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蜜水
如果說先前山簡還對劉淵感到有些疏遠的話。
那麼此刻，有了共同話題之後，這種疏離感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山簡一下子打開了話匣子，儼然成了個興致勃勃的話癆，不住地拉著劉淵探討神鬼精怪、異聞傳說。
恰巧劉淵前世在讀「魔法晉書目錄」的時候，對這個時期的各種神鬼誌異有過了解，便想到了一個這段時間剛剛在東吳興起的謠言，便清了清嗓子，對著山簡說：
「我聽聞斗宿和牛宿之間經常出現紫氣，便尋能人異士為我解惑，得到的答案竟然是——紫氣沖斗牛，是有堯舜那樣的帝王要從洛陽誕生了啊！」
「我便很好奇這個人到底是誰，直到前一段時間才看出來些許端倪來！」
山謨一開始不以為意，畢竟小孩子嘛，能懂個什麼觀星妙術？
多半不是別人隨口忽悠的吧！
但後半句卻讓他整個人渾身一涼——誰不知道司馬家有奪權篡位之心，這個節骨眼上，你說這種話語，想死也不能拉上我倆吧！
好在院中侍奉的都是府中老人，不至於走漏風聲，山謨便打算出言將此言揭過。
誰料山簡卻沒想到這一茬，直接將自己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竟然如此？那這個聖明的君主究竟是誰呢？」
劉淵哈哈一笑卻是賣了個關子，「季倫兄待會就知道了，不過你可要好好觀察啊！不然是看不出什麼端倪來的！」
山謨再也聽不下去，便匆匆將二人打斷。
努力將話題轉移開來，「欸！咱們這三位未來的大賢之士搞清談，怎能沒有可以飲用的酒水呢？」
說罷，山謨就將雙掌合在一起，輕輕拍了兩下，便有一名侍女應聲趨前。
劉淵自然明白山謨心中顧慮，便也不說什麼，轉身看向那個侍女。
只一眼，便知這絕非尋常人家可使喚的婢子。
那侍女先是從後方奴僕手捧的托盤中，取過三隻盛放在素白絹帛上的青銅爵放在先前置於三人中央權且作案幾的金山石上。
而後，她轉向另一側，從另一奴僕托著的盤中捧起一尊玉壺。
接著便緩緩斂裙跪下，膝落於冰涼似水的青石磚地上。
劉淵趁此細看她的裝扮。
若說山氏清貧，他是斷然不信的。
這侍女青絲綰作隨雲髻，斜插一支銜珠銀簪，簪首細如米粒的珍珠微微顫動，光暈溫潤。
上身是一件月白大直袖短襦，領口微敞，露出內里一抹鴉青襯緣；下身是黛青雜裾雙裙，裙裾迤邐及地，外層輕紗如煙，行動時似流雲拂水，內層錦緞暗繡纏枝紋，只有貼的近了才能看清。
這般「上短下長」的裁剪，將她身段勾勒得纖穠合度。尤其那截腰身，束得極妥帖，跪坐時如蒲柳低垂，起身時若芝蘭挺秀。
莫說尋常婢女，便是後世熒幕上那些珠環翠繞的「妃子」，也未必有這般天然一段風流態度。
正思忖間，侍女已執壺傾酒。
只見她纖腰微折，身姿彎作一道恰到好處的弧線。
壺口輕斜，一道金液潺潺瀉下，落入青銅爵中，竟激出水擊頑石的清越之聲。
劉淵看向山謨和山簡，但見二人臉上並無什麼波動，向來是這樣的場景見多了，便不足為奇，心中便不由誹謗兩句：
誰說山濤家貧的？
咋的？你山濤其實叫山德漢是吧？
這些錢是別人放在你們家裡的，你窮怕了，一分錢也沒敢花是吧？！
待到侍女倒完液體，劉淵才有時間觀察這杯中飲品，但見其金黃透亮，輕輕搖晃間，卻不見酒液激盪打起的酒花，細細一嗅，只聞到一陣甜膩香氣。
這……這是……
劉淵錯愕望向山謨。
