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僅有他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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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修煉速度簡直匪夷所思。

  從他們從墓地之事結束到現在才過了多久?這小丫頭的進境比坐火箭還快。

  那份饋贈遠比他想像的要豐厚。

  「很厲害。」周衍由衷地誇了一句,將暗器還給她,思索片刻,突然補充:「但不要讓別人知道你會這個。」

  「啊…為什麼?」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周衍認真「等你足夠強了,再展示你的才能也不遲。」

  「哦……」沈寧安看著周衍的眼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

  周衍的話沈寧安聽進去了。

  她把那枚精巧的暗器貼身藏好,再也沒有在人前拿出來過。

  甚至於,她開始刻意藏拙。

  甚至連她一直最擅長的功法課上,她也不再是那個出類拔萃的佼佼者,而是將自己的水平牢牢控制在了一個「還可以」但絕對不算頂尖的範疇。

  原本她最想學的月牙雙刀,也被她束之高閣,轉而去修習最多人選擇的長劍。

  很多部分,她變得不再那麼特殊,漸漸融入了人群。

  兩人自然不會知道,就僅僅這麼一個選擇,為沈寧安減少的情劫已經可以算人山人海……

  ……

  一個普通的傍晚,宗門演武場。

  「李師兄,這一式(孤峰返照),我的靈力運轉總是在迴旋時滯澀,你看……」一個長相清冷的女弟子正跟在李修遠身邊,認真地請教著劍法上的問題。

  女弟子名叫喬月,是李修遠曾經座位上的前後桌,因為綜合實力是中等偏上,因此兩人關係一向不錯。

  此時的李修遠靜靜聽著,正要開口指點。

  不遠處,一個身影蹦蹦跳跳地路過。

  是沈寧安。

  李修遠的動作一頓,原本要說出口的劍訣也停在了嘴邊。

  「寧安。」他揚聲喊了一句。

  沈寧安聞聲看他:「不是已經下課了嗎,你們怎麼這麼刻苦?一直在偷偷用功啊!」

  李修遠也笑了,他沒回答沈寧安的問題,反而對身邊的喬月說了句。

  「你方才的問題,主要是因為手腕不夠靈活,回去多練練基礎的繞腕動作就好。我還有事,先走了。」

  話音未落,他便已經邁開步子,徑直朝著沈寧安走去,把一臉不知所措的喬月晾在了原地。

  「你今天怎麼這麼晚還沒走?先生又罰你了?」

  「才沒有!我是在幫張師姐餵靈兔啦……」

  兩人漸行漸遠,說笑聲順著晚風飄了過來,清晰地鑽進喬月的耳朵里。

  她的手還維持著請教的姿勢,整個人卻是僵在原地,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這已經是第幾次,她記不清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個曾經會耐心陪她拆解劍招,一同在藏書閣討論功法到深夜的李修遠,變得如此陌生了?

  只要沈寧安一出現,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會被那個女孩吸走。

  這時,一個友人走到喬月身邊,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輕輕嘆了口氣。

  「哎呦唉。」

  喬月死死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你問我為什麼李修遠總是對沈寧安那麼好……」

  朋友撇了撇嘴,「我哪知道嘛,明明你也不差啊。論修為,你練氣四層,她才三層。她劍法文化最多算中等偏上,而你不用多費力就可以壓她一頭。論家世,你更是比她這個稚子菀出來的孤女好上百倍……」

  「他咋就偏就喜歡跟那個一驚一乍的女孩混在一起呢,這種不合理的事情,完全沒法解釋呢……」

  朋友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我倒是聽說,他們好像是在準備那場…內門大比。」

  喬月微微一愣,她自然知道內門大比。可以說是他們能接觸到的,宗門年輕一輩最高規格的賽事,也是獲取宗門核心資源的最佳途徑。

  李修遠天資卓絕,目標自然是預備內門弟子區域大賽的魁首。

  而沈寧安……她最近的進境雖然快,但在所有人眼裡,依舊只是個天賦不錯的尋常弟子,倒數第一到中游偏上的水平而已。


  所以,一切憑什麼?

  一股無名的不甘和怨憤從心底最深處涌了上來。

  喬月攥緊了手裡的長劍,眸光微冷。

  她要證明。

  她要在大賽上,把那個礙眼的沈寧安,狠狠地踩在腳下,讓她成為自己的手下敗將。

  她要讓李修遠,讓所有人看看,誰才是真正能與他並肩站在一起的人!

