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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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離開山谷,朝著帝路深處飛遁了約莫半個時辰。

  「在此稍作休整。」

  領頭的蒼無仙忽然停下,落在一根巨大的石柱頂端。

  「兄長,怎麼了?」

  緊隨其後的蒼塵問道,他注意到蒼無仙的眼神比平日更冷。

  「有尾巴。」

  蒼無仙目光掃過身後茫茫的灰霧,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寒意。

  「尾巴?」

  蒼傾凰和蒼妖靈立刻警覺,各自放開神識探查四周,卻一無所獲。

  「不必探了。」

  蒼無仙緩緩轉身,面向來時的方向。

  「藏頭露尾的東西,自己滾出來。」

  「還是說,要本座親自請你?」

  他的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片石林,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石林寂靜無聲。

  只有風吹過石縫的嗚咽。

  「哼。」

  蒼無仙冷哼一聲,不再多言。

  他抬起右手,對著左前方百丈外一塊看似普通的灰褐色巨石,輕輕一指點出。

  「嗡——!」

  指尖,一縷凝練到極致的太初仙光無聲射出。

  快得超越神識捕捉。

  「噗!」

  仙光沒入巨石。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那塊數丈高的巨石,連同其周圍十丈的空間,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畫跡,瞬間化為一片純粹的、虛無的「空白」。

  不是碎裂,不是湮滅。

  是「存在」本身被抹除了。

  仿佛那裡從來就沒有過石頭。

  「啊——!」

  一聲悽厲短促的慘叫,從那片「空白」的邊緣驟然響起。

  一道模糊的、近乎透明的灰色人影,踉蹌著從虛空中跌出。

  他半邊身體都沾染上了一絲詭異的「空白」,那部分軀體正在快速「消失」,沒有流血,沒有傷口,就是直接不存在了。

  「葬土的氣息。」

  蒼無仙看著那痛苦扭曲的灰色人影,眼神冰冷。

  「你是冥尊的人。」

  「不……不是!」

  別殺我大哥!

  那灰色人影捂著不斷「消失」的右肩,聲音因痛苦和恐懼而變形。

  「我……我已脫離葬土!」

  「哦?」

  蒼無仙眉頭微挑。

  「那你現在,是誰的狗?」

  「我……」

  灰色人影眼神閃爍,似乎想逃,但被那恐怖的「空白」道傷侵蝕,連維持形體都困難。

  「不說?」

  蒼無仙指尖,第二縷仙光開始凝聚。

  「我說!我說!」

  灰色人影崩潰了。

  「我……我侍奉兩位主子!」

  「一位是葬土的『九幽鬼將』大人,另一位……另一位是……」

  他眼中閃過掙扎,但更多的是對那縷仙光的恐懼。

  「是帝尊大人!」

  「……」

  蒼無仙眼中寒光一閃。

  蒼塵三人也是心頭一震。

  帝尊?

  這個葬土的探子,竟然也投靠了帝尊?

  「說清楚。」

  蒼無仙指尖仙光吞吐,鎖定了灰色人影。

  「是……是!」

  灰色人影不敢隱瞞,忍著劇痛快速說道。

  「小人本是葬土外圍一巡遊夜叉,受九幽鬼將大人轄制,奉命潛入帝路,監視各族天驕動向,尤其是……尤其是蒼族各位。」

  「數日前,在『往生湖』附近,小人執行監視任務時,意外撞見帝尊大人收取一處古傳承。」


  「帝尊大人發現了小人,但並未殺我,反而……反而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葬土朽木,也配驅策英才?若想見真正天地,可來尋我』。」

