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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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下,小院裡風平浪靜,蒼穹充斥著一種恬靜之美。

  床榻上是打坐的陳青陽,旁邊則是徐寶玲。

  其盤腿而懸,姿態端莊,神魂之體近乎實質,面上光澤如同血肉,挺直後背,從胸及腰,又從腰至臀,無不勾勒出優美曲線。修行之時,又有微弱金光隱現,氣質飄飄然然,似有神靈之感。

  就在這主僕二人用功打坐之際,院子裡起了一股清風,陳青陽的眼皮子微微動彈了一下,徐寶玲也像是覺察出了什麼動靜。

  只是再一看自家主人,好像並無異常。

  小院裡依舊如剛才那般寧靜,隔壁兩間屋中的少年早已酣睡,連大槐樹上棲息的鳥兒也不發出半點聲音,就如同一個很平常的夜晚。

  不過在陳青陽的腦海中,畫面正徐徐展開。

  蒼穹如棋盤一樣鋪設,湛藍之上繁星點點,形成各色星象,偶有星火閃耀,便會拖出一道長長的火焰。

  如此星空,當真是美不勝收。陳青陽又一次提緊了心神,這是第三次,那隻大手距離他越來越近。

  他感受到,他自己就是這蒼穹中的繁星一枚,正要控制不住的將光亮散出,將自己的行蹤徹底暴露在星河之下。

  等同於夢境,但又不是夢境,玄而又玄,妙而又妙,即便以《太魂經》的手段施展,也脫離不了這夢境半分,意識就只能是這眾多繁星裡面的一枚,被控制著。

  「也不知是真法的力量,還是法寶,可惜沒能從清風徐來處得到這法門,不然加以研究也可知道如何抵禦……」

  心中起了念頭,卻不知怎麼的,竟是將這聲音發了出來,在空蕩蕩的棋盤星空中,盪出一波接一波的紋路,散到了極遠的地方。

  一股氣息猛然抬頭,像是有生命力一般,就要鎖定自己的方位。

  無疑,這次的星象推演比前面兩次來得更強。

  「不好,快快醒來!」

  心中驚訝之餘,又是一聲發出。此間已是對方的領域,只要自己心神展現出異常,就會弄出不小的動靜。

  只這一下,那股氣息就好像鎖定了他的方位,正急速朝這邊撲來,有了前兩次的嘗試,知道掙扎無用,他就只能以平時隱藏氣機的辦法,調整呼吸,穩住心神。

  逐漸的,他感覺到自己好像又變成了眾多繁星中的一枚,沒有任何出彩的地方,和別的星星一模一樣,那氣息也在此刻停留,仿佛失去了他的蹤跡。

  憑藉著《太魂經》的強大感知力,模模糊糊里,他仿佛看到了一幅畫面。

  懸崖之巔,宮殿金碧輝煌,一位老者雙手掐訣的同時,周天星斗就在頭上盤旋。

  其灰白鬚髮,身形肥胖,身著玄衣八卦,眼神陰翳……也許是心有所感,一雙眸子咄咄逼人看過來,神色略有些疑惑。

  許是想不明白,《太魂經》竟然有這樣的手段,能透過層層的布陣窺見自己。

  「玄劌真人!」

  陳青陽在心中輕嘆,自覺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可那老者就像是抓到了他。

  鋪天蓋地的威勢滾滾而來,幾乎等同於星盤大小,層層的星雲被其穿透,即將要握在其中不起眼的一顆小星星上,「快要找到你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星盤仿佛被劍斬破了一條口子,清白的光澤傾瀉下來,將一切都掩蓋。