  ……

  另一邊。

  沈寧安和李修遠在山門處告別。

  「那我先回去啦,再見哦。」

  「路上小心。」

  直到李修遠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沈寧安臉上那副天真爛漫的笑容才慢慢收斂了起來。

  她警惕地四下張望了一圈,確認周圍再沒有旁人注意。

  然後,她腳尖一點,轉身就溜進了一條偏僻的小路。

  那條路,通往周衍居住的、宗門最偏僻的角落。

  院門虛掩著,裡面透出微弱的燈火。

  沈寧安熟門熟路地推開門,閃身進去,又小心地將門重新關好。

  院子裡,周衍正坐在石凳上看書。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回來了。」

  「嗯!」沈寧安跑到他身邊,獻寶似的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本劍譜,「哥哥你看,我今天把《清風劍法》的後三式全學會了,先生還誇我了呢!」

  周衍接過來看了一眼,又還給她。

  「不錯。」

  他站起身,走向院子中央的兵器架。

  上面沒有長劍,只掛著一對造型奇特的雙刀。

  刀身彎曲,形如月牙。

  周衍取下那對月牙雙刀,隨手挽了個刀花。

  清冷的月光下,雙刀劃出兩道銀色的流光,帶著一股森然的殺氣。

  「你看好了。」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身形一動,整個人便融入了月色之中。

  刀光乍起,時而如狂風驟雨,時而又如鬼魅幻影,飄忽不定,男孩的表情像過去的一萬次一般平靜,波瀾不驚,似乎只是在做一件極其尋常的事情,而非以極高速度展示一件高難度武器。

  且明明是同一套刀法,在他手中使出來,卻比白日裡任何一位教習的演練都多了一份直指要害的狠厲。

  沈寧安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小臉上滿是專注。

  一套刀法演練完畢,周衍收刀而立,氣息沒有半分紊亂。

  他抬手將那對雙刀遞給給沈寧安。

  「來,你練一遍。」

  「好!」

  沈寧安接過雙刀,捏好架勢,深吸一口氣,擺開了架勢。

  雖然她明面上的修為只是練氣三,但經過那次「饋贈」之後,她體內的靈力總量早已遠超同階。

  此刻毫無保留地催動起來,刀刃上甚至都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靈光。

  小姑娘的身影在月光下騰挪閃轉,一招一式,都在極力模仿著周衍方才的動作。

  她的動作還很青澀,遠沒有周衍那般圓融自如,卻已經有了幾分凌厲的雛形。

  汗水很快浸濕了她的額發,順著臉頰滑落,她卻渾然不覺。

  周衍就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

  沈寧安一個旋身,雙刀在空中交錯,劃出一道凌厲的十字。

  月光恰好灑在她堅毅的側臉上,映亮了她那雙倔強而明亮的眼睛。

  ……

  大賽將近,魁首的獎勵和比賽的具體規則,也都正式公布。

  正式內門弟子組:

  第一名:上古奇物《萬獸譜》,並賞上品靈石一枚。

  第二名:玄階上品靈劍一柄,並賞中品靈石五十枚。

  第三名:固本培元丹一瓶,並賞中品靈石二十枚。

  預備內門弟子組:

  第一名:(仿)法寶知緣鏡,並賞中品靈石十枚。


  第二名:高階防禦符籙一套,並賞中品靈石五枚。

  第三名:百年份凝神草一株,並賞中品靈石兩枚。

  正在聽宣布的人群中一片譁然,沈寧安的眼睛卻只死死地盯住了一處。

  十枚中品靈石。

  那可是一百…不,一千枚下品靈石。

  足夠她和哥哥買下多少修煉用的丹藥和材料。

  至於那面可以照見因果線的知緣鏡,對她而言,遠沒有沉甸甸的靈石來得實在……

  一團火在小姑娘心底轟然燃起。

  她要拿第一。

  ……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瘋狂地滋長,占據了她所有的思緒。

  往後的日子裡,沈寧安白日裡,她依舊是那個在人群中不算起眼,修為平平,劍法也只算中上的普通弟子。

  她會和周圍人一起上課,一起去食堂,偶爾和李修遠討論幾句功法,一切都顯得那麼尋常。

  可一旦脫離了眾人的視線,她就變回她自己。

  每天深夜,當所有人都已入定修行,她便會悄悄溜出稚子菀,一頭扎進夜色中。

  她什麼都練,什麼都學,利用所有能榨出來的時間,用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去追趕一種名為安全感的執念。

  她想變強,她想有錢,並不是因為這些東西本身對小姑娘有什麼特別,而是因為她格外清楚,只有有了錢,才能買到自己想要的,只有有了力量,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她不想再繼續做軟弱的被保護的那個。她絕不要再看見哥哥受傷而自己無能為力的時刻出現。

