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三、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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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昔,在金頂都是止步於此。

  今日翻過了一群宮殿樓宇之後,繼續迎著山走。

  到了坡底,果然見得有白玉鑄造的台階一直延伸到雲端,舉目望去,正是飄飄然然,如登臨仙境。

  陳青陽拾級而上,一路上不見行人,倒也清淨,索性邊走邊看,將四處景色全部收入眼中。

  山石嶙峋,峭壁兇險,崖間有異獸奔騰,石頭縫隙處有蒼松頑強求生,小草兒露青,小溪兒潺潺,越往上走,其風光越是精彩!

  心中記著徐寶玲所云,每遇到岔路口便往右手邊去,也就是這四金峰的左峰,許是走得慢了些,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又見蒼穹金光越盛,穿透層層迷霧,到此處又被紫蘊所瀰漫,且視線也越發迷離。

  深吸一口氣,此間靈氣果然勝了山腰不少。路邊正有一座青石雕刻的半人塔,雖只及陳青陽腰部,但也是五臟俱全,飛檐玲瓏,五柱六窗,好不精緻;頂頭還有一顆青色珠子懸掛,隱隱約約能感覺到氣機散出。

  順著再走下去,氣機也一路跟過來,又與另外一座半人塔連接一起,如此反覆,已建了五六座。

  陳青陽心中明白,這必然是此間布下的厲害陣法,將整座山峰的天地靈氣大多都聚集於此,不僅蘊養的好風景,也養出了此間野獸的靈動。雖不比太虛宗其他峰,但和山腰相比,已然昭示出仙家姿態。

  又行了約莫一刻鐘,便能見到一座山門,立下一塊牌坊,上書「正心院」三個墨染的大字。

  徐寶玲也說了,此院主人便是師尊雲辭真人,再往後面走,也都是正心院的地盤,所遇弟子皆為同脈師兄姐弟妹。

  略作沉吟,陳青陽踏足進去,一路途經山崖洞府、山坳院落,或是懸在縫隙里孤零零的屋舍什麼的,當中縱然有外門弟子見了他,也都是不作理會。

  當然,也見得不少在此間勞作的雜役,他們互相間只對陳青陽看過一眼後,也就走掉了。

  陳青陽知曉自己身份,誰都不招惹,若是遇上那些個外門弟子還會站在道旁,等待對方先行通過。

  不知不覺間,日頭又高了許多,讓人迷迷糊糊、隱隱約約的大霧,在此刻徹底消散,天地復回清明。

  只是還未找到齊修遠的小院,心中不免有些著急,正巧遇到水井旁有一年輕雜役正在打水,便朝他過去行了一禮,「師兄,在下有禮了。」

  對方回首,放下了水桶,向陳青陽也是作揖拱手,「應該稱呼你為師兄才是,我新來不久……哎,好像之前沒有見過你?」

  陳青陽就只是道:「正是,今日受了我家師姐之命,前來尋找此間齊修遠師兄,不知師兄的洞府在何處?」

  對方一聽這話,索性就坐了下來,又從懷中摸出一個餅子,還問陳青陽要不要也來一口。

  「不必了,我已吃過早飯,還是師弟吃吧。」

  這人也不再理會他,張口就往嘴巴里塞,還不忘飲一口桶中的水,咽下去的速度也更快了一些。

  「不知師兄怎麼稱呼?」騰出嘴來,便向陳青陽問道。

  「陳青陽,師弟你呢?」

  「唉!」先是嘆氣,其後笑容里又有些自嘲,「蘇三。」

  這怕是個小名吧,陳青陽又道:「不知道蘇師弟能不能替我指一下,齊師兄的去處?」

  蘇三道:「這好說,但你得先陪我說說話,我一月多來都沒說過一句話,只知道在此處挑水,與木牛沒有區別,早知道如此,這仙宗不來也罷……」

  所說儘是吐槽,也儘是仙宗不好,陳青陽有些疑惑,「我見這山中雜役也不少,怎麼會無人與你說話,不還有外門的師兄嗎?」

  「蘇三,」他又將自己的名字念叨了一回,「還不是因為我叫蘇三唄,這可不是我的大名,就因為我來得最晚,所以才被稱之為蘇三,三人中排行老三,山中所做就只有日復一日的挑水,何談什麼修仙問道!」

  陳青陽仔細瞧那水,隱約可見碧波涌動,雖無風而起,似一口靈泉。

  此時,蘇三又喋喋不休起來,「你是不知,我侍奉的那位內門弟子性子古怪的緊,他麾下有三個雜役,對前面兩個極好,只對我這一個一天到晚的折騰,前面那兩個人見了,也就不敢與我說話,我就只能和木頭人一樣整日挑水、這水也頗有分量,唉,腰酸背痛的……」

