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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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此時,異變發生。

  此九龍銜夢之陣,威力方顯。

  陳青陽因游離在外,因此瞧得清清楚楚。地上不管是魔宗弟子的屍體還是道宗弟子的屍體,皆被一團血氣所縈繞。

  一道道詭異的氣機從那屍體上而起,形成點點的血色,從地上往天上落去。

  如同倒下血雨。

  陳青陽忽然想起來,這陣法是以汲取凡人的神魂和血肉作為力量,而這每一個修行之人,體內修出竅穴,有七經八脈經過長年累月的靈氣打磨,遠在普通人之上。

  甚至還有一些散落的未被徹底殺死的神魂,也被血雨裹挾起來,向著蒼穹而去。

  所有的屍體又化作了這陣法的助力,當血色升起來時,將星辰之光擋住,讓原本已經處於優勢的周天伏魔星辰大陣,再度退了回去。

  更為可怕的情況正要開始,蒼穹之上那九條紅龍開始遊走下來,個個百丈之長,面目猙獰,所過之處帶著長長的血色火焰,在大地上巡視。

  但有存活下來的百姓都會變作一具焦屍,周身所有的生氣都被汲取走,原本還有些靠著謹慎活下來的人,此刻也都交出了自己的性命。

  絕地!

  按照魔宗這手段,千里之地,哪裡還能留得一個活物。

  九條血龍越發壯大,死去的人變得更多。最後從四面八方向著皇宮正中而來。

  巨大的龍首在虛空中探出,那些修為低微又失去抵抗的道宗弟子,幾乎沾之即死。

  局勢瞬間變作一邊倒的屠殺!

  陳青陽只能遠遠的躲著,以意念如魚查探。

  似乎……太虛宗的真人並沒有料到這一局。他發覺所有的師兄都有些驚慌,也就是說,現在的局面出乎他們的意料。

  更可怕的是,那些死了的人又會被這陣法所吸取,這當中所有的人,都可以成為這陣法的陣柱。

  很快的,道宗弟子就僅剩下幾百人,蜷縮在一起岌岌可危。

  幾條血龍圍困,又有二千餘魔宗弟子虎視眈眈。

  陳青陽還注意到,兩條血龍已盤旋在慈雲觀上空,所過之處,這片唯一的淨土也正化作焦黑。

  有一道紫色身影提著劍沖天而起,只是在沖入那血龍身軀後,徹底不見。

  這應該是此間觀主靈虛子。他尚且都是如此,其他人更就不用,想無一活路。

  陳青陽甚至都想到,再這樣下去,他也會必死無疑,得想辦法悄悄地往外走,脫離這千里赤地。

  「太虛凝真,萬法歸玄」

  「洞明造化,直指仙源。」

  忽然間裡,朗朗聲音傳遍天地,一道穿著月白長袍的身影帶著一層神光,就在僅餘下的太虛宗眾弟子頭上凌空踏步,其口中大喝,雙手掐訣。

  頭頂之上,憑空浮現一件水墨八卦,又有金光散射,瞬間將血色刺破。一波又一波的真力四散出來,所過之處,盡皆染上了一層金氣,端的是神異!

