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抉擇與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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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牆噼啪作響,將洞窟分割成明暗兩界。

  行屍在火焰另一端徘徊,發出無意識的低吼,但失去了屍王的統御,它們已是無頭蒼蠅,構不成真正的威脅。

  紅姑娘跪坐在徐傑身側,撕下自己裡衣的乾淨布料,小心翼翼為他包紮肩胛與後背的傷口。她的手指在顫抖,卻儘量輕柔。

  「疼就出聲。」她低聲道,不敢看徐傑的眼睛。

  徐傑靠在岩壁上,冷汗浸濕了額發。體內兩股力量正在激烈交鋒——「炁體源流」瘋狂轉化著屍毒和吞噬來的那一絲本源,帶來冰涼的舒適感;而意識深處,那冰冷的「吞噬視角」卻如附骨之疽,揮之不去。

  他看著紅姑娘低頭時露出的白皙後頸,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個念頭:如果咬下去,如果吞噬那份鮮活的生命力……

  徐傑猛地閉眼,牙關緊咬。

  「怎麼了?是不是傷口……」紅姑娘察覺到他的異樣。

  「沒事。」徐傑睜開眼,努力讓聲音平穩,「只是想起在瓮城時,你也這樣救過我。」

  紅姑娘包紮的手頓了頓,耳根微紅,卻沒接話,只是將布條打了個結。

  不遠處,陳玉樓將小神鋒收回鞘中,走向鷓鴣哨。這位搬山道人正盤膝坐地,調息內傷,嘴角的血跡已經乾涸。

  「鷓鴣哨兄弟,」陳玉樓抱拳,「今日若無搬山絕技,我等皆要葬身於此。陳某欠你一條命。」

  鷓鴣哨睜開眼,眼中金光未散:「總把頭言重。若無你牽制,我尋不到破綻。彼此救命罷了。」

  兩人相視,忽然都笑了笑。那是歷經生死後,無需多言的默契。

  四目道長靠著石壁,從懷中摸出幾張皺巴巴的黃符,顫抖著貼在四周岩壁上,布成一個簡易的辟邪陣。做完這一切,他又咳出一口血,臉色灰敗。

  「道長!」陳玉樓急忙上前攙扶。

  「無妨……死不了。」四目擺擺手,目光卻落在徐傑身上,眉頭微皺,「倒是這位小友……」

  他掙扎著起身,走到徐傑面前,蹲下。

  「手伸出來。」

  徐傑遲疑一瞬,伸出右手。

  四目道長枯瘦的手指搭上他的脈搏,閉目感應。片刻後,他猛地睜眼,眼中閃過驚疑。

  「奇怪……屍毒明明在消退,但你的氣息……」他壓低聲音,「怎麼多了一絲……凶戾?」

  徐傑心中一凜。

  紅姑娘立刻護在他身前:「道長何意?徐傑方才拼死救我們所有人,何來凶戾之說?」

  「紅姑娘莫急。」四目道長搖頭,「老道不是說徐小友心存惡念。而是他體內,似乎多了某種……不該屬於活人的東西。」

  他盯著徐傑的眼睛:「你最後做了什麼?屍王倒下時,老道隱約感覺到,有一縷極其精純的陰煞本源……消失了。」

  洞窟內安靜下來。

  陳玉樓和鷓鴣哨也看了過來。

  徐傑沉默片刻,緩緩道:「我也不知。只覺得屍王死後,有股陰冷能量瀰漫,我體內那點微末修為,竟自發去吸收……」

  他省略了系統的存在,只將「炁體源流」的異動歸為功法本能。

  四目道長臉色凝重:「自發吸收陰煞本源?這可是邪道修士才敢做的事!尋常人沾染一絲,輕則神志錯亂,重則化為半屍!」

  「但我現在清醒著。」徐傑說。

  「這正是古怪之處。」四目道長站起身,在狹小的空間裡踱了兩步,「要麼,你修行的功法極其特殊,能化邪為正;要麼……」

  他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後半句。

  要麼,徐傑正在變成某種非人的存在。

  【警告:當前侵蝕度 1.2%】

  【檢測到他人懷疑,建議適度透露部分信息以獲取信任】

  系統的提示冷冰冰地浮現在視野邊緣。

  徐傑深吸一口氣,決定說出一部分真相:「我所修功法,確實有吞噬轉化之能。但方才吸收那縷本源,並非我本意,而是重傷之下,功法應激運轉。」

  他看向眾人,眼神坦然中帶著一絲無奈:「說實話,我現在也不知這能力是福是禍。」