  「主人……主人……」

  見到陳青陽醒來,徐寶玲輕聲在耳邊呼喚。

  他從懷中將金錢劍掏出,毫無疑問,剛才就是它斬破了那方天地,就只差了一點點,被那玄劌真人算出自己是誰。

  不過……這也從側面反映出,對方並不確定山腰處的老雜役就是那個災星。

  「我剛剛在做什麼,連你都驚動?」

  徐寶玲道:「主人你說了三句話,而且我看你想要醒來,卻好像醒不來,像是中了……什麼法術!」

  說這話時,她還都是心有戚戚。

  陳青陽也是沉默了一會,才稍稍平復心情,「我剛才在意識里見到了一座星空羅盤,自己也仿佛化作一顆星星,差點被一位老者察覺,他的模樣……」

  「啊!」說罷,徐寶玲一聲驚呼,「必然是那玄劌真人,正在施展星相之法追查主人的去處,傳聞中這法門一經施展,方圓千里的氣機猶如螢火蟲閃爍,都可被其感知。」


  「他曾算到主人是災星入局,若是再被找到具體方位,那事情可就糟糕了!」

  陳青陽又是思索良久後點點頭,「也是了,若非這金錢小劍突然出現,斬破天機,此時此刻我已然暴露,說起來那一劍來得真是及時,不知你師尊的手段比起這位玄劌真人如何?」

  對於這樣的問題,徐寶玲沒有半分的猶豫,「我師宗號稱四金峰戰力第一,這是所有人公認的,若非是受到宗門律令的牽制,玄劌真人的事怕是早就了結了。」

  停頓了一下,陳青陽又道:「也不知道冷師姐追查到何地步了,有沒有找到玄劌真人的證據,能否將這麻煩甩開,就全看她了。」

  「那……主人是想去見見冷師姐?」

  陳青陽又果斷搖頭,「有金錢小劍在手,他暫時奈何不了,好不容易打消了冷師姐的顧慮,現在不宜主動找上門去,還是得再等等!」

  徐寶玲沉思了一陣,「嗯,主人說的極是。」

  打坐不多久,天就要亮了。

  對面小屋裡的張平已經起來在院裡打水,先將自己洗漱了一番後,又準備去做早飯。

  後面是李晟,撿了幾根柴火,將房檐下的簡易爐灶燒起來,望見陳青陽也出了門,便熱情招呼道:「陳師兄,要不要一起用個飯?」

  「也好。」

  不多時候,三人端著碗筷,就坐在大槐樹下的青石桌椅上。

  迎來送往,歷經數百年風霜,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曾在此間坐過,是化作了白骨,又或是登頂了仙門?

  「陳師兄,最近宗門是不是出了什麼大事,有執法堂的弟子在四處追捕一個叫玄光會的組織,凡是與之有關的雜役都被抓去審問,之後,據說是都被趕下山了!」

  邊吃邊聊,說這話的是李晟。

  陳青陽自不去鴻靈牌上工,幾乎就很少聽說山腰的事了。

  「是不太平……日後在山腰修行,要記著只做好自己就是了,千萬不要與這些為伍,因為你不知什麼時候,無妄之災就來了。」

  李晟道:「好。」

  「陳師兄,這玄光會是幹嘛的,弄得陣仗這麼大?」這回問話的是張平。

  「勾結魔宗。」

  只這四個字,就將兩人鎮住,想要再深入了解時,陳青陽卻做出了噤聲的手勢,「這些事情別去討論,也別去打聽。」

  二人皆是滿口應下。

  此時的張平又道:「對了陳師兄,聽人說修為越高越顯年輕,我看陳師兄也不像一百二十歲的人,是不是要面臨突破了?」

  這麼長時間來,這幾個少年還是第一回詢問他的修為。

  考慮到臨近丹藥比試之期,分別是必然的,有些事陳青陽也不打算再隱瞞,「是快了,過不了多長時間,也許咱們就要分別了!」

  「啊!」張平驚呼出來,李晟則是端著手的碗停了停。也不知是怎麼的,這位一直表現最活躍的少年,如今卻是話最少的一個。

  張平道:「唉,實話和陳師兄說吧,我們也聽了你很多不好的言論,但這麼長時間接觸,陳師兄也不像那樣的人。」

  「我爹在時常說,天底下的事很難分出對錯,但一個人對你好還是壞,你是能感覺到的……」

  沒想到,這個看著憨厚的農家少年倒是感慨了許多,見李晟一言不發,他就用肩膀撞一下,「李師弟,啞巴啦?」

  李晟此時才抬頭:「不知陳師兄上了金頂,身邊缺不缺雜役,能不能將我們也帶上去,什麼活都能幹!」

  張平一聽,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拍手道:「是啊陳師兄,咱們知根知底的,到時候我倆一定好好幹活,絕不偷懶!」

  陳青陽略作沉思,「你們當真,什麼活都能幹?」

  既然問,那就是給機會了,兩人爭前搶後,「什麼都能幹,這仙宗我算是看得透透的,世道一點都不好,跟著陳師兄修不了仙,終老病死也是心滿意足。」

  說這話的是李晟,陳青陽就又問,「那……我若是不在四金峰,你豈不是很難再見到林師妹了?」

  李晟不帶猶豫,「那也無所謂,林師妹有林師妹的路,我也應該有我自己的路,只有將本事學到手,才能再見到林師妹。」

  「是啊是啊!」張平應聲起來,「我更就沒這顧慮了,陳師兄!」

  最終,陳青陽望著兩個少年道:「若有機會一定收下你們,若沒有機會也只能說緣分到了,還有我這一路生生死死危險重重,你們都得考慮清楚?」

  兩個少年異口同聲,「陳師兄,我們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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