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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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

  照樣是個好天氣。

  因為不用去金頂,陳青陽睜眼時幾乎到了正午,徐徐吐出一口濁氣,身體裡的六道金氣趨於穩定,各司其職,占據一方。

  銅鏡里,這模樣是越來越年輕了,尤其是在修行了星象之術後,眼神透亮,就如同黑夜裡燃起的一把火焰。

  劍眉星目,身材高大,若是將鬍鬚剃了,真乃翩翩公子是也!

  意識如魚兒般從遠處游來,進入他身體後消散,四周的景象全部都映入眼帘,連露珠的觸感都十分清楚。

  原來通過這種方式,也可以讓他悟道。

  從昨夜持續到現在,對於林清玄的事,陳青陽腦海中一直都有一個念頭——奪舍。

  因為在一個人的身上,他感知到了兩種個性。他覺得有些對話是在和那個少女進行,有些對話卻是完全陌生的……

  倘若真是這樣,那奪舍林清玄的人能是誰?

  玄劌真人一脈,好像除了死掉的張文遠外,其他的都投到了別處,沒必要做這種事;冷月如也親自確認過,玉霄魔宗的聯絡人只有那個女子已經死了;還有張文遠是死在執法堂的面前,必然沒有這本事,將神魂逃走再去奪舍?

  如果是出自玄劌真人一脈的話,那就只能是玄劌真人本人。

  聯想到此,陳青陽腦海中又浮現出一個人,這人自己雖與她只見過幾回,可對林清玄的影響屬實不小。

  ……

  冷月如喜歡薰香,應該是這樣的。

  山腰處,執法堂大廳里好聞的味道散得到處都是,如檀香又似松木,還有一點點沉香的厚重。

  輕煙以直線而上,直至隱入房梁不見。

  陳青陽尋過來後,就只等了約莫一刻鐘,冷月如便出現了。

  「你說,是有什麼發現?」

  陳青陽沉默了之後問道:「明知必死無疑的結局,師姐怎麼就斷定玄劌真人一直就待在此處,只憑周天星斗伏魔大陣監視下的那股氣機嗎,可若是他做了手腳,化作一縷神魂或是意識分裂出去呢?」

  除了《太魂經》外,世間有無此法他不清楚,只是昨夜所見實在太過怪異。

  冷月如搖頭的很果斷,「這事不是沒有提前想過,縱然他只是成為一縷意識,也會被大眾所察覺到,所以不必擔心。」

  陳青陽心中本還有一問,那就是林清玄會不會有什麼特殊之處,被奪舍之後氣機感應不到,只是這話是萬萬不能說出來的。

  「師姐,我也並非是出自私心,可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林清玄失蹤的太過離奇,但凡這天底下的事情總得有個原因吧?」

  這回冷月如倒是沒有點頭,而是沉思了許久,「有道理,說不定這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見她認同,陳青陽就又道:「當初這林清玄能上金頂,也是有點蹊蹺的,她原本在山腰處鴻靈牌上工,本來好好的,卻有管事邵師姐非要介紹他去金頂張文遠處。」

  「我原本對此事還向林清玄做過利弊分析的,可她在和邵師姐溝通後,還是繼續選擇上山,你說這裡面會不會藏著其他的什麼貓膩!」

  冷月如又恢復到了平常的那股果斷勁,猛拍長案道:「你說的邵師姐可是那邵季春?」

  陳青陽點頭,「正是。」

  「你有所不知,這邵季春就是玄劌真人一脈的弟子,後來這張文遠能入這一支,就是這邵季春介紹的,都到了這地步,任何的蛛絲馬跡都值得大力追查,來人!」

  一聲大喝,門外立即有執法堂弟子迎上來,又是那熟悉的少年,「師姐,怎麼了?」

  「你立即帶人去鴻靈牌,去將邵季春給我抓回來,記著一定要快,膽敢有人阻攔你就發信於我!」

  少年早已熟悉這位執事的雷厲風行,當即不敢有半點遲疑,便領了四五個執法堂弟子火速去了。

  冷月如的目光又瞥向陳青陽,「師弟呀,上回能找到張文遠全憑了你,若是再能通過這邵季春查出些什麼,不僅是對宗門,就是對我師尊也是立下一大功,不知你想要什麼?」

  陳青陽暫時還真無所求,至少他所求的絕非冷月如能弄來,「冷師姐只憑與李師姐的一面之緣,就能待我不薄,我就權當是還恩情吧,若說要什麼的話,只希望將來冷師姐能將我記住!」

  態度謙卑,真就是無欲無求的樣子,冷月如聽罷便點點頭。


  執法堂做起事來十分迅速,一刻鐘後那邵季春就被架過來,此時她正穿著一身外門弟子的藍衣,目光除了些許不解外,還有在看到陳青陽時,流露出幾分驚訝。

  「你就是邵季春?」

  聽到冷月如問,立即作揖拱手起來,「原來是冷師姐,如今咱們也是同一脈的弟子了,師尊昨日還剛剛接見過我們,不知冷師姐找我有何事?」

  冷月如的面色卻變得極為肅穆,「林清玄已被我找到了,她什麼都說了,你若是自己說,我可以直接讓你去長生橋,省去一番痛苦,若是非要我查,那九死寶鑑必要灼你個九天九夜!」

