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未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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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酒水似如女子,入口時稍辣,等咽下去才能回味到那股溫潤。

  總之,飲過之後很難忘記。

  今晚的月色真好。

  小院裡積雪被清掃乾淨,世間萬物泛出一層白光,就在那一株具有百歲年輪的大槐樹下,火盆溫酒,旁邊依次擺下菜餚,以及那一鍋咕咕咚咚冒著熱氣的小鹿肉。

  山里採摘的上好花椒,配上一些茱萸、野菜之物,當真鮮美無比。

  能看得出來許由此人樂於享受,也有本事弄來這些稀罕東西。

  陳青陽夾起一筷子放入口中,慢慢的咀嚼咽下去後再來一杯溫酒,頓時渾身發熱。

  「許師弟真是好本事,想我兩年裡都未見過葷腥了……好吃!」徐雍吃得最急,連說話也都是斷斷續續。

  呂雲深瞥一下陳青陽,卻有不同的意見:「修道之人最應該清心寡欲,若是不能正心明性,如何見得玄機,吃一盞是無妨,但就怕心心念念,壞了道心。」

  說罷,正將最肥美的一塊送入口中。

  徐雍懶得理他,倒是旁邊的許由附和道:「嘿嘿,說的是啊……」

  熱氣蒸騰,陳青陽感受到了些許飽意,酒水也是恰到好處,便放下了筷子。「許師弟在玄光會與胡師弟地位相當,想來應該是積累深厚,早就突破了吧?」

  「突破了,只是沒有去外門而已。」

  他倒是答的大大方方。

  這回不僅是陳青陽,還有另外幾人也露出疑惑。

  「許師兄,難不成在這雜役里,還有讓你捨不得的東西?」問話的是徐雍。

  許由呼出一口酒氣:「上了金頂,咱們就是人下人,不說是築基真人,就是鍊氣中上六境的弟子,也不敢輕易得罪,但若是留在這裡,好處嘛……」他望過幾人。「自然是不言而喻。」

  上金頂,做外門,幾乎是每個雜役夢寐以求的事,他卻是輕飄飄的說過,徐雍與呂雲深二人皆是驚訝。

  倒是陳青陽還算淡定:「不入金頂那就是沒有師尊,還怎麼修法長生呢,總不能辛辛苦苦到太虛宗半輩子,就只為求一壺酒吧?」

  另外兩人望過來也都有此疑問。

  「不至於,我也是頗有家資,少年時錦衣玉食,決計不會少了這一壺酒,只是以前沒有看開,現在看開了而已。」

  陳青陽又道:「你既然什麼都不求,那為什麼還要入玄光會,這豈不是多此一舉?」

  這麼一問,倒是讓許由面色愣愣,一時之間也回答不上來。

  陳青陽則是笑道:「看來入會之前,許師弟也是沒有看開吧?」

  「哈哈……」許由大笑,目光瞥過來時,又有些複雜意味:「是這個道理,不知陳師兄每日又在金頂忙什麼呢?」

  陳青陽果斷道:「當然是想著突破,想著成為外門弟子,想著有朝一日獲得長生,又或是再回少年!」

  咣當,杯中清茶盡飲。

  這一回許由眼神不再是複雜,而是有些輕蔑與嘲弄,十分細微的,常人難以察覺。「那交給玄光會不就好了嗎,何必多此一舉,勞神苦思,只要是陳師兄你首肯,我看明日就可以突破嘛。」

  這話說得呂徐兩人眼熱,靠玄光會突破,也是他們夢寐以求。

  尤其是徐雍,更是一門心思的為陳青陽考慮起來。「是啊陳師兄,何必這麼為難自己,你上了金頂有門路,說不定還可以走得更遠!」

  倒是呂雲深有些猶豫,畢竟沒有了陳青陽,誰還會給他丹藥。「我看陳師兄猶豫,也是有他的顧慮吧。」

  這話讓許由不由得對他多看了一眼。

  眾人都望著陳青陽。

  「呵呵,多謝諸位的美意,有人說我根基不夠,還得再養一些時日,玄光會的事就暫且拋在一邊吧。」

  這時候的許由,卻說出了另外一番話。「不瞞陳師兄,我也是懷著好奇專門在金頂打聽了一番,也沒聽說什麼太昊劍院,或者是別峰的內門師兄姐來過此處,而陳師兄又自稱每日上金頂,是有人輔佐其修煉,這…豈不是自相矛盾?」

  果然是有備而來。

  陳青陽也不慌,自從那日見到有外門弟子替洪師弟突破,就清楚這信息差終有一日會轉不下去。他直勾勾的盯著許由:「許師弟此來是有何目的,不妨直說?」


  許由哂然一笑:「哪裡有什麼目的,只是我這人有個毛病,什麼事都喜歡刨根問底,就想知道陳師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對咱們玄光會的價值還大不大?」

  這話能說出來,相當於是打明牌了。

  旁邊的徐雍和呂雲深兩個人精也察覺到氛圍不對勁。

  陳青陽還是不急不躁:「金頂數百外門內門,許師弟還能都認得?」

  許由答,「這種事情隨便找兩個人問問就足夠了,沒必要費那麼多波折。」

  「原來如此。」慢慢悠悠的,陳青陽從衣袖中摸出一枚丹藥,正是由徐寶玲煉製的聚氣丹,其色澤光華,藥效濃郁,一看便知不一般。

  頓時,將幾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感謝許師弟的招待,區區小玩意不成敬意,就給許師弟拿去練功吧。」隨意就拋出去,許由趕忙接在手中瞧了又瞧。

