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一切都得改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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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一切都得改變的

  周衍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月光酒在少女的側臉上,於是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

  她的動作很輕,很專注,仿佛在對待這世上最珍貴的東西。

  周衍突然覺得,這樣的時光,其實也挺好。

  兩人之間的關係,在這段時間裡,重新變得親近起來,不再像之前那樣,總是若有若無,隔著一層無形的隔閡。

  沈寧安會跟他說很多話。

  說她今天修煉的時候遇到了什麼瓶頸,說她在鎮上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說她聽到了什麼八卦。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會亮亮的,帶著少女特有的生動。

  周衍就靜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偶爾笑一笑。

  有時候,沈寧安會突然停下來,愣愣地看著他。

  「怎麼了?」周衍問。

  「沒什麼。」沈寧安搖搖頭,笑了,「就是突然覺得————這樣真好。」

  「好到我有時候會想,這會不會只是一場夢?」

  「我自己一個人的——一場夢。」

  每到這時,周衍就會很認真地回答。

  「不是夢,我在呢。」

  他說著,就會伸手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疼嗎?」

  沈寧安便會揉著額頭,嘟著嘴。

  「——疼n。」

  「疼就不是夢。」周衍笑了,「所以,別胡思亂想。」

  沈寧安也笑了。

  這樣的日子,真的很好。

  好到她想一直這樣下去——請一直這樣下去吧——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樂見這樣的和諧。

  李修遠依舊常常盯著沈寧安看。

  他會站在遠處,用一種陰沉的目光,看著她笑靨如花的樣子。

  看著她越來越好,看著她越來越耀眼。

  而他心中的恨意,也在一天天滋長。

  那天在礦坑裡,他本以為,沈寧安會死。

  但她沒有。

  她不僅活了下來,還活得比以前更好。

  ——

  而他,卻成了那個被所有人指責的罪人。

  「李修遠,你當時為什麼不救沈師妹?」

  「你明明有能力救她的!」

  「你怎麼能見死不救,你這是棄宗門利益於不顧,你圖什麼啊!」

  李修遠很多時候都試圖辯解,想說他只是一時猶豫。

  但沒有人聽。

  所有人都只看到,他眼睜睜看著沈寧安墜落,卻沒有伸出手。

  而沈寧安,卻因為周衍的出現,不僅毫髮無損,還得到了更多人的關注和同情。

  憑什麼?

  憑什麼她可以這麼幸運?

  憑什麼她可以得到所有人——所有人的喜歡?

  憑什麼她可以活得這麼好?

  憑什麼她——她人也真的這麼好——讓人恨不起來呢?

  李修遠站在陰影里,看著遠處那個笑得燦爛的少女,眼底閃過很多痛苦。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

  一切都得改變的。

  這天,夜色漸深。

  沈寧安收拾好藥箱,準備離開。

  「哥哥,我明天再來。」

  「早點休息。」

  沈寧安笑。

  「好。」

  她說著,推開門走了出去。

  月光灑在她的背影上,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

  周衍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她離開。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里,周衍才轉身回到房間。

  他走到桌邊,拿起那封沈寧安之前寫給他的信。

  信紙上的字跡娟秀,帶著少女特有的筆鋒。

  他知道,她在掙扎。

  他也知道,她在迷茫。

  但他更知道,她需要的,不是答案,自己尋找答案是成長的必經之路,這是誰都逃不掉的。

  而自己唯一能給她的,就是一個可以依靠的人。

  所以,他選擇了無理由守護她。

  哪怕背後會滿是荊棘,周衍也義無反顧。

  因為這個少女的真心值得。

  真心不可以換不來真心。

  周衍將信紙重新折好,放回抽屜。

  然後,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月光很亮,灑在院子裡,將一切都鍍上一層銀白。

  他抬起手,輕輕摸了摸那隻失聰的耳朵。

  嘶——一點感覺都沒有啊。

  但他不後悔。

  一點也不。

  日頭過得很快。

  周衍和林燕秋的交易也很順利的完成了。

  林燕秋今天穿了件淺青色的長裙,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看起來比平時更清爽些。手上拿著一個木匣子。

  周衍打開門,微微躬身行禮。

  「侯爺。」

  「進來吧。」

  兩人在院子裡的石桌旁坐下。

  林燕秋將木匣子推到周衍面前,打開,裡面是三本泛黃的古籍。

  「這是您要的《無情道心法詳解》完整版。」她說,「我花了三個月時間,終於整理修復出來了。」

  周衍翻開書頁,掃了幾眼,點頭。

  「辛苦了。」

  「不辛苦。」林燕秋笑了笑,「侯爺幫了我那麼多,這點事算不得什麼。」

  她頓了頓,又說:「而且,我也該走了。」

  周衍抬起頭。

  「走?」

  「嗯。」林燕秋的笑容很平靜,「我打算出宗歷練一段時間,一個人。」

  周衍有些意外。

  他記得林燕秋在宗門裡人緣不錯,身邊總是圍著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經常一起討論道法,一起修煉。

  「你那些朋友呢?」他問。

  林燕秋搖搖頭。

  「正因為有朋友,所以才要走。」

  她的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侯爺應該知道,無情道這條路,最忌諱的就是情。」

  「親情,友情,愛情,任何一種都是。」

  「我們這些人,從小就被教導要斬斷七情六慾,但越是這樣,一旦有了情,就會比普通人更瘋狂。」

  她抬起頭,看著周衍,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就像一個長期乾渴的人,突然得到了甘露。」

  「他不會慢慢喝,他會像個瘋子一樣,拼命地灌進嘴裡,直到撐死自己。

  周衍沉默了。

  他明白林燕秋的意思。

  無情道的修士,要麼徹底無情,要麼就會走向另一個極端。

  要麼冷漠到極致,要麼瘋狂到極致。

  沒有中間地帶。

  「所以,」林燕秋繼續說,「我不能讓自己有朋友,真心朋友。」

  「那些人對我越好,我就越危險。」

  「因為我不知道哪一天,我會不會因為他們的一句話,一個眼神,就。」

  她停了停,笑了笑。

  「無情道里的情誼,就像定時炸彈。」

  「你永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爆炸。」

  「而我,太不想看到那一天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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