輕推開——

  另一張更熟悉的面孔,悄無聲息地擠了進來。

  劉禪瞳孔微縮,將已涌到喉頭的怒斥生生咽了回去。

  待郤正故作鎮定地離開後,劉禪的眼睛才眯了眯,不動聲色的將對二人的話語記下,一番比對後,心中有了考量。

  ……

  ……

  ……

  渾天儀上的小人鼓擊了六次。

  便是半個時辰。

  不過廳堂內的眾人都沒有不耐,甚至是以一種可以稱之為肅穆的姿態等待著那個人的歸來。

  好在劉禪再沒讓廳堂內眾人等的太遲,便與三五人前後相繼歸座。

  在劉禪之前回來的那個,經由介紹,劉淵就已經明白了對方就是那個鼎鼎大名的郤正,所以並沒有對他太過上心,反倒是後來與劉禪歸來的除開僕人以外的那個傢伙,引起了劉淵的注意。

  畢竟此人長相太過平凡,並不像是什麼豪門大家所出,不過結合一下史料,劉淵便猜出了對方的身份,正是那個在歷史上極少有著記錄的傢伙——張通!

  如此一來,劉淵便明白了這場戲中,這諸多人士都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也明白了以後自己所能信重的蜀漢降臣究竟是哪幾個,如此一來,劉淵在這場戲中的收益便幾乎達到了最大化。

  在聽到劉禪將歷史上原原本本記錄著的話語吐出後,劉淵忍不住笑了——

  他知道後面的發展,也知道司馬昭會怎麼說。

  在此之後,蜀漢再無復國之望。

  而他劉淵,也即將真正走上讓大漢再次偉大的遙遠路途。

  這條路是很艱辛,是很困苦,但偉人曾有詩云:

  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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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年五月庚寅,魏元皇帝曹奐進封相國司馬昭為晉王,司馬炎為晉王世子。

  五月丁未,魏帝加文王殊禮,進王妃曰後,世子曰太子。

  秋八月辛卯,相國晉王薨。

  九月戊午,以中撫軍司馬炎為撫軍大將軍。

  冬十月壬辰,晉太子炎紹封襲位,總攝百揆,備物典冊,一皆如前。

  十二月壬戌,天祿永終,歷數在晉。詔群公卿士具儀設壇於南郊,使使者奉皇帝璽綬冊,禪位於晉嗣王,如漢魏故事。甲子,使使者奉策。遂改次於金墉城,而終館於鄴,時年二十。

  至此,曹魏這個由曹丕篡位始,到被司馬炎篡位終的政權,持續了四十餘年的統治終於落下帷幕,天下西北徹底盡入司馬氏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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