  這舉動倒是看得徐雍一陣眼熱。

  「難道……」許由開始懷疑起來,自己得到的信息是否有誤。

  畢竟聽說的只是聽說的,而這枚丹藥實實在在的握於手中,若不是金頂有人贈予,他一個雜役如何獲得。

  「不用難道了,明日有時間了,你不妨再去打聽打聽。」

  將最後一口茶水喝掉,陳青陽自顧自的回屋去了,院子裡的三人愣神一陣後,也是散去。

  屋子裡。

  陳青陽又開始操弄著火盆燒水,剛將毛巾敷在臉上時,腦海里浮現出了許由的身影,竊仙兒在他頭頂,一抹白焰吸收過來。

  金色小字浮動,多出了3道仙苗。

  他還是沒忍住將丹藥服用下去,這下總該不會再有多餘的懷疑了吧。

  等酒勁散了些,又開始打坐修煉,今日進入狀態很快,心神沉入那種玄妙的境界。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過去。

  不動如松的陳青陽微微動了動眼皮,很奇怪的,他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幅畫面。

  溫暖的丹房裡,金光閃耀。

  身上同樣是閃爍著光芒的徐寶玲幾乎是不著一縷,緊緊貼著自己胸膛。

  莫不是自己對她心有雜念?

  說實在的,兩世為人,再老城老道,也改變不了是個處哥的事實,徐寶林給他的道心影響的確是大。

  「哼,心裡想,又不敢說,說了又不敢做……陳師弟啊,你太沒用!」

  「我現在就在這裡,手無縛雞之力,要怎麼樣都由得你了……」

  「已經被你殺了一回,你難道還會懼怕我怕嗎?」

  靡靡之音而來。

  腦子仿佛陷入一種奇妙的境地,他開始在反思……

  殺了徐寶玲這事對不對?

  甚至心中還存著一絲愧疚,對方或許對自己沒有殺意,一切都是自己多想了。

  當這念頭起來時,陳青陽腦海中瞬間清醒,《太魂經》運轉起來後身體裡面更是多了一份清涼。

  就在這夢境裡,就在那丹房中,他依舊打坐,任憑徐寶玲在面前舞動。

  「我就知道,你沒有那麼容易就被殺死,星隕散並不能傷及到你的神魂,劉桃做事也向來不夠穩健。」

  那日就察覺到不對,徐寶玲果然是百足之蟲,雖死未僵。

  「這怎麼會……」對面的人兒停止了舞動,轉而一襲青衣道袍在身上,聖潔無瑕,她每踩一步,白玉一樣的赤足底下都有金蓮生出。

  「你從哪裡修得這神魂法子,想我正大神道配合上這一身的姿色,竟然連你一個雜役都降服不了,不不……」徐寶玲又搖頭起來。「你可不是什麼雜役,你有練氣三境的修為,你到底是誰?」

  陳青陽冷笑:「你不會以為還是你說了算吧,也來質問我!」

  說話間,微微用力,一股火色鋪天蓋地而來,正是暖玉簡的本事。

  「你……那老婆子竟然連這都教給你了,不讓我好活,我也不能讓你好過了!」

  徐寶玲的身體轉起來,瞬間就化作一股金色狂風,陳青陽腦海中的一切景致都被扭曲,都被捲入金色漩渦。

  一圈又一圈的,讓人噁心又發暈。


  劉桃說修正大神道,所強在神魂,如今看來一點都不虛。

  陳青陽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怠慢,只將《太魂經》在身體裡發揮到極限,用於對抗。

  果然,腦海里瞬間有一種風雪漸停的意思,剩下的都是徐寶玲在白費氣力。

  「既然奈何不了你,那我就附著在你的身體裡,看你還有多少的秘密,你敢和劉桃謀害我,師尊知道了一定會為我報仇!」

  陳青陽又開始施展暖玉簡,幾乎是所有的真元都在其中,火色在身體裡跳動,所產生的巨力正要將徐寶玲拉扯。

  吃驚之餘,徐寶玲開始了激烈的對抗,憤怒之聲不絕於耳,可始終找不到陳青陽的破綻。

  嗖的一下……

  天地萬物瞬間歸於平靜,陳青陽完完全全掌握了自己的身軀,將眼睛睜開時,僅有身旁的火盆里亮著半點光。

  暖玉簡就握在手中,徐寶玲已被封印其中。

  她畢竟就只有神魂,只要自己願意,就可以讓徐寶玲最後一絲神魂也被焚燒殆盡,將屬於她的所有仙苗都竊取過來。

  在這最後的關頭,陳青陽猶豫了。

  混跡在太虛宗,總會面臨一些劉桃說不了,也辦不了的事,一個被控制在手中的徐寶玲,有相當大的價值。

  「你的命,現在掌握在我的手中,要想以後重塑金身活下來,你應該好好想想以後要怎麼做!」

  暖玉簡瞬間封閉,縱然徐寶玲想要說些什麼,陳青陽也不給她這機會了。

  先晾上三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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