卻見到山謨對他點了點頭，「沒錯，這就是蜜水！」
沒錯，先前山謨就考慮過，作為孩童，劉淵確實不適合飲酒，但效仿名士清談，也不能幹談吧，怎麼也得有兩口喝的，左右小孩子嗜糖，不如便搞點蜜水來吧！
對於這個年代的孩子來說，甜味確實是很難品嘗到的。
但對於這些貴胄來說可不是，什麼蜜水，什麼葡萄甘蔗，只需輕拍雙手甚至只是一個眼神，便會有人妥帖備上。
所以自打劉淵來到洛陽這十餘天裡，光是蜜水都喝了不少。
要知道，這些世家大族為了展示豪奢，那蜂蜜可是像不要錢的往水裡倒，這就導致喝起來不僅有黏稠齁嗓子的感覺，喝多了極容易引起蛀牙。
當年曹丕患有消渴症——就是後人所說的糖尿病症狀之一——究其根源，大抵也因他嗜糖如命，蜂蜜拌飯就算了，連甘蔗蘸蜂蜜的吃法都能想出來，這不純純糖小子一枚？
所以，為了自己的身體，也為了大漢江山，劉淵自然不敢過多的飲用這些蜜水，每次宴飲結束回到住處後，還都會用楊柳枝沾些鹽水來刷牙漱口。
故而此刻只是淺淺喝了兩口就作罷。
不過山謨和山簡顯然就沒有這種想法了，直接一手遮在臉前，使劉淵再不能得見，做到以袖遮面後，便仰首舉爵，咕嚕一聲便將蜜水盡數傾入喉中。
「哈！」
「爽哉！」
倘若這兄弟二人只是發出兩聲感慨也就罷了，但山謨這廝也不知怎的，或許是覺得自己笑容很美吧，竟然對著劉淵呲出一個笑臉來。
此前劉淵不怎麼重視山謨，所以對他的外貌也沒有過多關注。
許是因為山氏發跡只有三五代，還沒有將基因改良過來，笑起來扭曲成了一朵老菊。
一張臉端的是醜陋無比。
當然，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劉淵還是能夠忍住的。
但山謨沒學會笑不漏齒，反而露出了自認為最漂亮的八顆黑色牙齒。
「噗！」
那麼此刻，有了共同話題之後，這種疏離感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山簡一下子打開了話匣子，儼然成了個興致勃勃的話癆，不住地拉著劉淵探討神鬼精怪、異聞傳說。
恰巧劉淵前世在讀「魔法晉書目錄」的時候，對這個時期的各種神鬼誌異有過了解，便想到了一個這段時間剛剛在東吳興起的謠言，便清了清嗓子，對著山簡說：
「我聽聞斗宿和牛宿之間經常出現紫氣，便尋能人異士為我解惑，得到的答案竟然是——紫氣沖斗牛，是有堯舜那樣的帝王要從洛陽誕生了啊！」
「我便很好奇這個人到底是誰，直到前一段時間才看出來些許端倪來！」
山謨一開始不以為意，畢竟小孩子嘛，能懂個什麼觀星妙術？
多半不是別人隨口忽悠的吧！
但後半句卻讓他整個人渾身一涼——誰不知道司馬家有奪權篡位之心，這個節骨眼上，你說這種話語，想死也不能拉上我倆吧！
好在院中侍奉的都是府中老人，不至於走漏風聲，山謨便打算出言將此言揭過。
誰料山簡卻沒想到這一茬，直接將自己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竟然如此？那這個聖明的君主究竟是誰呢？」
劉淵哈哈一笑卻是賣了個關子，「季倫兄待會就知道了，不過你可要好好觀察啊！不然是看不出什麼端倪來的！」
山謨再也聽不下去，便匆匆將二人打斷。
努力將話題轉移開來，「欸！咱們這三位未來的大賢之士搞清談，怎能沒有可以飲用的酒水呢？」
說罷，山謨就將雙掌合在一起，輕輕拍了兩下，便有一名侍女應聲趨前。
劉淵自然明白山謨心中顧慮，便也不說什麼，轉身看向那個侍女。
