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還說我有魏武之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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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怎麼說。

  劉淵也只是個未曾及冠的孩子,故而頑劣一些也沒什麼問題。

  所以他對著老將作揖,「如今我朝胡蠻皆歸於中原,但四處都有宵小作奸犯科,這正是未曾受過我漢人教化的原因啊。如果天子能教化歸入洛陽的質子,使其領略拜服我漢家文化,那麼奸人就會退去,有道德的君子就會歡心鼓舞,這是足以讓堯舜那樣的聖賢君主都稱讚的事跡啊!」

  「漢武帝時,時任驃騎將軍的霍去病北擊匈奴,獲休屠王太子,武帝使其在黃門署飼養馬匹,後因容貌出眾被升任馬監,得以獲得武帝賜姓,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金日磾,與霍光同為漢昭帝輔政大臣。」

  「武帝為了表示出對其喜愛,喜愛其長子弄兒,並欲要納其女入宮為妃,更是在武帝崩後,霍光佐政,又把女兒嫁給金日磾之子金賞,二人共同輔佐漢昭帝。」

  「劉元海雖然頑劣,卻有一顆向善之心,待到其繼承劉豹左部部帥之位,便可教化南匈奴之蠻夷,倘若能復現金日磾故事,也不失為一樁美談啊!」

  老將聽在耳中,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心中卻如明鏡一般。

  他久歷官場,豈會聽不出王戎話里的機鋒?

  這琅琊王氏的才子,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不就是在為那劉淵開脫麼。

  至於這背後是純粹的名士趣味,欣賞劉淵的「不拘小節」,還是牽扯到琅琊王氏與太原王氏間的鬥爭,老將才不管呢。

  他此行任務明確,接質子入洛,只要劉豹不反,劉淵不死在路上,其餘皆是細枝末節。

  嘰里咕嚕的說什麼呢?

  我是武將,聽不懂這些!

  「濬衝心懷教化,志存高遠,老夫佩服。」自然隨便兩句了事。

  隨即目光轉向那臉色依舊不太自然的司馬,「你繼續說吧。那劉元海釀酒,又是怎麼一回事?」

  那司馬偷偷看了一眼王戎,見其無甚反應才繼續,

  「回中郎將,那日劉豹設宴,名為品鑑其子所釀之酒。宴席之初,倒也還算正常,劉元海如之前般,向在座諸位敬酒,說著那酒『自家釀的,沒什麼度數』之類的話。下官等人心存警惕,只是淺嘗輒止。那劉元海自己,許是心中高興,或是離愁別緒,反倒比平日多飲了幾杯。」

  「誰知,酒過三巡,那劉元海忽然放下酒盞,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走到宴席中央,面向其父劉豹,『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緊接著,」李司馬撓了撓鼻子,「劉淵竟嚎了起來:『阿耶!阿耶!兒……兒怕此去洛陽,山高路遠,關山阻隔……怕是、怕是這輩子也不能在阿耶膝前盡孝了!嗚嗚嗚……』」

  「劉豹本就極其疼愛這個老來子,見兒子如此悲切,又提及『不能盡孝』這等話語,頓時也老淚縱橫。」

  司馬描述著當時的場景,「他也踉蹌著起身,一把將跪在地上的劉淵緊緊摟在懷裡,父子二人抱頭痛哭。」

  「那劉元海就說:『阿耶……孩兒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歸來……只怕、只怕要等到阿耶百年之後,孩兒才能……阿耶!孩兒若不去,便是不忠;可若去了,不能在您跟前侍奉,便是不孝!忠孝難兩全,孩兒……孩兒心中煎熬啊!』」

  「當下便有人出聲勸慰,更有人讚嘆:

  『此子至情至性,孝心可嘉,將來必成大器!』

  『部帥有子如此,雖暫別離,亦可慰懷啊!』」

  本來此番故事,本是讓老將和王戎心有戚戚的,但突如其來的轉折卻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自那日之後,」李司馬的語氣再次變得複雜,「劉元海就……就變得極其喜愛飲酒,而且酒量似乎並未見長,常常幾杯下肚便醉。一旦醉了,便要他醉意上來,便無論在座者是誰,拉住就開始絮叨哭訴。」

  「哭訴的內容,無非是思念父親,擔憂前程,反覆念叨那『忠孝難兩全』的煎熬。起初,大家還覺得他可憐,會出言安慰幾句。但次數多了,加之他每次醉酒都是這般模樣,久而久之,便也都是敷衍幾句。」

  司馬總結道:「如今,人們私下議論,都說劉淵公子孝心可感,但這酒後的模樣嘛……」

  司馬一番言語卻是讓老將和王戎心中都對其人有了些許猜測。

  不免一時對劉淵起了更大興趣,王戎更是略顯強硬的開口讚嘆道,「劉元海雖酒後風範不佳,卻真乃至純至孝啊!有陳思王當年之風啊!」[1]

  司馬雖不贊同,但形式比人強,自是不斷點頭,「是極,是極!王侍郎所言是極!」

  陳思王?

  就他?

  老將雖然是個沒啥文化的人,卻也知道陳思王曹植可以稱為自古至今最有文采者。

  他劉淵也就個除了喝酒還有什麼是和曹植一樣的。

  按照這個道理,我先前娶了兩房美婦,我還說我有魏武帝之風呢![2]

  但這種話也只是想想,自是不敢說出,不然怕是要扣上個大不敬的帽子,但好在目的地已近在眼前,故而收起腦中的吐槽,開口道:

  「好了,此事老夫知曉了。」

  「府門已到,且去會一會這位……至情至性,又嗜酒善哭,有陳思王之風的劉元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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