  這樣想著,小姑娘連即將滑到下顎滴落的汗水都沒有顧得及擦。只是眼中的信念一日比一日的蓬勃,卻沒有吞噬她的開朗。

  和周衍待在一起時,她仍是那個活潑可愛的,稚氣未脫的孩子,但每當修煉或者做正事時,她便會完全變換狀態,以極高的效率做自己想要的一切。

  ……

  清晨的課室。

  弟子們三三兩兩地坐著,或低聲交談,或閉目養神,等待教習的到來。

  沈寧安剛從外面走進來,一眼就看到了李修遠在朝她招手。

  她笑了一下,快步走了過去,在他身邊的空位上坐下。

  「早啊。」

  「早。」李修遠遞給她一枚玉簡,「這是我昨晚整理的《凝氣訣》心得,裡面有幾個靈力運轉的節點,或許對你有用。」

  「哇!」沈寧安歡喜接過。

  兩人正湊在一起,低聲討論起玉簡里的內容,一道冰冷的視線,從不遠處直直地投射過來,扎在沈寧安的背上。

  那感覺實在太強烈,讓小姑娘的話語都頓了一下,下意識地偏頭看去。

  是喬月。

  那個長相清冷的女弟子正一動不動地盯著她,那份毫不掩飾的敵意,讓課室里原本溫暖的晨光都冷了幾分。

  當沈寧安看過去時,喬月卻又猛地撇開了頭,一副不屑與她對視的模樣。

  沈寧安有些莫名其妙。

  她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得罪過這位師姐。

  從當時測試成績出來後,這種狀況就時常發生。只要她和李修遠站在一起,喬月的視線就會黏過來,一種讓她很不舒服的審視。

  「怎麼了?」李修遠察覺到她的走神。

  「沒什麼。」沈寧安搖搖頭,把那點不快甩開。

  她不想為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分心。

  然而,她想息事寧人,麻煩卻偏要找上門來。

  課間,沈寧安幫一位師姐送東西,回來時恰好又在走廊上碰見了李修遠,兩人便一邊討論著劍法一邊走回課室。

  剛踏進門,一聲尖銳的質問就砸了過來。

  「沈寧安!」

  喬月站在自己的座位前,一張臉氣得發白,她指著自己桌上一片狼藉的書本,厲聲喝問。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的書桌上,一個水杯倒在旁邊,清水浸濕了她攤開的好幾本書冊,水漬還在不斷蔓延。


  整個課室的喧鬧瞬間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沈寧安看著那片水漬,又看了看怒氣沖沖的喬月,則是一時間有點迷茫。

  「我……」

  她也才剛回來啊,為什麼對方就直接言之鑿鑿地說是自己了,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不是我乾的。」

  一句話剛剛出口,喬月卻根本不聽,她像是認定了兇手,冷笑一聲,直接轉過身去,不再看沈寧安,也不再給她任何辯解的機會。

  那是一種徹頭徹尾的無視和輕蔑。

  沈寧安更多想解釋的話,就這麼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說似乎也顯得蒼白,不說更像是直接承認了這莫名其妙的事情。

  她只能站在原地,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各色目光,一股委屈和火氣直衝頭頂。

  憑什麼?她憑什麼這樣針對?

  沈寧安扭頭看向身邊的李修遠,希望他能為自己說一句話。

  畢竟他們是一起回來的,他是自己的鐵證才對。

  可是李修遠明明也看著喬月,卻只是平靜地開口。

  「別管她。」

  他的話語沒有一絲波瀾,對著的卻是沈寧安。

  「他人因果情緒,不需要我們承擔。」

  說完,他便完全無視了那邊的鬧劇,也無視了沈寧安僵硬的姿態,轉而問道。

  「下午去不去練劍?」

  這一刻,李修遠那張清俊的臉上,寫滿了屬於無情道問道生的、純粹的理性與漠然。

  他不是不想幫忙,也不是不相信沈寧安。

  而是他根本就無法理解這種小事會成為一個「問題」。

  在他看來,喬月的情緒是喬月的因果,沈寧安的委屈是沈寧安的修行,都與他無關,也都不值得浪費時間。

  沈寧安怔怔地看著他。

  心底那股剛剛竄起來的火氣,被他這一句話弄得都緩緩熄了下去。

  她忽然覺得很可笑。

  是啊,她怎麼會指望李修遠能理解她的感受呢?

  他連自己的情緒都付之闕如,又怎麼可能共情別人。

  這裡能理解她,能真正看見她,真正在乎她的只有一個。

  只有哥哥。

  其他人都是空殼而已,她早該明白的,怎麼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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