  灰色人影眼中浮現出一絲狂熱,儘管很快被痛苦淹沒。

  「小人……小人心動。

  葬土等級森嚴,我等外圍僕役永無出頭之日,如同豬狗。

  但帝尊大人氣度如淵,深不可測,隨手賜下的一縷氣息,便讓我隱遁神通大漲。」

  「所以你就叛了葬土,投了帝尊,順便繼續為葬土傳遞情報,兩頭下注?」

  蒼無仙語氣淡漠,道破了對方的心思。

  「……是。」

  灰色人影低下頭。

  「帝尊大人似乎知道小人的心思,並不點破,只讓我將所見所聞,也傳一份給他。」

  「所以,你剛才在谷外窺探,聽到了我們與道無心的談話?」

  蒼無仙的聲音更冷了。

  「是……小人以『幽冥潛影』之術依附山石,本想聽聽道無心與各位談什麼,好回去稟報……沒想到……」

  沒想到會被如此輕易地揪出來,更沒想到大人的太初仙體攻擊如此詭異恐怖。

  「你都聽到了什麼?」

  「聽……聽到了道無心說帝尊大人的來歷,說……說紀元之門,說鑰匙……」

  灰色人影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絕望。他知道,聽到這種秘辛,自己絕無活路。

  「很好。」

  蒼無仙點頭。

  「你可以死了。」

  「不!大人饒命!小人願奉上魂印,永世為奴,只求……」

  「葬土的奴,帝尊的狗。」

  蒼無仙打斷他,指尖仙光驟然熾亮。

  「也配為我蒼族之奴?」

  「死。」

  「嗤——!」

  第二縷仙光射出,瞬間洞穿了灰色人影的眉心。

  他眼中的恐懼、哀求、絕望,瞬間定格。

  然後,連同他殘存的軀體,以及那縷掙扎的殘魂,一起在那純粹的「太初歸無」仙光中,化為虛無。

  徹徹底底,形神俱滅。

  石林間,只餘一縷微不可查的灰氣,很快被風吹散。

  「……」

  蒼傾凰和蒼妖靈看著那空無一物的地面,心底發寒。

  兄長出手,還是這般果決狠辣。

  「哥,他說的是真的嗎?帝尊真的在招攬各方人手,連葬土的探子都不放過?」

  蒼傾凰看向蒼無仙。

  「八九不離十。」

  蒼無仙散去指尖仙光。

  「帝尊欲行大事,自然需要羽翼。這些見不得光的陰暗之輩,用起來反而順手。」

  「那我們剛才的談話,帝尊豈不是……」

  蒼塵臉色凝重。

  「無妨。」

  蒼無仙看向帝路深處,眼神深邃。

  「他知道便知道。紀元之門,起源九器……這些秘密,瞞不過那些真正古老的存在。」

  「他聽去了,反而更好。」

  「……」

  蒼塵不解。

  「為何?」

  「因為這樣,他就會更早來找我們。」

  蒼無仙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絕對的自信。

  「他想拿我們當踏腳石,我們又何嘗不是?」

  「與這等人物爭鋒,才能磨出最強的道。」

  「……」

  蒼塵默然。

  他明白兄長的意思。

  壓力,也是動力。

  帝尊的存在,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逼迫他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變強。

  「只是沒想到,帝尊的手伸得這麼長,連葬土的牆角都挖。」


  蒼妖靈咂咂嘴。

  「看來葬土內部,也沒那麼鐵板一塊。」

  「利益而已。」

  蒼無仙轉身。

  「繼續趕路。此地不宜久留。」

  「是。」

  四人再次動身,化作流光沒入石林深處。

  ……

  就在他們離開後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兩道鬼氣森森、身穿破爛甲冑的身影,如同從地底冒出,出現在蒼無仙鎮殺灰色人影的地方。

  它們蹲下身,仔細感知著空氣中殘留的、極其微弱的死氣和那一絲霸道的仙道氣息。

  「夜十七的魂燈,半刻鐘前徹底滅了。」

  一個聲音沙啞的身影說道。

  「是太初仙體的氣息,抹除得很乾淨。」

  另一個聲音尖銳的身影接口。

  「看來,他是被蒼無仙發現,隨手碾死了。」

  「廢物!」

  沙啞身影低罵。

  「冥尊大人讓他監視蒼族動向,他卻暗中與那帝尊勾連,死不足惜!」

  「現在怎麼辦?蒼無仙發現了我們,還殺了我們的人,這條線斷了。」

  尖銳身影問道。

  「無妨。」

  沙啞身影站起身,眼中鬼火跳躍。

  「夜十七死了,但他在死前,應該已經把最後的情報通過秘法傳出去了。」

  「蒼無仙、蒼塵,還有道無心……他們知道了帝尊的野心,知道了紀元之門。」

  「這對我們來說,未必是壞事。」

  「……」

  尖銳身影一愣。

  「你的意思是?」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沙啞身影陰冷一笑。

  「讓帝尊和蒼族,和那些心高氣傲的天驕們,先去爭,先去斗。」

  「斗得越狠,死得越多,這帝路的氣運,才越容易匯聚。」

  「等到最後,真正有資格去碰那扇門的,才有我們葬土一席之地。」

  「走吧,將此地情況,如實稟報鬼將大人和冥尊。」

  「是。」

  兩道鬼影緩緩沉入地底,消失不見。

  石林重新恢復死寂。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那被抹除的「空白」區域,無聲訴說著剛才的殺機。

  而在更遠處。

  帝路某座被混沌氣籠罩的孤峰之巔。

  帝尊負手而立,遙望石林方向。

  他手中,把玩著一縷微弱得幾乎消散的灰色氣息。

  正是那夜叉奴僕臨死前,以最後魂力傳來的殘缺畫面和信息碎片。

  「蒼無仙……太初歸無……」

  「有點意思。」

  帝尊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

  「知道本尊的目標,非但不懼,反而戰意更盛。」

  「此子心性,倒是比本尊預想的,還要強上幾分。」

  「至於那葬土的蠢貨……」

  他隨手捏碎那縷灰氣。

  「死了便死了。」

  「能被太初仙體親手抹殺,也算他的造化。」

  他轉身,望向帝路最深處,那裡雲霧繚繞,仿佛通往未知。

  「紀元之門……」

  「鑰匙……」

  「這一世,本尊定要推開你。」

  「蒼無仙,蒼塵……」

  「希望你們,能帶給本尊足夠的驚喜。」

  「可別讓本尊……等得太無聊。」

  話音落下。

  他一步邁出,身影已然消失在山巔。

  仿佛從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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