  八卦越來越盛,頃刻間就有千丈見方,擋在所有太虛宗弟子之前。

  此人仿佛成了太虛宗所有人的依仗。陳青陽心中思來想去,似乎也唯有那太虛歸真之訣,方有這樣的威力。

  「死到臨頭,還想掙扎!」

  魔宗有人冷哼,祭煉出萬千魂幡,直撲這八卦而去,又有那血色漩渦,玄光之劍,魔神金身……聯合上那九條血龍,全部都朝著水墨八卦而去。

  射出光彩萬丈,橫鋪開來,幾乎要將水墨八卦淹沒其中。

  「劉師兄,我來助你!」

  一聲高喝下去,正有無數的銀劍從下方湧出,朝著上面迎上去。且之後還有各種法器飛劍,蜂擁而上。

  道魔雙方似乎要將所有的氣力,畢其功於一役。

  真元四射,發出滋滋啦啦的聲響,又在轟然間爆發出來,劇烈的衝擊波,將方圓幾十里地夷為平地,房屋東倒西歪,草木無一不留,就連陳青陽也被淹沒在泥土之中。

  待到一切散去,廢墟里剩下的道宗弟子只餘下幾十,地上躺著的那幾百具屍體很快的就化為飛灰,又成為了那血龍的助力。

  九條血龍齊齊掉頭過來,張牙舞爪,橫立於天地之間,只需再有二三回合,道宗就不會再留下活口。


  偏偏在這時候,魔宗卻有一年輕男子走出。揮手之間,數千魔宗弟子盡皆停手,血龍也是懸於半空。

  「諸位道友,在下有禮了!」凌空作揖,只是沒有人應他罷了。

  又繼續道:「今日道宗雖有幾位真人藏於暗中出力,可我聖宗亦是有不少真人藏於此地,縱然雙方齊出,也只能斗個旗鼓相當。」

  「正所謂得饒人處且饒人,天下之大,又何分道魔之別,我等應當有一統一稱謂,修士而已。」

  「既是如此,又何必非要分個生離死別,今日難道我們的師兄弟死得還不夠多嗎?諸位若是能夠放下屠刀,遁入我聖宗,一樣也可求得大道,沒必要將性命留在此處。」

  方才動手時,陳青陽並未見過這男子的身影,不過此時魔宗以他為首,實力在這群半步築基當中,可見一斑。

  這勸降之法,魔宗應該也進行過多次,道宗之人守護在一起,無一個應聲。

  這人也不著急,就繼續緩緩說道:「我記得道宗曾有位真人名號玄劌,他做宣威真人時我數次拜訪,知道他對我聖宗之法頗有傾慕之心。甚至自覺入錯了道行。若非被道宗一力阻撓,我想這位真人也不會落到身死道消的下場,這便是我等之間的成見太深的緣故。」

  「今日我在此處承諾,若有半步築基者願意入我聖宗門下,可賜下地祇一縷,以助力其突破。」

  看起來魔宗勸降道宗是老傳統了,上回就見過他們勸說李錚,因此,道宗弟子們皆是不應此言。地祇雖好,但也是空口白話呀。

  面對此,魔宗那男子卻是一點都不著急,將手揮動,多出一個精巧的錦盒,將其打開,冒出一股玄黑之氣。

  陳青陽離得如此之遠,也一樣是感受到了,一股十分獨特的氣機,曾在那須彌秘境見識過一回。

  正是地祇!

  他還真就拿來了。

  「諸位只需要應個聲,站到我這邊,便可將其帶走,順便再與我說上一聲,太虛宗將我師尊看中的那弟子置於何處即可,此弟子與我師尊緣分不淺,四十年前我大師兄就曾來過一回,於情於理,爾等都不可剝奪師徒情誼!」

  這男子竟是金丹真君的弟子,原以為真君的弟子最起碼得真人之上,沒想到還會有個半步築基。

  還有四十年前的那玄衣道士是他的大師兄,也就是將張九收入麾下之人,多半就是那位純元真人。

  給出的誘惑如此之大,卻依舊無人應承,男子開始有些惱怒,「既然這樣,那你們就都留在此處吧,以陣法能感知到,聖宗心儀的弟子就在這千里之內,我們自己也會找到的!」

  按照陳青陽的理解,此刻不是沒有人心動,而是活著的人太多了,七八十個,相互牽制,又覺得互相可以抱團取暖,便一直存有與魔宗的對抗之心。

  等到只剩下七八人的時候,那對於道宗弟子來說,真就是絕望時刻,就會有人開始向魔宗妥協。

  男子將手揮動,九條血龍涌動著龐大的身軀,再度朝道宗弟子們殺過去。一隻只淡藍色的小小蝴蝶從男子後背飛出,極短的時間內就變得遮天蔽日,也朝著道宗弟子們撲騰。

  淡藍色的光澤,成了這荒蕪與血色中唯一的浪漫。

  「諸位,身可死,不可奪其志也!」高喝者,正是那太昊劍院的師兄。

  道宗這邊也開始了反擊,雙方又是以法寶對轟,魔宗兵強馬壯,又有陣法為助力,摧枯拉朽,瞬間就將道宗弟子吞噬。

  每逢關鍵時刻,必有變化,這一回也是。

  一道劍光,從天際線上劃來,速度極快,仿佛又停止在半空。

  安靜,風止。

  千里之芒,瞬間掃過。

  魔宗弟子無不潰退,就如紙張那般被劃破,眼見得他們都要死於非命時。

  半空之中,浮現一隻豎著的眼眸,當中那五彩斑斕的色澤,就像是有無數隻各種顏色的蟲子在蠕動,眸子周遭的黑光如火焰一樣在燃燒,又仿佛深陷於另外一個空間之中。

  詭異,近乎百丈之長。

  受此阻力,劍光再也難進分毫,嗖的一下收了回去。

  一道瘦小的,穿著潔白道袍,背著一柄白玉一樣寶劍的少女,扭動著細細的腰肢,邁著碎步從天邊走來。

  陳青陽一眼就認出來,這是位築基真人,她的名字叫雲辭。

  而那擋住她劍招的眸子,其名摩羅之眼。

  雙方的真人終於要出動了,他們才是這一戰最後的力量。

  「來得好!」

  一聲高喝,蒼穹忽然一隻百丈血手浮現,直撲雲辭而來,所產生的威壓,在地面捲起一陣颶風。

  還有那魔羅之眼,也是將一陣湛藍的神光射出。

  瞬間,讓她進入以一敵二的險境。

  只見真人沉著冷靜,神色清冷,芊芊玉手搭在劍柄之上,獨自一人在狂風與血色當中臨危不亂。

  道袍潔白,成了這血光里最為炫目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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