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太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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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風蕭瑟,枯木疊疊。

  青竹峰一年四季如春,可在青竹峰之外早已是秋色濃郁,凜冬即臨。

  山林草木稀稀疏疏,僅有些許或是枯黃或是鮮紅葉子粘在其上,馬上一股風捲來,又落下幾片。

  陳青陽在福祿坊交了丹藥,繼續往四金峰而去,路過金頂不做停留,徑直去往正心院。

  身上還留下丹藥五十枚,也該到向雲辭真人交差的時候了。

  想當時,修為低,煉製丹藥也不像現在這般容易,一年二百枚四階換陽散,屬實是有些被刁難的成分。現在換成這地根生化丹,又經歷了福祿坊四月,一年五十枚丹藥也沒什麼難處。

  甚至還覺得雲辭真人外冷內熱,算得上是仁慈了。不過她也占不了多少理,畢竟是徐寶玲殺他,自己就只是做了自保。

  今日又聽四師兄說,三日後便是青竹峰的太虛分元之會,師尊那邊必會召集眾弟子,讓他輕易不要離開宗門。將雲辭真人的事了後,陳青陽剩下的就只有靜心等待。

  「原來是陳師兄,且稍等,我這就去向師尊稟告!」

  真人的道場並無任何陣法加持,就僅有一座極具威勢的四層樓立在此處,秉承著天地日月四季變化,也無任何陣法庇護。

  當陳青陽立在門口時,來開門的依舊是上回的清風。今日的他又是一身湛藍長衫,長發被徐寶玲收攏得極其整齊,一張臉上頗具少年氣概,整個人氣息柔和,又有堅毅。

  他輕向對方點頭,「有勞師弟了。」

  後背還有一個竹簍,是由張平親手製作,每每出門丹藥都是裝在這裡。

  「陳師兄,請進!」不多時候,那清風過來,將陳青陽請進去。只是不往四樓走,而是在二樓停下。

  「還得勞煩陳師兄在此多耽擱片刻,師尊閉關到了關鍵時刻,暫時不方便會客。」

  前面兩回來都是在夜晚,陳青陽特意找了個早上,不曾想還是得等,也只能向清風道一句,「師弟,有勞了!」

  之後嘛,便有清風送上來清茶,一邊飲用一邊等待,在此間,陳青陽也不敢打坐修行,縱然無聊也只得硬坐著。

  眼見得日暮西山、天地暗沉,這才領著他向四樓行去,早知如此,不如就等到夜裡再來。

  真人端坐在那裡,背對著他。

  身上的衣衫雪白,像是能散出光澤一樣,鬢角的長髮微微有些凌亂,耳後根的肌膚光潔。寬大的道袍覆蓋下的身軀顯得小巧,手臂就自然垂下,頭微微低著,恬靜得如同一尊玉人。

  雖是背對著她,陳青陽依舊態度恭敬,「青竹峰弟子陳青陽拜見真人!」

  真人先是抬起兩隻手,將纖纖玉手從寬大的衣袖裡探出,再接著將腿伸直。

  赤足,緩步走來。

  如同神仙中人,又似壁畫中飛出,臉龐精緻,一對鳳眼頗具神性。

  「你最近又做了什麼?」真人皺著眉頭的那一下,又透著幾分可愛。

  每回見到陳青陽,她幾乎都要流露出這樣的疑惑,「不知真人指的是?」

  真人直接道:「你要麼就是做了什麼,讓那股氣機散去,要麼就是用什麼方法將其掩蓋住了?」

  陳青陽想起來,真人說過自己所修冰肌玉骨訣,此乃至寒之物,因此才對他身上受真龍改造過的意識魚兒十分敏感。

  現在又說自己用了什麼方法,將離陽地火遮蓋,陳青陽思來想去,也只能想到是青冥劍胎在身上的氣機更勝一籌,將那離陽地火暫且壓住罷了。

  「弟子駑鈍,還是不能明白真人所指意思。」上回也是用這種方式搪塞過去,真人便也就不問了。

  這回卻見她說道:「你說是離陽地火,這我一概不信;你又說是經過了離龍之會才會這樣,也許是在裡面發生的變化,你沒有感受得到,看來下次離龍之會我得自己去瞧瞧了!」

  真人這話就像是自言自語,陳青陽也不知該如何接,便在旁靜靜等候。

  只見真人瞥過頭來又問,「離火龍珠還在你手上,再有幾年離龍之會,想必你一定在吧?」

  陳青陽頷首,「應該是的。」

  「嗯。」真人心中像是有了主意,「那好,我就親自去瞧瞧,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變化,丹藥我不清點了,就放在那裡吧……」