  今日所見,這冷月如行事也算是霸道,直接張口就是給你結果,來看看你的反應。

  可想而知,本就是被執法堂大張旗鼓「請」過來的邵季春心中惴惴,現在又見她如此嚴厲,眸子裡當即閃過一絲驚恐,那是再怎麼強裝鎮定也都藏不住的,「我……不太明白?」

  聰明如冷月如,立即抓到這破綻,「哼,還不太明白嗎,我是念在同為一脈的份上,想讓你死的輕鬆一些,你難道認為勾結了魔宗,還能博得性命嗎,玄劌真人又如何,還不是被我們找到了那魔宗女子的蹤跡!」

  邵季春將頭低著,想要極力壓制,可身體卻忍不住的要發抖,她沉默著不再說一句話。

  冷月如就又道:「罷了,我已經沒有耐心了,你說與不說都一樣,來人將她抓起來!」

  邵季春開始著急,突然抬頭道:「這……怎麼可能……林清玄真的被抓住了嗎?」

  冷月如眯著眼睛,一下子抓到了她似乎知道什麼,「呵呵,你們當真是不知周天星斗伏魔大陣的厲害,現在倒是有話要說了?」

  邵季春的目光就直直的,像是呆滯起來,「沒錯,林清玄是師尊精挑細選的人!」

  冷月如道:「既然想死的痛快,就說的明白一點?」

  「林清玄本不該入仙門修仙,是王師兄將她家滅門之後,逼得她只能走這條路。來了之後則由我安排,上了金頂到張文遠師兄處,這幕後都是師尊在操作,至於在算計什麼,我說不上來……」

  這話聽在陳青陽耳中,也是不由得震驚,這玄劌真人的行事風格,哪裡還有半點正派道宗的意思。

  冷月如沉著臉繼續問,「你繼續說啊,多說一點!」

  「有一日,師尊說漏了嘴,提出什麼金蟬脫殼之計,後來是張師弟想明白,這殼就是林清玄,你們現在將她抓了,師尊的算計……」

  冷月如猛然抬首,打斷了她的話,「這些不需要你來說,我們早就知道,我現在問你一遍,你要是回答對了我便給你一個痛快……玄劌真人勾結魔宗的證據,你必須得自己說出來!」

  冷月如手指之處,那裡正有一面銅鏡,屋舍里的情況被映射得清清楚楚,旁邊還有弟子將她的話記錄在案。

  「師尊就只給我安排過這一回事,還是張師弟告訴我,玉霄魔宗當初為了表心意,贈送了師尊一件法寶,師尊從來不敢帶在身上,就一直藏在那口龍泉下。」

  「……張師弟還說,師尊這個人極度自私,將來他若是敢對我們怎麼樣,我們就將這秘密說出去……張師弟呀,還是我親自引進宗門的……」

  將死之際,邵季春一口氣說了很多,也就是在這斷斷續續的碎片裡,陳青陽也都聽明白了始末。

  不管林清玄去不去金頂,一切都已經註定了,只是昨日所見的她,似乎是還保持著自己的一點意識,不知道面對一位築基真人分裂出來的神魂。她又能堅守多久呢!

  陳青陽與冷月如對視一眼,此刻兩人都有種「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的感覺,辛辛苦苦尋覓的證據,就這樣如此輕鬆地得到了。

  「師姐,你也都聽明白了吧?」

  冷月如點點頭,「嗯,明白了。」

  「既然她有悔過之心,也絲毫沒有做隱瞞,還請師姐就給她一個痛快吧。」

  不理解陳青陽為何要突然替她說話,冷月如也不猶豫,將手輕輕一彈,一位鍊氣三境的外門弟子就這麼癱軟下去,死得不能再死。

  腦海中邵季春的模樣浮現,竊仙兒從她身上汲取了白色火焰。

  這人是自己揪出來的,若沒有他則很難被發現,應該是個什麼死法,也是他所提出來的,何該這仙苗由他竊取!

  「月如,你做的很不錯!」

  有少女的聲音在屋子裡迴蕩,輕輕柔柔,似一陣春風。

  陳青陽左看右看,始終不能發現有人影在。

  冷月如則作揖向銅鏡,「師尊,那魔宗法器……」

  銅鏡里景致發生了變化,是一截白玉鑄造的台階,兩邊被竹林掩映,四金峰金頂基本上都是這種路。

  一道纖細的女子身影,穿著一身潔白的道袍,頭上戴著潔白的玉冠,身後背著一柄如白玉骨一樣的利劍,一步一步拾級而上。

  「不必再說,我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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