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小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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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的日子。

  傾每日面對的是族人狂熱的崇拜,處理的是如何覓食、如何擴張、如何躲避人類教廷追捕的瑣事。

  但每到夜深人靜時,她就會攤開一張從人類集市里買來的地圖。

  指尖划過北境,又移向東邊。

  他在哪兒?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報完仇後,她不是沒偷偷回去看過,求的不是多,只想看他一眼,解解思念,畢竟她已經走上不歸路了,他們再也不可能回到以前。

  但傾沒想到,變故不只出現在她這一邊。

  周衍不再出現莊園附近,她也不敢問曾經認識的莊園裡的僕從,只把已經化形變樣的臉上再加一層口罩,咬牙藏起所有氣息,假裝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路過街邊的普通人類。

  時間長了,影歌察覺到了她的心不在焉,女人不滿:「主母,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我知道。」傾表情微微一變,她直到現在也沒徹底適應這個稱謂,目光卻依舊黏在地圖上,「但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影歌的眉頭擰了起來:「一個人類?」

  「對。」

  「您瘋了?我們好不容易……」

  「影歌,」傾打斷她,「這裡我說了算。」

  影歌沉默了。

  這裡的尊卑向來由力量決定,影歌很快沒了異議,輕聲致歉,她離開了艾瑟芮拉身側。

  ……

  想在一個國家裡找一個特定的人,對一隻魅魔來說不算難,但很麻煩。

  傾開始學著看人類的報紙,並非是學著認字閱讀理解之類的,這些她在周衍那邊早就輕車熟路。

  讓她頭疼的是,那些印著油墨的粗糙紙張上,全是戰爭。

  傾不喜歡戰爭。對血腥和不公也一直沒什麼興趣。

  這讓她的族人們格外不解,最典型的一次,就是她在解決一個逃跑的奴隸販子時。

  她擰斷了男人的脖子,轉身時,卻發現藏在角落,那男人的兒子。

  那個小男孩眼裡沒有恐懼,只是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她那一頭在月光下格外顯眼的白髮。

  她腳步頓了頓,最終什麼也沒做。

  這事被念叨了好久,影歌最無法理解,實在忍不住,不斷重複著斬草不除根的壞處……

  這也是傾即使已經坐上高位卻還是感覺不到任何快樂的原因之一。

  她格格不入,也無力擺脫這種孤獨的現狀,有時她也會愣愣自嘲的想,難道真的是自己跟主人待的太久,染上人類的性格了嗎?

  傾從心底覺得這沒任何不好,她甚至的慶幸的——她無比慶幸自己的生命里出現了周衍。

  但這改變不了她是只魅魔的事實。

  被人類世界排斥的,野蠻的,低賤的,嗜血的魅魔。

  她在兩邊都是局外人,能抓住的浮木只有周衍一個。

  千言萬語各種解釋,凝聚到最後其實就一句。

  她好想他。

  幾天後,艾瑟芮拉終於用兩枚金幣買來了周衍的消息。

  「維克托侯爵,兩個月前被國王任命為東境戰區最高指揮官,目前駐紮在『絞肉機』之稱的東境要塞。」

  傾幾乎是大腦一片空白的做著出發前分準備——穿上最普通的旅行者麻布衣,將一頭白髮用幻術變成了不起眼的棕褐色,連紅色的瞳孔也化為同樣的顏色。

  在臉上加了雀斑,還覺得不夠,她把自己從頭到腳搞得風塵僕僕,好像是歷經風霜恰巧經過的旅者,才隻身一人,離開了領地,一路向東。

  ……

  越往東走,空氣里的血腥味越重。

  田地荒蕪,村莊被焚毀,路上隨處可見逃難的平民和散亂的兵痞。

  要塞的軍營比她想像中更加破敗。巨大的木柵欄上沾著乾涸的黑血,泥濘的地面上,士兵們來來往往,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麻木的疲憊。

  她被門口的哨兵攔了下來。

  「站住!幹什麼的?」

  傾瞬間將情緒藏起,捏著衣角,做出有些怯懦的樣子:「我……我找人。我找……維克托侯爵,我是他的表親。」


  哨兵上下打量著她,一個瘦弱的姑娘,風塵僕僕,看著不像奸細。

  但軍營重地,也不能隨意放行。

  他猶豫了一下,沖不遠處一個正在擦拭長矛的年輕士兵招了招手:「石頭,你過來!帶她去指揮帳,讓長官們看看。」

  叫石頭的士兵很年輕,臉龐還帶著點稚氣,人很老實,放下長矛就跑了過來。「好嘞!」

  ……

  石頭領著她往營地深處走,這是個話癆,許是軍營里太久沒見過姑娘,忍不住搭話:

  「你真是侯爵大人的表親啊?從王都來的?」

  「嗯。」傾應了一聲,目光無時無刻不再小心的打量著四周。

  「那你可見過大人物了。」石頭樂,「不過我們侯爵大人……嘖,我跟你不熟,我可不敢亂說。」

  傾看他那副樣子瞬間來了興趣(其實是關於周衍的任何事情她都會感興趣,但傾是絕對不會承認的。比起那樣說,她更願意承認這個石頭是個有趣的人…所以她來了興趣!)放緩了腳步,傾用一種閒聊的語氣問:

  「他……在軍中很嚴厲嗎?」

  石頭腦容量哪有這麼大,瞬間就把對方分類到跟侯爵並不太熟的層級上,決定讓小姑娘有點心理準備,他熱心的立刻開始絮叨:

  「靠靠靠何止是嚴厲!你的表兄……活閻王啊啊!

  你不知道,前天第三營操練慢了一點,被他罰著在泥地里多跑了二十圈,好幾個兄弟當場就趴下了。開會的時候,他往那一坐,誰敢大喘氣?恐怖如斯的大冰塊……」

  傾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了一下,淺淺揚起。

  嘿嘿,果然不是只有我覺得你是個木頭吧!

  石頭見她好像沒惡意,膽子更大了些,滔滔不絕:

  「他那眼神掃你一下,魂都快沒了!

  前陣子他們開會,一個老爺還是誰的,反正不管我們這區的軍官,問了句他府上是不是丟了個小寵物,結果話還沒說完,大人的刀就變成一堆銀絲差點把那貴族老爺給切了!我的乖乖……」

  傾微微一愣,瞳孔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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