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異變·月下凶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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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如霜,灑在義莊庭院。

  停屍房門窗緊閉,墨斗線纏了一層又一層。九叔立在門前,桃木劍斜指地面,沉聲道:「徐傑,你守東南角。秋生西北,文才西南。」

  徐傑握緊唐刀,站到指定位置。掌心勞宮穴隱隱發熱——那是昨夜吸收的11.7單位屍氣正在被先天之炁緩慢煉化,冰寒已退去大半,但經絡中仍有粘稠的異物感。

  【屍氣煉化進度:18%/100%】

  【警告:煉化期間強行運功,可能導致陰煞逆沖】

  他深吸口氣,壓下體內異樣。抬眼看向那口棺材——在炁體源流的感知中,那已不是一口棺材,而是一團不斷膨脹的、漆黑粘稠的漩渦。旋渦中心,那顆暗紅屍心搏動頻率越來越快,如即將破殼的凶卵。

  「師父,」秋生小聲問,「墨斗線……真能困住它?」

  「困不住。」九叔的聲音在夜色中清晰如刀,「但能削弱。等它破棺時,實力最多剩七成。那時就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文才咽了口唾沫:「七、七成是多少?」

  九叔沒回答。

  徐傑盯著系統界面——

  【目標:任威勇(跳僵·變異)】

  【狀態:屍氣飽和,自主破棺倒計時00:03:17】

  【預測戰力:全盛期≈鍊氣化神初期修士(九叔為中期)】

  【警告: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變異指數持續上升】

  三分鐘。

  他的手心滲出冷汗,不是怕,是身體對即將到來的高壓戰的生理反應。唐刀刀柄的皮革紋路硌著掌心,帶來一絲真實感。

  「嗒……嗒嗒……」

  指甲刮撓聲從棺內傳來,緩慢而規律。

  接著——

  「嗤!」

  墨斗線陡然亮起刺目金光!不是一點一點亮,而是整張網同時燃燒,金光如熔化的鐵水順著墨線流淌!空氣中瀰漫著硃砂燃燒的辛辣味。

  棺材蓋沒有掀飛。

  它被一股無形之力「推」開了——一寸、兩寸,勻速而堅定,像有隻看不見的手在耐心掀開盒蓋。棺蓋與棺身的摩擦聲低啞如垂死者的喘息。

  徐傑大腦嗡的一聲。

  他在系統資料庫看過殭屍破棺的影像記錄:通常是狂暴力爆發,撞飛棺蓋。這種「有條不紊」的開啟方式……

  「不對。」九叔臉色驟變,「它保留了生前意識!」

  棺蓋滑落,砸地悶響。

  月光斜斜照入棺內。

  任威勇坐了起來。

  官服早已破爛成布條,露出底下青黑如鐵鑄的軀體。它動作僵硬地轉動脖頸——先是左轉九十度,再右轉九十度,像在測試這具新身體的關節。黑洞洞的眼眶中,幽綠鬼火跳躍,掃過庭院中四人。

  最後,停在徐傑身上。

  「嗬……」破風箱般的吐息。

  它滑出棺材——真的是「滑」,雙腿不動,整個身體平移而出,腳尖離地三寸,懸浮落地。青磚地面無聲龜裂,蛛網裂紋蔓延到徐傑腳前。

  距離:五步。

  徐傑的肌肉瞬間繃緊到極限。炁體源流的感知瘋狂報警:【危險!危險!能量層級超預估23%!】

  但身體僵住了。

  不是恐懼,是認知衝突——眼前這個「東西」,和他記憶中那些影視形象、系統資料中的殭屍模型,相似又截然不同。它太……「從容」了。

  「撒糯米!」九叔厲喝。

  秋生文才反應過來,抓起腰間布袋猛撒!糯米如雨落在殭屍身上,噼啪炸響白煙。殭屍動作一滯,後退半步。

  有效!

  徐傑腦中緊繃的弦鬆了一絲——能壓制,就有機會。

  他動了。

  左腳蹬地,唐刀出鞘帶起一弧寒光!刀鋒直劈殭屍脖頸——那是資料中殭屍最脆弱的部位,關節連接處。

  刀鋒切入破爛官服——

  「鏗!!」

  金鐵交鳴般的悶響從刀身傳來!不是砍中肉體的聲音,是斬在老牛皮革上、被層層疊疊的韌性物質「黏」住的觸感!刀鋒只入肉半寸,便再難寸進!