只一眼，便知這絕非尋常人家可使喚的婢子。
那侍女先是從後方奴僕手捧的托盤中，取過三隻盛放在素白絹帛上的青銅爵放在先前置於三人中央權且作案幾的金山石上。
而後，她轉向另一側，從另一奴僕托著的盤中捧起一尊玉壺。
接著便緩緩斂裙跪下，膝落於冰涼似水的青石磚地上。
劉淵趁此細看她的裝扮。
若說山氏清貧，他是斷然不信的。
這侍女青絲綰作隨雲髻，斜插一支銜珠銀簪，簪首細如米粒的珍珠微微顫動，光暈溫潤。
上身是一件月白大直袖短襦，領口微敞，露出內里一抹鴉青襯緣；下身是黛青雜裾雙裙，裙裾迤邐及地，外層輕紗如煙，行動時似流雲拂水，內層錦緞暗繡纏枝紋，只有貼的近了才能看清。
這般「上短下長」的裁剪，將她身段勾勒得纖穠合度。尤其那截腰身，束得極妥帖，跪坐時如蒲柳低垂，起身時若芝蘭挺秀。
莫說尋常婢女，便是後世熒幕上那些珠環翠繞的「妃子」，也未必有這般天然一段風流態度。
正思忖間，侍女已執壺傾酒。
只見她纖腰微折，身姿彎作一道恰到好處的弧線。
壺口輕斜，一道金液潺潺瀉下，落入青銅爵中，竟激出水擊頑石的清越之聲。
劉淵看向山謨和山簡，但見二人臉上並無什麼波動，向來是這樣的場景見多了，便不足為奇，心中便不由誹謗兩句：
誰說山濤家貧的？
咋的？你山濤其實叫山德漢是吧？
這些錢是別人放在你們家裡的，你窮怕了，一分錢也沒敢花是吧？！
待到侍女倒完液體，劉淵才有時間觀察這杯中飲品，但見其金黃透亮，輕輕搖晃間，卻不見酒液激盪打起的酒花，細細一嗅，只聞到一陣甜膩香氣。
這……這是……
劉淵錯愕望向山謨。
卻見到山謨對他點了點頭，「沒錯，這就是蜜水！」
沒錯，先前山謨就考慮過，作為孩童，劉淵確實不適合飲酒，但效仿名士清談，也不能幹談吧，怎麼也得有兩口喝的，左右小孩子嗜糖，不如便搞點蜜水來吧！
對於這個年代的孩子來說，甜味確實是很難品嘗到的。
但對於這些貴胄來說可不是，什麼蜜水，什麼葡萄甘蔗，只需輕拍雙手甚至只是一個眼神，便會有人妥帖備上。
所以自打劉淵來到洛陽這十餘天裡，光是蜜水都喝了不少。
要知道，這些世家大族為了展示豪奢，那蜂蜜可是像不要錢的往水裡倒，這就導致喝起來不僅有黏稠齁嗓子的感覺，喝多了極容易引起蛀牙。
當年曹丕患有消渴症——就是後人所說的糖尿病症狀之一——究其根源，大抵也因他嗜糖如命，蜂蜜拌飯就算了，連甘蔗蘸蜂蜜的吃法都能想出來，這不純純糖小子一枚？
所以，為了自己的身體，也為了大漢江山，劉淵自然不敢過多的飲用這些蜜水，每次宴飲結束回到住處後，還都會用楊柳枝沾些鹽水來刷牙漱口。
故而此刻只是淺淺喝了兩口就作罷。
不過山謨和山簡顯然就沒有這種想法了，直接一手遮在臉前，使劉淵再不能得見，做到以袖遮面後，便仰首舉爵，咕嚕一聲便將蜜水盡數傾入喉中。
「哈！」
「爽哉！」
倘若這兄弟二人只是發出兩聲感慨也就罷了，但山謨這廝也不知怎的，或許是覺得自己笑容很美吧，竟然對著劉淵呲出一個笑臉來。
此前劉淵不怎麼重視山謨，所以對他的外貌也沒有過多關注。
許是因為山氏發跡只有三五代，還沒有將基因改良過來，笑起來扭曲成了一朵老菊。
一張臉端的是醜陋無比。
當然，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劉淵還是能夠忍住的。
但山謨沒學會笑不漏齒，反而露出了自認為最漂亮的八顆黑色牙齒。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