  說罷了,便又自顧自的坐下,開始打坐。


  此處本就是燭火昏暗,現在來看,唯一的亮光處好像就只有真人的背影。

  那離龍丹院裡頭,所有執事皆是丹師,也不知他會用什麼手段擠進去,縱然擠進去了,又如何能察覺到真龍的存在。畢竟真龍連丹院的那位金丹真君都騙過去了。

  「是。」

  將東西放下,陳青陽踏到三樓時,清風就在此處等候,之後一直將他送到樓外。

  今日倒是沒有再提讓他留上一夜,說明前兩回並非是客套,而是一種暗中觀察的手段。

  須臾,入了青竹峰。

  就這般靜心打坐,直到天亮,等到將眼睛睜開時,外面已經大亮。

  坐在蒲團上才剛剛定了會神,就有紅兒進來道:「陳師兄,外面來了一位自稱是淨源真人的童子,讓你去相迎!」

  「相迎!」提到這兩個字時,紅兒微微皺了皺眉頭,連陳青陽都覺得有些不適,畢竟上回淨源真人親自來時,也沒這麼大的譜。

  「好,我知道了。」

  陳青陽不疾不徐,更衣穿鞋,走到門口時見到的童子一襲綠衣,看著十五六歲的年紀,卻有鍊氣九境的修為,正是一臉不耐煩的樣子。

  「你就是陳青陽?」

  童子終歸不是弟子,地位本就不如陳青陽,現在又露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顯然是不懷好意。

  陳青陽也不與他急,十分淡定道:「不錯,我便是陳青陽!」

  童子又左右打量他,甚至流出一股氣機來查探,之後神色微微有些驚異,「你……我怎麼感受不到你的氣機……你……不是鍊氣境?」

  左看右看,最終才拋出這麼一句話,對方沒有他所想像的那麼好拿捏,讓他有些驚訝。

  陳青陽當即明白,這童子敢輕視自己,就是因為自己只有鍊氣境的修為。

  他冷笑一聲,「我是何修為須得向你稟報,何時你是我師尊了,若你能做得了我師尊,那我也須得向淨源真人說明一聲。」

  「你……」聽到提及真人二字,這童子果然是露出怯意,語氣一轉又道:「實在想不明白,以師尊的名望,怎麼會收了你做弟子?」

  就在這三言兩語之間,陳青陽對他已有了判斷。

  自己修為低是一個方面,其次便是這童子以練氣九境修為,伴隨淨源真人許久,卻依舊是童子身份,見到陳青陽被破格收入,早就是心生嫉妒了,加之今日又被怠慢,才會如此憤怒。

  想明白了這一茬,陳青陽更是悠悠說:「你想不明白,不過……我可能想得明白。」

  童子好奇,自然要問,「哼,你想的明白,你是受了柳真人的恩惠,還能是何原因?」

  陳青陽後退兩步,坐在槐樹下的青石桌椅上,將頭抬起,一臉微笑的望著他,「師尊收受弟子向來極嚴,尤其是品性不佳者禁止入門,我能想明白,你雖修為尚可,但品性著實不佳!」

  這童子生得瘦瘦,下巴尖尖,一副尖酸刻薄之相,此刻被氣得用手指陳青陽,半天沒說出一句話,「胡言亂語……牙尖嘴利……我要稟告師尊,你品性不佳……」

  陳青陽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隨你,不過在回去復命之前,你應該將正事告訴我,你不會是無緣無故到此處吧?」

  這童子像是現在才想起,自己是來做什麼了,「明日辰時,到師尊道場復命,你若是膽子大,最好別去。」

  聽罷這話,陳青陽皺了皺眉頭,「你確定是辰時?」

  這童子就像是才反應過來一般,「呵呵,我再不濟,也不敢在這正事上耽誤時間,通知到達,去不去隨你。」

  說罷了,架起一股風直衝天際而去,瞬間消失在視野里。

  陳青陽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叫什麼事,剛剛才睜眼定神,就來了這麼一出。

  他忽然又想起來,淨源真人為何一開始不讓門下所有人與他接觸,正所謂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那時候的他僅有鍊氣七境的修為,而淨緣真人麾下這樣的童子怕是還有不少。

  單從這一點,以及傳下功法出發,真人對他還是十分不錯,可就是不能明白,為何要將青冥劍胎藏起來?

  明明劍胎就在手中,還非要故布疑陣?

  就這樣站在門口,便將來客打發了,陳青陽往回走,紅兒就問道:「陳師兄,我見這真人的童子修為屬實不低,甚至都在田靜昭那幫人之上?」

  陳青陽回答她,「你的感覺沒有錯。」

  紅兒又問,「那怎麼只一會兒就走了?」

  「說明談話並不和諧。」

  她就又來了一句,「那……到底是談了什麼事情?」

  陳青陽瞪她,「你可以追上去問問。」

  最後留給紅兒的,就只有一個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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