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裝糊塗的高手
「上菜！」
司馬炎此時志得意滿。
頗有舉四海混江洋為一的豪邁氣勢。
羊琇忍不住心想，倘若此刻荀勖在此，怕不是要拍上不少馬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中撫軍真乃大丈夫也！」
熟悉的話語，不熟悉的聲音，羊琇猛一回頭——果然是他！
只見王戎高聲唱到：「大風起兮雲飛揚~」
於是趕忙接道：「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二人唱罷，最後便由司馬炎朗聲唱到，「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哈哈哈哈哈哈哈！」幾個人一齊笑了起來。
笑畢，羊琇才開口試探道，「這麼說來，王兄這是願意幫中撫軍了？」
「哈哈哈哈！羊參軍這句話說的可就不對了，什麼願意不願意的，中撫軍開口，便是刀山火海，王濬沖便是舍了這條命也得一陪不是？」
這話出來，羊琇豈能滿意？
「唉，」羊琇一把拉住王戎的手，笑道，「什麼命不命的，跟著中撫軍，哪裡有什麼刀山火海，只有金山銀山等著咱們呢！」
「對嘍！」王戎一下對羊琇親切起來，「跟著中撫軍，自然只有升官發財！」
「哈哈哈哈哈哈！」羊琇聽到這話卻是再也把持不住，一下站了起來，對王戎作了一揖，「我聽說王兄非常仰慕春秋時的蘧伯玉，此言非虛？」
王戎擺了擺手，「不假不假！」
羊琇聽了此言更是忍不住發笑，一時之間情難自已。
司馬炎看的莫名奇妙，便欲開口。
但還沒吐出一個字來，便被羊琇揮手打斷：
「像！真像啊！」
王戎眯起眼來，幾乎成了一條線，「哦？果真如此！」
「不過，你比他缺了一樣東西。」
「不會是臉上的須髯吧？」
「當然不是。」
「那麼是什麼呢？」
羊琇一下子嚴肅下來，「你不會裝糊塗。」
「准！」王戎抱了抱拳，「我還小的時候，明皇帝就指著我說，『這小子日後最大的缺點就是不會裝糊塗』，羊兄說，我還能改麼？」
「改不了！天生的！」羊琇轉身，朗聲道：「你看看項伯就是裝糊塗的高手，無論是項襄還是項羽都兩不相幫。」
「項襄是誰？項伯的猶子，項羽是誰，也是項伯的猶子。」
「結果他幫了誰？幫了自己約為婚姻的高祖，最後讓項家的都改姓了劉啊！」
「哈哈哈哈哈哈，你看看，這才是裝糊塗的最高境界！」
王戎也哈哈笑道，「這就是我不如項伯高明的地方了啊！」
「對！」司馬炎也回過勁來，對著王戎作了一揖，「王兄是個忠厚人啊！」
於是三人齊聲大笑，良久，司馬炎才一把摟住劉淵，漫不經心問道：
「元海為什麼不笑？是不高興麼？」
劉淵莫名奇妙，「回中撫軍，我並沒有覺得好笑啊，所以才不笑。」
「你看看你看看，」羊琇笑著一手指著劉淵，對著另外兩人樂道，「元海才是裝糊塗的高手啊！」
「王兄可要多多和元海學習一番，多留個心眼啊！」
「哈哈哈哈哈，羊參軍此言極是！」王戎站起身，對著劉淵深深作了一揖，「還請元海不要因為我愚鈍而不願意傾囊相授啊！」
劉淵趕忙起身，回了王戎一揖，身子卻低多了，「王侍郎此言，豈不是折煞小子麼……」
「行了，」王戎擺了擺手，「元海不是仰慕名士麼？這就是名士！」言罷，就一屁股坐下。
就在劉淵還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卻被司馬炎一把拽到懷中，「這小子是真真不錯啊！」
……
劉淵是喝了個酩酊大醉的，此刻躺在車上，任憑夕陽照射在臉上也不為所動。
縱然此時酒精的度數並不高，但對於一個十餘歲的幼童來說，還是過於強烈了些。
回想起宴上羊琇的那些話語，劉淵都忍不住替王戎捏了把冷汗。
別看羊琇一直在說王戎是個忠厚人，但話里話外的意思反倒是恰恰相反。
羊琇自然是看出了王戎這人不老實，便猜出王戎雖然向司馬炎示好了，卻並沒有徹底表明立場。
所以一開始先用「王兄」這樣的親暱稱呼，拉近關係，接著試探王戎是否是真心相助司馬炎。
