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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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一直在琢磨呼吸之道。

  此時,修煉了《太魂經》的好處便顯現出來,他對身體的控制、感知,是從前不曾有過的。

  此法就像是一枚絕強的丹藥,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在潤物無聲之中就將你最根本的東西在改變——悟性。

  經過一個時辰的練習,陳青陽已能控制自己的氣息,他變得和徐雍一樣,像是個未及鍊氣的雜役。

  至於周身毛孔無時無刻不在宣發的氣機,卻是一件難事。

  能感知得到,就是控制不了,要麼修為還得再提升提升,要麼就是《太魂經》還得再提升。

  風寒,凜冬。

  天邊的火色出現的越來越晚。

  陳青陽早早就停下修煉,在屋中撥弄著火盆里的炭火,又燒開了一壺水,將臉細細的擦拭了一番。

  肌膚開始有了光澤,眼神重新變得黑亮。常言道人老珠黃,渾濁的眸子在他的身上,已是徹底瞧不見了。

  他越來越重視自己的形象,也越來越盼望著有朝一日重獲少年之身。

  最後將鬍鬚也收拾妥當,披上衣袍出門。

  外面,蒼穹白的慘烈。

  一介白衣書生於樹下獨自踱步,腳下的積雪被他踩出一條深深的印跡。

  「陳師兄,有禮了。」

  算算得有五年,呂雲深沒有對自己這般禮貌了。

  他不答,也不看,只顧往前走。

  呂雲深狠狠咬著牙,又朝前邁出幾步:「陳師兄,請你等等!」

  陳青陽終於止步:「何事?」

  呂雲深搓著拳頭,像是有些開不了口。「……關於徐師弟的,有一日我與他爭吵說漏嘴了,提及了玄光會的事,我見你這兩夜都是與他一起,你可以跟我說說這玄光會嗎?」

  再清高的人,也有難以克制的欲望。

  再大的本事,也有自己的軟肋。

  此人一向不記恩情,從前的冷嘲熱諷還是歷歷在目,不與他計較已算是大度,又豈會去幫助。

  陳青陽抬腿就要離去。

  此時的呂雲深握著拳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噗通竟是跪倒在陳青陽面前:「陳師兄,以前是我不懂事,將您開罪,還請您君子有大量,不與我這狂生計較,我自認天分不差,所缺唯機會爾,將來有的是報答陳師兄的機會……」

  令人意外,卻又不那麼意外。

  開始時,大家都是雜役,並無本質區別。

  他喜歡講一些大道理,是因為這會讓他獲得優越感。

  慢慢地他發覺有人走在他前頭,有些事情超乎他的想像,本身心智就不夠堅毅,又面臨信仰崩塌,膝蓋就這麼軟下去了。

  這回輪到陳青陽冷笑:「人人都說自己只差一口氣,可真的只是一口氣嗎……還有,你我僅是同門師弟而已,沒有其他了!」

  聽到此,呂雲深就是不讓路,拉著他的衣角,又重重叩首起來。

  語氣里雖十分誠懇,可感知超然的陳青陽還是覺察到那一股狠厲和不服。

  這種人也心思深沉著呢,日後他會將這所有的折辱,都計算在你的頭上,幫了成仇,不幫了也會成仇。

  面無表情之間,陳青陽有了主意。

  「你起來吧?」

  「陳師兄這是……」

  「隨我進屋。」

  頓時,呂雲深面露喜色,也顧不得鼻涕、眼淚,隨便用衣袖抹了一把,以膝蓋當腳直到門口才站起。

  屋子裡。

  尚有餘溫。

  陳青陽衣袖微動,就是一枚聚氣丹捏在手中,隨手就拋給了地上看似失魂落魄的呂雲深。

  「啊……這……這是聚氣丹……這麼好的丹藥……」

  激動之情,難以言語。

  此丹藥成自徐寶玲,自然是不會差了。

  「知道是聚氣丹,還是挺聰明的?」

  「陳師兄,我在丹書上瞧見過,能聞到明顯的九葉煊草香氣,便是聚氣丹沒錯了,陳師兄這是賞賜給我的嗎?」

  高傲時,高傲到底;一旦諂媚,也是諂媚到底。


  「嗯,你現在就可服用下去。」

  呂雲深能有什麼懷疑呢,當即就吞服下去,之後身體起了一股微風,眸子裡又閃爍出驚異來。

  太虛宗修行二十載,總算是吃了點好的。

  陳青陽細細的品味了一下,並沒有取得任何仙苗。

  屬實是資質平平,與修仙無望了,縱然將其趕出太虛宗,也僅僅能獲得一點仙苗罷了,想利用也利用不起來。

  「玄光會我可以帶你進去,我猜那胡師兄會賣我一點面子的!」

  呂雲深趕忙道:「陳師兄,這玄光會是做什麼的?」

  「當中有一件法器,形似青銅蓮花,只要你的積累足夠,便可以通過它直接進入鍊氣,成為外門弟子,徐師弟因有此助力,估計很快就可以突破了。」

  「難怪,難怪……」呂雲深愣怔半晌,「我問他卻是什麼都不願意與我說,當真是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還是陳師兄最仁義……」