  反震力順著刀柄沖入手臂,震得徐傑虎口發麻,心跳都漏了一拍。

  殭屍甚至沒有回頭。

  它反手一揮——手臂如鐵棍橫掃,撞在刀身上!

  「鐺——!」

  徐傑連人帶刀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院牆!磚牆凹陷,塵土簌簌落下。喉頭一甜,血腥味湧上。

  【警告!物理斬擊無效!】

  【目標體表僵化等級:丙等(可抵禦凡鐵劈砍)】

  系統的提示冰冷彈出。

  「咳咳……」徐傑撐地起身,抹去嘴角血跡。唐刀刀鋒完好,但握刀的手在顫抖——不是害怕,是剛才那一下對撞,震得他小臂經絡中未煉化的屍氣差點逆沖。

  「攻關節和眼睛!」他嘶聲大喊。

  九叔已到。

  桃木劍點向殭屍膝窩,劍尖電弧跳躍。殭屍竟抬腿格擋——用小腿脛骨硬接!

  「叮!」火花四濺。

  但這一次,桃木劍留下一道焦黑痕跡。殭屍動作慢了半拍。

  「有用!」秋生眼睛一亮,繞到側面,銅錢劍刺向另一側膝窩。

  殭屍猛然擺頭,口中噴出一股灰黑屍氣!秋生急退,屍氣擦肩而過,袖口瞬間腐蝕出破洞。

  「它會護弱點!」文才驚叫。

  徐傑深吸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屍氣。左手虛空畫符——通天籙·破煞符!

  金光符籙成型剎那,他踏步前沖,符籙拍向殭屍面門!

  殭屍仰頭躲避,徐傑等的就是這一瞬——右手唐刀由下往上撩刺,直取它下頜與脖頸的連接處!

  「噗!」

  這次刀鋒順利刺入三寸!黑血噴涌!

  但下一秒,徐傑瞳孔驟縮。

  傷口處的肌肉——如果那還能叫肌肉——像活物般蠕動起來,黑色肉芽糾纏,死死「咬」住刀鋒!他抽刀,刀身被一股粘稠的吸力拖住,慢了半拍!

  殭屍的利爪已到面門!

  「退!」九叔一腳踹在徐傑肩頭,將他踹開,桃木劍橫架格擋。

  「咔嚓!」

  百年雷擊桃木劍,斷了。

  殭屍的爪子停在九叔咽喉前三分,指甲幽光閃爍。

  時間仿佛凝固。

  然後,殭屍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寒毛倒豎的動作——

  它收回爪子,低頭看了看胸口被桃木劍刺出的焦痕,又抬頭看向夜空。

  滿月當空。

  它仰起頭,張開嘴。

  不是嘶吼。

  是「吸」。

  月光——肉眼可見的、如霜如霧的月光——扭曲著匯入它的口鼻!周圍的溫度驟降,庭院地面凝結出白霜。殭屍胸口的傷口處,黑氣繚繞,流血立止,焦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九叔臉色慘白如紙:「不好……它能主動吸納太陰精華!這已非尋常跳僵!」

  【警告!目標進入「月華汲取」狀態!】

  【能量層級攀升:+15%……+27%……】

  【變異指數突破閾值!重新評估威脅等級:甲等!】

  系統的警報在腦中炸響。

  殭屍停止吸納,緩緩低頭。

  那雙鬼火眼,此刻亮度暴漲一倍。它動了——不再僵硬,速度暴增!一步踏出,青磚碎裂,身形如鬼魅撲向九叔!

  「師父!」秋生文才瘋了一樣衝上來。

  九叔咬破舌尖,精血噴在斷劍上,劍尖燃起血色火焰:「乾坤借法,血符鎮屍!」

  斷劍狠狠刺入殭屍胸口!

  殭屍動作一頓,額頭陡然浮現一道血色符印——那是九叔以精血激發的鎮屍符,茅山禁術之一。

  三秒。

  殭屍僵直了三秒。

  然後,額頭的血符開始變黑、焦化、自燃!