  鷓鴣哨忽然開口:「力量本無正邪,只在用者之心。」


  這位搬山魁首站起身,走到屍王倒地的位置。那龐大的軀體正在快速腐朽,化為飛灰,露出下方石台上刻著的古老紋路。

  「你們看。」鷓鴣哨指著紋路中心,「這屍王,恐怕也是被鎮壓於此的。」

  眾人圍攏過去。

  石台紋路呈同心圓擴散,中心處是一個扭曲的符號,似字非字,似圖非圖,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古老氣息。而此刻,隨著屍王徹底消散,那符號的中央,竟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縫隙中,滲出極淡的、比屍王氣息更古老陰邪的寒意。

  「這是……」四目道長蹲下身,手指懸在符號上方,不敢觸碰,「老道曾在龍虎山古籍中見過類似記載。西域精絕、滇南獻王、湘西屍王……這些看似不相干的大凶之地,其鎮壓核心的符文,都有共通之處。」

  他抬頭,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仿佛在很久以前,有某位或某群大能,在神州各處布下陣眼,鎮壓著什麼。」

  陳玉樓沉吟:「道長的意思是,這瓶山屍王,只是其中一處陣眼的『看守』?」

  「恐怕不止是看守。」鷓鴣哨接口,「更像是『養料』。」

  這個詞讓所有人脊背一涼。

  「搬山一脈世代尋找雮塵珠,也搜集過不少上古秘辛。」鷓鴣哨聲音低沉,「有種說法是,某些古老的陣法,需要至陰至邪之物作為陣眼核心,以其陰煞滋養陣法,維持運轉。而若陣眼之物被毀或脫離,陣法鬆動,可能會釋放出更可怕的東西。」

  他指向石台縫隙中滲出的氣息:「這下面,恐怕還有東西。」

  一時間,無人說話。

  火牆另一端,行屍的吼聲漸漸微弱,不少已經倒地不動,化作真正的死物。

  「此地不宜久留。」陳玉樓當機立斷,「無論下面還有什麼,以我們現在的狀態,絕不能再驚動。當務之急是出去。」

  眾人都點頭。

  徐傑嘗試站起,紅姑娘扶住他。他驚訝地發現,肩胛和後背的傷口雖然依舊猙獰,但疼痛已經大為減輕,甚至能感覺到皮肉在緩慢癒合。

  他低頭,裝作整理衣襟,快速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皮膚下,幾道細微的黑色紋路正緩緩流動,如同有生命的藤蔓,隨著他的呼吸明滅。那是吞噬本源後留下的烙印。

  【屍煞抗性(初級)生效:傷口癒合速度+30%】

  【負面能量消化(初級)生效:持續轉化殘留屍毒】

  【當前侵蝕度:1.5%】

  系統提示客觀而冷酷。

  徐傑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絲新增的力量——冰冷,但強大。他抬起頭,正好對上四目道長探究的目光。

  「小友的恢復力,異於常人。」四目道長意有所指。

  徐傑沒有否認:「或許是那縷本源的緣故。」

  一行人相互攙扶著,沿來時的路返回。洞窟深處,石台上那道裂縫中滲出的氣息,如同無聲的注視,送他們離開。

  回到相對安全的溶洞區域,眾人才真正鬆了口氣。

  陳玉樓清點了剩餘物資:火油只剩半瓶,乾糧勉強夠兩日,藥品幾乎用盡。

  「必須儘快出山。」他看向鷓鴣哨,「鷓鴣哨兄弟,接下來有何打算?」

  鷓鴣哨望向溶洞深處:「搬山一脈的目的從未改變。雮塵珠仍在某處,我會繼續尋找。」

  他頓了頓,看向徐傑:「徐道友,你身負奇術,心性堅韌。若有一日,你需要幫助,或我知道你所需之物的線索,可來湘西苗寨尋我。搬山欠你人情。」

  這是極高的認可。

  徐傑抱拳:「鷓鴣哨兄言重。他日若有緣,必當再會。」

  陳玉樓也看向徐傑,忽然笑道:「徐兄弟,可願與我回常勝山?以你的本事和心性,必能有一番作為。紅姑娘似乎也……」

  「總把頭!」紅姑娘打斷他,耳根通紅。

  徐傑卻搖了搖頭。

  「多謝總把頭美意。」他聲音平靜,「但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這並非客套。就在剛才,當他調出系統界面時,地圖模塊已經更新——屍王本源被吞噬後,地圖上標註出了數個新的光點,分散在神州各處:


  【西域·精絕古城(疑似高濃度陰性能量源)】

  【滇南·獻王墓(疑似古代修行者遺蹟)】

  【湘西·瓶山深處(陣眼關聯點,可深入探索)】

  【龍虎山·天師府禁地(封印物相關記載)】

  每一個光點旁,都有簡短的標註:「與『本源』、『古代修行者』相關。」

  這些地方,與他記憶中的那些「險地」重合。系統在指引他,去吞噬,去變強。

  但同時,他也清晰地看到,狀態欄里「侵蝕度」那個血紅色的數字,以及下方一行小字註解:

  【侵蝕度達10%:情感持續淡漠,對生命能量產生周期性強烈渴望】

  【侵蝕度達30%:人格開始異化,可能喪失部分人性】

  【侵蝕度達50%:不可逆轉,存在轉化為非人物種風險】

  力量的道路,布滿荊棘。

  徐傑看向紅姑娘,這個在危難中一次次救他、為他流淚的女子。若他繼續走下去,遲早有一天,他看她的目光,會不會只剩下「能量源」三個字?

  他不敢深想。

  「人各有志。」陳玉樓見徐傑眼神堅定,不再勉強,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這是常勝山的客卿令。持此令,凡有常勝山堂口處,你可調動部分資源,獲取情報。」

  徐傑接過,入手沉甸,刻著複雜的山形紋路:「多謝。」

  四目道長也湊過來,塞給徐傑一疊黃符和一個小瓷瓶:「這是清心符,若覺得心神不寧時點燃。瓶里是龍虎山的淨心丹,每月服一粒,可穩心神——你體內那東西,老道總覺得不踏實。」

  徐傑鄭重收下:「道長之恩,徐傑銘記。」

  眾人收拾妥當,準備分道揚鑣。

  臨別前,紅姑娘走到徐傑面前,沉默片刻,從頸間取下一枚紅線繫著的銅錢,塞進他手裡。

  「這是我娘留下的,」她別過臉,「不值錢,但……能保平安。」

  銅錢溫潤,帶著她的體溫。

  徐傑握緊,那冰冷的「吞噬視角」在這一刻似乎淡了些。他低聲道:「保重。」

  「你也是。」紅姑娘轉身,跟上陳玉樓的腳步,再沒回頭。

  鷓鴣哨對徐傑點了點頭,身影沒入溶洞另一條岔路。

  四目道長需要回道觀養傷,與徐傑同行一段後,也在一處山岔口分別。

  最後,只剩下徐傑一人。

  他站在山風中,回望瓶山深處。那裡埋葬著屍王,也埋藏著一個古老的秘密。而他的掌心,銅錢的紅線纏繞,另一隻手的手臂皮膚下,黑色紋路隱隱浮現。

  系統界面在眼前展開:

  【主線任務更新:探索古代修行者遺蹟(0/4)】

  【當前能力:炁體源流(初級)、負面能量消化(初級)、六庫仙賊·殘(1/???)】

  【警告:侵蝕度1.8%(緩慢上升中)】

  【建議:前往西域精絕古城,該地點檢測到與「六庫仙賊」碎片相關波動】

  前路已明。

  是選擇壓制能力,做個普通人,安穩度過餘生?還是擁抱這危險的力量,去探索世界的真相,哪怕最終可能迷失自我?

  徐傑閉上眼睛,感受著山風掠過皮膚,感受著體內冰冷的力量流動,也感受著掌心銅錢殘留的溫度。

  再睜眼時,他已有了答案。

  他轉身,朝山下走去。

  第一步踏出時,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檢測到宿主明確意志】

  【選擇確認:吞噬進化之路】

  【特殊任務觸發:三個月內抵達精絕古城】

  【任務獎勵:六庫仙賊碎片(2/???)、侵蝕度抑制藥劑(臨時)】

  【失敗懲罰:侵蝕度加速上升至5%】

  徐傑腳步未停。

  山道蜿蜒,前方迷霧漸起。

  他不知道這條路盡頭是什麼,但他知道,有些問題,必須親自去尋找答案。

  比如,那些古代大能鎮壓的究竟是什麼。

  比如,「炁體源流」和「六庫仙賊」究竟是何人所創。

  比如,他自己最終會成為什麼。

  風穿過山林,發出嗚咽般的聲音,仿佛古老的嘆息。

  而在他離開許久後,瓶山深處,那處石台的裂縫中,一隻乾枯如樹皮的手,緩緩探出了一節指尖。

  指尖輕輕敲擊石面。

  叩、叩、叩。

  如同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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