不過王戎的回覆也很有意思，他全程稱呼羊琇依舊是一開始的「羊參軍」，後面說只要司馬炎開口，自己就會去聽司馬炎的話，那倘若司馬炎不說，你是不是就不幫他了？
這便表明他並無與司馬炎深入合作的想法。
羊琇自然不滿意，於是用「金山銀山」來旁敲側擊，看看王戎到底是想要什麼樣的報酬。
王戎於是說「跟著中撫軍有錢拿」，表明了自己只是想要財。
但羊琇還有疑慮，所以便接著將話題轉到王戎的偶像「蘧伯玉」上。
這人本身就以明哲保身出名，被孔子稱之為大賢。
而王戎仰慕這個人的消息，是全天下都一清二楚的，所以王戎自然不能辯解，反倒是還得不斷贊同羊琇的觀點。
羊琇接著便以項伯的例子來敲打他。
要知道，項伯不幫他兩個猶子的原因就是——無論這二人誰當上皇帝，他這個作叔叔的受益都不夠大。
所以才找上了劉邦，與他結為了親家。
那麼這句話的潛台詞就是——你王戎可不能學項伯這樣，待價而沽啊！到時候因為司馬攸許諾了更多的東西，就幫司馬攸。
而這個時候司馬炎也回過勁來，從他幫助羊琇，反稱王戎是個忠厚人的時候，就可以看出王戎確確實實是沒有明確效忠司馬炎的。
所以他才幫羊琇一起敲打王戎。
但大棒打完，就得給棗子。
只是若直接給好處，怕是記吃不記打。
於是便有了後面用劉淵來反諷王戎的故事。
劉淵很清楚自己扮演的角色，所以從頭到尾表現成一個啥都不明白的孩子，這就恰恰成了這場宴中唯一的一個忠厚人了。
羊琇和司馬炎自然是沒有懷疑劉淵的，或者說，哪怕對自己有懷疑也不甚在意，所以司馬炎才在最後將劉淵拉入懷中，表現出一副很親昵的樣子。
這才是真正的帝王權術。
若全程打壓王戎，便可能招致王戎不喜。
所以作為唯一一個忠厚人範本的劉淵便被司馬炎親近，這便是在無聲的告訴王戎——倘若你也老實一點，也能像劉淵這樣得到我的信賴，到時候的「金山銀山」都是會有的！
王戎便對著劉淵作揖，說是要向劉淵學習，成為一個「會裝糊塗」的人。
所以，什麼蘧伯玉，什麼項伯，什麼劉淵，都不是裝糊塗的高手。
只有王戎，才是裝糊塗的高手啊！
司馬炎此時志得意滿。
頗有舉四海混江洋為一的豪邁氣勢。
羊琇忍不住心想，倘若此刻荀勖在此，怕不是要拍上不少馬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中撫軍真乃大丈夫也！」
熟悉的話語，不熟悉的聲音，羊琇猛一回頭——果然是他！
只見王戎高聲唱到：「大風起兮雲飛揚~」
於是趕忙接道：「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二人唱罷，最後便由司馬炎朗聲唱到，「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哈哈哈哈哈哈哈！」幾個人一齊笑了起來。
笑畢，羊琇才開口試探道，「這麼說來，王兄這是願意幫中撫軍了？」
「哈哈哈哈！羊參軍這句話說的可就不對了，什麼願意不願意的，中撫軍開口，便是刀山火海，王濬沖便是舍了這條命也得一陪不是？」
這話出來，羊琇豈能滿意？
「唉，」羊琇一把拉住王戎的手，笑道，「什麼命不命的，跟著中撫軍，哪裡有什麼刀山火海，只有金山銀山等著咱們呢！」
「對嘍！」王戎一下對羊琇親切起來，「跟著中撫軍，自然只有升官發財！」
「哈哈哈哈哈哈！」羊琇聽到這話卻是再也把持不住，一下站了起來，對王戎作了一揖，「我聽說王兄非常仰慕春秋時的蘧伯玉，此言非虛？」
王戎擺了擺手，「不假不假！」
羊琇聽了此言更是忍不住發笑，一時之間情難自已。
司馬炎看的莫名奇妙，便欲開口。
但還沒吐出一個字來，便被羊琇揮手打斷：
「像！真像啊！」
王戎眯起眼來，幾乎成了一條線，「哦？果真如此！」
「不過，你比他缺了一樣東西。」
「不會是臉上的須髯吧？」
「當然不是。」
「那麼是什麼呢？」
羊琇一下子嚴肅下來，「你不會裝糊塗。」
「准！」王戎抱了抱拳，「我還小的時候，明皇帝就指著我說，『這小子日後最大的缺點就是不會裝糊塗』，羊兄說，我還能改麼？」