  聽他這麼說,陳青陽只在心裡冷笑。

  「你在太虛宗二十載,資質又很不錯,若是再積累積累,獲得一些助力,突破是必然的,只可惜就是少了機會,這機會可以自己找,也可以求人來?」

  呂雲深又跪拜下來,磕頭的聲音十分地響亮。

  凡事有了第一次,後面做起來就容易了。

  「求求陳師兄給我一條明路?」

  陳青陽道:「我要你跪下來向我發誓,以後事事聽從於我,我就全力幫你怎麼樣?」

  看在聚氣丹的面子上,呂雲深連猶豫都不帶:「黃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呂雲深今天起誓,聽命於陳……若有違背,天打五雷轟,萬箭穿心而死……」

  如此誓言,自然是無用的。

  將來他若是反水,也奈何不了分毫,這點陳青陽很明白。

  他又從衣袖裡掏出一枚聚氣丹,這回是胡開給的,無毒。

  「吃下去,就在此間煉化!」

  激動早已蒙蔽了呂雲深的心,回連多思考都不用,當即服用,又打坐了一會兒。

  「此丹效果真好,氣息滾滾而來,修為自己增長,今朝才發現以前都是白活了,白活了啊……」

  驚喜之餘,眼淚橫流。

  「繼續!」

  還未來得及擦乾,又有一枚聚氣丹遞過來。

  激動地雙手顫顫巍巍的,好不容易送入嘴中,又開始了打坐。片刻後睜開眼時,已有精光顯露,周身氣機是藏不住的往外面宣洩。

  本就有二十年打磨筋骨氣血之功,短時間內又連續用三枚聚氣丹,這提升的可不是一點半點。

  「此聚氣丹不可服用過多,待你將經脈里的阻塞繼續煉化後,再來尋我,今日也別去上工了,就在屋子裡好好修煉,待徹底煉化藥力後再去!」

  呂雲深搖著頭,已分不清楚是現實,還是夢境。

  嘴巴里一直呵呵笑著走回去了。

  望著他的背影,陳青陽逐漸收起了笑意。

  方才那第三枚丹藥出自徐寶玲之手,就在服用下去的瞬間,竊仙兒在呂雲深頭頂出現,替陳青陽竊取了一道仙苗。

  這足以證明一件事情。

  用丹道先培育起一個人,再給他餵一點毒丹下去,是可以取得仙苗的。

  如星隕散這種東西,只要不連續服用,短時間內也不會發作。

  一個呂雲深是不足為道,可若是一千個,一萬個,則大有可為。

  鴻靈牌里。

  今日再遇到吳博友,他卻是有些憂愁。

  「唉,明明都感應到那一絲突破之機了,可這兩天又有了延緩的趨勢,難不成是我的積累不夠?」

  陳青陽安慰他道:「不必擔心,以吳師兄的天資,鍊氣四境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緩上幾日又有何妨,千萬不要因此而影響了心性,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噯,還是你這老小子說話中聽。」

  「謝吳師兄誇獎,這幾日若是我得了聚氣丹什麼的,便再贈送吳師兄一枚,將來還需要吳師兄多多照顧。」

  只一枚,怕是影響不了他多時,但每隔一段時日送上一枚,就能將吳博友吊在這裡。


  聽罷,吳博友感謝之餘,又有些好奇:「你日日都去金頂,又有這麼多丹藥,就沒人說你何時能鍊氣?」

  「唉!」陳青陽正是一副憂愁之色:「難說,難說矣,年歲太高,氣血虛弱,先須得補足,否則突破永生無望。」

  「看來你這老小子的天賦,當真是不咋地啊!」忽察覺自己對金主這麼嘲弄有些不太對,立即又換了一張面孔,「嘿嘿,我意思是說再等等,無非就是時日長一些罷了,你突破是應該的。」

  或許此時他在想,被這老小子浪費的丹藥,還不如都留給他。

  「謝吳師兄吉言!」

  有時候連陳青陽自己都覺得,這種虛與委蛇的手段他越來越得心應手。

  第一次瞧見竊仙兒時,存著的那股愧疚之情,也在慢慢散去。

  仙宗的路難,仙宗的地方冰冷,互相利用者屬實太多。

  完成了鴻靈牌的差事,慢慢地往金頂走去。

  今日的心情還算不錯,壓在頭上的陰翳徐寶玲也即將要散去。

  站在金頂處,往四方望去。

  巍峨群山雪白一片,亭台閣樓鱗次櫛比,恍若長龍盤旋,山坡上蒼鬆勁遒,又生怪石嶙峋。

  此時此刻他站在這裡,道路就在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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