  他確實像憋了許久,話很多,結束後陳青陽只好安慰了一句,「說不定這是在磨練你的性子,是對你好呢!」


  「唉,真若是這樣我也能想得通,可事情萬萬不是這般,辛辛苦苦挑來的水,又讓我倒在荒地上……罷了,能與你說上這些,我心中已經很高興了,你再往前走走便能看到一片竹海,穿過去就是了,我又得去挑水了。」

  說罷了,就又開始忙碌起來,將擔子挑在肩膀上,風風火火的走掉。

  如此奇怪舉動,陳青陽思來想去也不明白這緣由,也就不再理會,只奔著自己的目的而去。

  行之不久,果見一片竹林,十分茂盛,且青翠青翠。

  見得當中有一條被人踩出來的小道,陳青陽踩著走了一會兒後,一片巨大的空地瞬間出現,仿佛就是在這竹林中掏出來的圓形,正中央是一座小院。

  不必說了,這必是齊修遠居所。

  此時院門關閉,陳青陽走到跟前,輕輕敲了兩下。

  等下見到他如何說,他心中早有準備。不多時候,開門的是個少女,穿一身綠衣,模樣十分清秀。

  「這位師兄,你要找誰?」

  「我受內門劉桃師姐派遣,特來拜見齊修遠師兄,不知師兄在否?」

  「好,那你等等。」

  少女進去了,又將門也關上。

  陳青陽就站在門口,心中忽然有種不妙的預感,抬頭一看,那齊修遠就懸在頭頂,手掌一揮,便將一股青色勁力打來。

  他感知十分敏銳,覺察到對方是收了手的,便只將暖玉簡狠狠的握住,生怕在這個時候激發出來。

  只憑身體硬扛,這一擊屬實不輕,陳青陽一個倒栽蔥摔在地上,臉面何其狼狽。

  他又捂著胸口,半響才爬起來。

  齊修遠見了,仿佛有了滿意,只冷冷地望著他,「真當我不敢殺你,竟敢到這裡來尋我?」

  陳青陽接連喘了幾口長氣,好像才可以說話,「齊師兄你誤會了,今日前來是受了劉桃師姐的委派,有事與齊師兄說?」

  態度如此謙卑誠懇,但卻也散不去齊修遠的怒火,「哼,都撕破臉了,那老婊子還有什麼話要說?」

  此人向來是口無遮攔,想想第一回見他時,也是稱呼徐寶玲為婊子。

  陳青陽面無表情,不露喜悲,「師姐再三思量,還是不想與師兄為敵,派遣我專程來勸勸師兄,冤家宜解不宜結,這一樁事我看就算了吧!」

  「呵,你是什麼東西!」這話直接將齊修遠氣笑,甚至氣的都忘了再給陳青陽一個下馬威。

  「到底是那老婊子腦子不清楚,還是你腦子不清楚,知道我在裡面受的什麼苦,生不如死,就只憑她一句話,而且還是讓你這個最讓我厭惡的老雜役帶過來!」

  在他說話時,陳青陽就一直將暖玉簡握在手中。

  若是齊修遠此時對他出手,那他便讓暖玉簡發揮護體功效,將齊修遠給重傷,在家門口吃了這麼大的暗虧,他應該沒有臉面再去聲張吧。

  陳青陽誠心道:「還請齊師兄莫要誤會,此番劉師姐都是真心的,只要齊師兄能化干戈為玉帛,日後一切都好說!」

  「好說你個屁,徐寶玲的死都還沒弄清楚!」齊修遠怒罵時,又一股勁力衝著陳青陽襲來。

  他緊握手中暖玉簡,依舊選擇隱而不發,雖有鍊氣六境的修為,但也不敢施展出來,只得是以肉身硬扛了這一招。

  比上一回還狠,重重的摔落在地。

  非是陳青陽喜歡自殘,實在是齊修遠多活幾日,他就不安心幾日,誰知道對方會突然從哪個角落跳出來,只有逼得齊修遠對他下黑手,才能讓他徹底安心。

  「哼,回去告訴劉桃,莫要痴心妄想,還有這結都是因你這老雜役而起,我騰出手第一個殺你!」

  其殺機凜然,說話時也是咬牙切齒,只是狂妄之人必自持身份,沒有在此間直接動手。

  陳青陽見目的達到,也不再說話,身體悻悻地鑽入竹林中去了。

  他拖著腿,身子佝僂著,聽著後面雜役少女與齊修遠的談論聲音,一直走了很遠很遠。

  慢慢的,身子能挺直了,泥塵灰土也被拍去,悄悄運轉氣息,在丹田裡療傷。

  最好是這兩日,齊修遠就能有所行動,玉蓮信物就在他的手中隨身攜帶,到時候必然牽扯到魔宗身上去,他這個微不足道的老雜役,也就沒有人願意關注了。

  下山時,沒有再遇到挑水的那蘇三,只在水井旁落下了很大一片水漬,應該是剛剛打好水又回去了。

  陳青陽朝井中瞧了一眼,此處靈氣異常的密,當真是乾坤不小。

  畢竟是內門弟子的東西,也不敢久留,便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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