「改不了！天生的！」羊琇轉身，朗聲道：「你看看項伯就是裝糊塗的高手，無論是項襄還是項羽都兩不相幫。」
「項襄是誰？項伯的猶子，項羽是誰，也是項伯的猶子。」
「結果他幫了誰？幫了自己約為婚姻的高祖，最後讓項家的都改姓了劉啊！」
「哈哈哈哈哈哈，你看看，這才是裝糊塗的最高境界！」
王戎也哈哈笑道，「這就是我不如項伯高明的地方了啊！」
「對！」司馬炎也回過勁來，對著王戎作了一揖，「王兄是個忠厚人啊！」
於是三人齊聲大笑，良久，司馬炎才一把摟住劉淵，漫不經心問道：
「元海為什麼不笑？是不高興麼？」
劉淵莫名奇妙，「回中撫軍，我並沒有覺得好笑啊，所以才不笑。」
「你看看你看看，」羊琇笑著一手指著劉淵，對著另外兩人樂道，「元海才是裝糊塗的高手啊！」
「王兄可要多多和元海學習一番，多留個心眼啊！」
「哈哈哈哈哈，羊參軍此言極是！」王戎站起身，對著劉淵深深作了一揖，「還請元海不要因為我愚鈍而不願意傾囊相授啊！」
劉淵趕忙起身，回了王戎一揖，身子卻低多了，「王侍郎此言，豈不是折煞小子麼……」
「行了，」王戎擺了擺手，「元海不是仰慕名士麼？這就是名士！」言罷，就一屁股坐下。
就在劉淵還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卻被司馬炎一把拽到懷中，「這小子是真真不錯啊！」
……
劉淵是喝了個酩酊大醉的，此刻躺在車上，任憑夕陽照射在臉上也不為所動。
縱然此時酒精的度數並不高，但對於一個十餘歲的幼童來說，還是過於強烈了些。
回想起宴上羊琇的那些話語，劉淵都忍不住替王戎捏了把冷汗。
別看羊琇一直在說王戎是個忠厚人，但話里話外的意思反倒是恰恰相反。
羊琇自然是看出了王戎這人不老實，便猜出王戎雖然向司馬炎示好了，卻並沒有徹底表明立場。
所以一開始先用「王兄」這樣的親暱稱呼，拉近關係，接著試探王戎是否是真心相助司馬炎。
不過王戎的回覆也很有意思，他全程稱呼羊琇依舊是一開始的「羊參軍」，後面說只要司馬炎開口，自己就會去聽司馬炎的話，那倘若司馬炎不說，你是不是就不幫他了？
這便表明他並無與司馬炎深入合作的想法。
羊琇自然不滿意，於是用「金山銀山」來旁敲側擊，看看王戎到底是想要什麼樣的報酬。
王戎於是說「跟著中撫軍有錢拿」，表明了自己只是想要財。
但羊琇還有疑慮，所以便接著將話題轉到王戎的偶像「蘧伯玉」上。
這人本身就以明哲保身出名，被孔子稱之為大賢。
而王戎仰慕這個人的消息，是全天下都一清二楚的，所以王戎自然不能辯解，反倒是還得不斷贊同羊琇的觀點。
羊琇接著便以項伯的例子來敲打他。
要知道，項伯不幫他兩個猶子的原因就是——無論這二人誰當上皇帝，他這個作叔叔的受益都不夠大。
所以才找上了劉邦，與他結為了親家。
那麼這句話的潛台詞就是——你王戎可不能學項伯這樣，待價而沽啊！到時候因為司馬攸許諾了更多的東西，就幫司馬攸。
而這個時候司馬炎也回過勁來，從他幫助羊琇，反稱王戎是個忠厚人的時候，就可以看出王戎確確實實是沒有明確效忠司馬炎的。
所以他才幫羊琇一起敲打王戎。
但大棒打完，就得給棗子。
只是若直接給好處，怕是記吃不記打。
於是便有了後面用劉淵來反諷王戎的故事。
劉淵很清楚自己扮演的角色，所以從頭到尾表現成一個啥都不明白的孩子，這就恰恰成了這場宴中唯一的一個忠厚人了。
羊琇和司馬炎自然是沒有懷疑劉淵的，或者說，哪怕對自己有懷疑也不甚在意，所以司馬炎才在最後將劉淵拉入懷中，表現出一副很親昵的樣子。
這才是真正的帝王權術。
若全程打壓王戎，便可能招致王戎不喜。
所以作為唯一一個忠厚人範本的劉淵便被司馬炎親近，這便是在無聲的告訴王戎——倘若你也老實一點，也能像劉淵這樣得到我的信賴，到時候的「金山銀山」都是會有的！
王戎便對著劉淵作揖，說是要向劉淵學習，成為一個「會裝糊塗」的人。
所以，什麼蘧伯玉，什麼項伯，什麼劉淵，都不是裝糊塗的高手。
只有王戎，才是裝糊塗的高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