  「走!」九叔嘶聲吼,抓起秋生文才衣領往後門沖,「徐傑!跟上!」

  徐傑咬牙轉身,腳尖一點躍上牆頭。回頭最後一瞥——


  殭屍已撕掉胸口燃燒的符紙,幽綠鬼火眼鎖定了他的背影。

  「吼——!!!」

  這一次的咆哮,震碎了停屍房所有窗紙。

  四人亡命奔逃。

  穿過小巷,翻過矮牆,九叔帶著他們繞進一條廢棄的磚窯通道,用雜物堵死入口,又連貼三道黃符。

  通道內漆黑一片,只有粗重的喘息聲。

  許久,秋生顫抖著問:「師、師父……剛才那是……」

  「跳僵之上了。」九叔的聲音疲憊而沉重,「介於跳僵與飛僵之間……或者,是某種我們從未見過的『異種』。」

  文才帶著哭腔:「那怎麼辦?它要是追來……」

  「追不來。」九叔靠著磚牆坐下,「我用了血符,它至少要半個時辰才能徹底化解符力。但半個時辰後……」

  他沒說下去。

  徐傑低頭看手中的唐刀。月光從磚縫漏入,照在刀鋒上——刃口已經微卷。凡鐵,斬不動了。

  【系統建議:需尋求特殊材料武器。推薦:百年桃木芯、熔銀鑄刃、隕鐵摻硃砂】

  「九叔,」他開口,聲音沙啞,「我的刀廢了。」

  九叔接過刀,借著微光看了看刃口,沉默半晌:「明天我去找任發,讓他開庫房。任家祖上做過武將,應該藏有好鐵。至於桃木芯……」

  他頓了頓:「我房中有一截,是師父留下的百年雷擊木。本打算留著做本命法器……」

  「師父不可!」秋生急道,「那是師祖留給您的……」

  「法器是死的,人是活的。」九叔打斷他,看向徐傑,「你需要一把能傷它的武器。明天開始,我教你鑄刀。」

  徐傑愣住了。

  「別誤會,不是收徒。」九叔疲憊地擺擺手,「只是……你今夜那一刀,時機和位置都選得很好。你若死在這裡,可惜。」

  通道內陷入沉默。

  徐傑靠牆坐下,閉眼調息。體內,炁體源流全力運轉,煉化著那些躁動的屍氣。他能感覺到,每煉化一絲,自己的力量就增長一分——但這種增長,帶著冰冷的、非人的質感。

  【當前人性指數:98.7%(下降0.3%)】

  系統的提示悄然浮現。

  他睜開眼,看向黑暗中的九叔:「九叔,如果……如果有一種方法,能快速變強,但代價是可能會變成『非人』,您會選嗎?」

  九叔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我年輕時,也問過師父同樣的問題。」他的聲音很輕,「師父說:修道之人,修的從來不是『力量』,而是『自我』。力量只是工具,丟了自我,得了天下又如何?」

  「但今夜,我們差點死了。」徐傑說。

  「是。」九叔承認,「所以你的問題沒有答案。每個人都要自己選,選了,就別後悔。」

  徐傑不再說話。

  他想起前世看的那些小說——主角總是先知先覺,總能化險為夷。可當他真正站在這裡,面對一個會學習、會進化、會吸納月華的怪物時,那種先知帶來的安全感,脆弱得像張紙。

  這個世界,比他「知道」的,危險得多。

  通道外,遠處山嶺的方向,傳來一聲悠長而飢餓的嗥叫。

  非人非獸。

  在月色下迴蕩,如某種宣告。

  九叔猛地睜眼:「它在召喚。」

  「召喚什麼?」秋生顫聲問。

  「不知道。」九叔緩緩站起,拍掉身上的灰,「但天亮之前,我們必須離開這裡。回義莊拿法器,然後……」

  他看向徐傑:「你想學鑄刀,就從今夜開始。我們沒有時間了。」

  徐傑握緊卷刃的唐刀,點頭。

  月光從磚縫漏下,照在他蒼白的臉上。

  那雙眼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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