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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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色縈繞。

  光亮滲透到黑暗的每一處細節,定在中央的離火龍珠仿佛在內部自行衍化出山河紋路,古韻盎然。

  地上的魔宗老者已化作碎肉,可神魂卻被收在這離火龍珠之內,不讓他就此死去,而是要他承受日日夜夜、永不停歇的灼魂之苦。

  直到他跪在自己面前,哀求陳青陽賜他一死。

  對於人性,陳青陽早已輕車熟路。

  收起龍珠,陳青陽繼續以意識化作游魚,在這萬象洞中巡視。那老者既然能守在此地,他覬覦的仙草必然就在附近。

  那股極陰之氣散發得極為濃烈,根本瞞不過意識魚兒的探查。果然沒過多久,陳青陽便察覺到一絲不對勁的氣機。

  循跡找去,便見一隻錦盒藏在陰暗角落,打開一看,裡面正是四株仙草。

  仙草生著墨綠色的葉片,開著暗紅色的花朵,每一株都有五寸長短,通體晶瑩剔透,宛如水晶雕琢而成。

  這錦盒材質不俗,恰好能護住四株仙草的靈韻不散,也更加印證了陳青陽的猜想——這老者,本就是衝著仙草而來。

  收好錦盒,陳青陽順著原路退出萬象洞,卻見丁修龍一直守在洞口,見他出來,連忙上前:「陳師兄,你總算出來了。」

  「還算順利。」陳青陽淡淡開口,「那魔宗弟子化作老者模樣,等回去與張天師核對一番,便可確定其身份。如今已被我斬於劍下,這錦盒之中,便是被他盜走的仙草。」

  丁修龍湊近仔細辨認了一眼,隨即壓低聲音:「那……陳師兄可曾拷問出來,這些魔宗之人越過九真山潛入此地,究竟有何目的?」

  他生於庸國,長於庸國,心中最掛念的,始終是這一方土地的安危。

  陳青陽心念一動,隨手將那老者神魂放了出來。此刻的神魂輕飄飄一團,早已沒了人形,如同山澗小溪捲起的泡沫,一戳即破。

  「這……是他的神魂?」丁修龍駭然變色。

  陳青陽沒有回答,只是目光冷然望向那團魔宗老者神魂:「你應該清楚,我本就沒打算讓你活;你也該明白,我更可以讓你生不如死,永遠活下去。」

  清風拂過,老者的神魂面容忽而鼓脹,忽而坍塌,可那刻骨的恨意卻盡數寫在臉上,只是恨恨咬牙,一言不發。

  「看來你還是沒享夠火焰灼魂的滋味,那就繼續在裡面待著吧,總有你熬不住的那一天。」

  火焰灼魂的痛苦,已有不少魔宗之人嘗過,其中甚至有人被陳青陽硬生生改造屈服。

  這魔宗老者本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性子,眼見離火龍珠再次籠罩而來,這才慌了神,失聲大叫:「你既已找到仙草,為何還要這般折磨我?」

  陳青陽冷聲道:「你不遠萬里潛入此地,絕不會只是為了這幾株仙草。說出你們到此的真正目的。」

  老者又犯了硬氣,死死盯著陳青陽,依舊閉口不言。

  剎那間,一道烈焰從離火龍珠中噴射而出,幾乎與那團神魂融為一體。灼心裂肺的劇痛從神魂四肢百骸蔓延開來,如同無數柄小刀刺入腹部,瘋狂絞爛血肉。

  老者神魂在原地瘋狂嘶喊、翻滾,身軀如同軟膠一般,一會兒被火焰拉長,一會兒被扯得扁平。這般悽厲的景象,竟整整持續了半個時辰。

  一旁的丁修龍看得目瞪口呆,再看向陳青陽時,眼中早已沒了先前對仙宗來客的敬重,只剩下深深的恐懼。

  陳青陽心中清楚,這般兇惡的名聲若是傳揚出去,日後自己行事便多有不便,於是朝丁修龍解釋道:「對付魔宗之人,便要用魔宗的手段,否則極難撬開他們的嘴。有時候,想要救下這一城百姓,並非只有慈悲一途。」

  這番道理聽得丁修龍愣在原地,半晌才連連點頭:「啊……師兄說得有理。」

  陳青陽頓了頓,語氣稍緩:「我也是迫不得已,今日之事,你知我知便可。」

  丁修龍立刻反應過來,如此手段若是傳出去,確實會有損陳師兄仙風道骨的形象,當即點頭應道:「明白,就算是張師兄,我也絕不提及半個字。」

  見狀,陳青陽這才放下心來,專心催動離火龍珠,繼續折磨這魔宗老者。若不將這份痛苦刻進他的神魂深處,他絕不會生出一心求死的念頭。

  這般又僵持了半個時辰,陳青陽才緩緩收手。當離火龍珠再次將那老者神魂吐出來時,他已然安靜得近乎死寂。


  「你若是還想不明白,我便將你再度收進去,往後日日夜夜,不定時便給你來上這麼一次。讓你永遠琢磨不透,時時刻刻提心弔膽,防備著隨時降臨的恐懼。」陳青陽語氣平淡,卻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壓迫,「我想……你沒必要與自己為難,別到最後,連求死都成了一種奢望。」

  喘息了許久,那魔宗老者終於顫聲開口:「我什麼都可以說,但你必須放我走。」

  陳青陽故作稍作猶豫,隨即點頭:「我答應你。」

  「你必須對天起誓,否則我絕不會信你!」此刻的魔宗老者,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逼迫著陳青陽立下誓言。

  陳青陽毫不猶豫:「好,我對天起誓,只要你如實相告,我便放你離開,若違此誓,大道不成,精血耗盡,魂飛魄散。」

  「陳師兄,這……」丁修龍一驚,沒想到他竟真的如此乾脆立誓,忍不住想要勸阻。

  陳青陽擺了擺手,語氣篤定:「我說放過他,便會放過他。好了,現在你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你們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終於,魔宗老者在一番猶豫掙扎後,艱難吐出兩個字:「殺人。」

  「如何殺?」

  「道宗上一次害得我魔宗死傷數百人,尤其是幽冥峰損失最為慘重,麾下弟子群情激憤,一心想要為幽冥真人報仇,這才決定越過九真山,深入庸國境內。」

  這番話漏洞百出,不等陳青陽開口,丁修龍便先一步斥道:「胡扯!若只是為了殺人報復,何須深入我庸國腹地,還將我太虛宗弟子盡數引走?你們在雲熙城,到底所圖何事?」

  那魔宗老者仿佛早有應對,語氣平靜地說道:「在九真山滋事,不過是為了引開宣威真人;勾引太虛宗弟子,只是為了將他們一網打盡,盡數誅殺。至於為何選擇庸國,便是要讓你們國人知曉我魔宗的威名,讓天下人明白,信奉太虛宗,沒有好下場。」

  丁修龍根本不信,繼續追問:「五十年前,有一位玄衣老者收走一位皇子為徒,那皇子姓張,如今可是在你們玉霄魔宗?」

  聽到這話,魔宗老者反倒嗤笑一聲:「何等無稽之談!我魔宗之中姓張的弟子多如牛毛,就算真有這麼一個人,我又如何知曉?」

  說完,他又轉頭看向陳青陽,語氣帶著幾分討好:「此次潛入庸國的魔宗弟子,一共十六人,修為最低者為凝元一境,最高者乃是一位凝元三境的師兄。他就在這座城池往東三百里處布下陣法伏擊,只需幾日,便可將太虛宗那些弟子悉數煉化。」

  「至於我……不過是貪圖寶物,所以才偷偷折返,想將這幾株仙草盜走,帶回宗門換取功德。我知道的就只有這些,還請師兄信守承諾,放我離開。」

  歷經一番折磨,他此刻表現得極為配合。

  陳青陽淡淡瞥他一眼:「你就只知道這些?」

  「千真萬確!若是師兄還有其他想問,我必定知無不言!」

  陳青陽眉頭微蹙,轉頭與丁修龍對視一眼,下一刻,心念微動,離火龍珠再次朝著那老者神魂蓋壓而去。

  這一次,並非將其收入珠內,而是瞬間烈焰暴漲,直接將那團神魂煉化殆盡。速度之快,那魔宗老者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便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陳青陽隨手清點了一番收穫,仙苗盡數被他收納,兩番加起來,一共三千四百二十七縷。這才只是第一日,便有如此收穫,果然不虛此行。

  這一番操作,看得丁修龍瞠目結舌,半晌才回過神:「陳師兄,你剛才明明起誓饒他性命,如今這般違背誓言,會不會……」

  陳青陽嗤笑一聲,語氣淡漠:「我的確說過,他若說實話,我便放他走。可他從頭到尾,都在與我胡扯。」

  「那……不知師兄是如何看出他哪一句是假?難道魔宗選擇庸國,背後還藏著別的目的?」接連幾番手段,丁修龍才算真正見識到,什麼叫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暫時還不確定。」陳青陽話鋒一轉,「你方才說,有太虛宗的師兄師姐被魔宗引走,一共多少人?各自修為如何?」

  丁修龍一時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愣了一下才連忙回答:「一共九位師兄師姐,修為最高者是凝元六境,最低也已開了地根之竅。」

  魔宗弟子從不是傻子,陳青陽在九真山早已領教過一次,他們向來行事縝密、算計深遠。上回之所以落敗,全因多出了雲辭真人這個變數,否則他們的計策堪稱周全。


  想到這裡,陳青陽緩緩開口:「就算他們布下陣法,也絕不可能派一名凝元三境的修士,去伏擊凝元六境的對手,這與主動求死無異。他故意說最高修為只有凝元三境,便是料定我也是此等修為,想誘我前去送死。你說,他這算不算欺騙?」

  丁修龍恍然大悟,重重點頭:「不錯!正是如此!魔宗之人果然狡猾至極……不過……」

  「不過什麼?」陳青陽看向他。

  丁修龍望著陳青陽的眼神帶著幾分怯意,小聲道:「若是……若是他並未欺騙師兄,那陳師兄豈不是要受自己誓言所反噬……」

  話還沒說完,便見陳青陽目光驟然變得凌厲,丁修龍瞬間縮了縮脖子,連忙改口:「好在師兄對魔宗之人了如指掌,自然不會有這般顧慮。」

  「呵。」陳青陽冷笑一聲,轉而問道,「此間宣威真人麾下,可有半步築基的修士?他們如今身在何處?」

  丁修龍連忙答道:「我親眼所見,他們全都跟著宣威真人前往九真山了,那邊的局勢,才是眼下最危急的。」

  聽到這裡,陳青陽才徹底確定,留在庸國境內的魔宗弟子中,並未留下什麼頂尖高手。

  他將裝著仙草的錦盒遞到丁修龍手中,吩咐道:「這東西我帶在身上不便,你替我妥善收好,我出去一趟,等回來再取。」

  丁修龍當即明白,陳青陽這是要前去支援被困的同門,連忙道:「那……陳師兄,要不要我隨你一同前去幫忙?」

  陳青陽斷然拒絕:「不必。你與張天師一樣,守好這一方地界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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