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祈禱
爐火在雕刻精美的壁爐里安靜燃燒，將盧修斯·馬爾福的影子投在身後整面牆的藏書架上。
他坐在那張傳承了七代家主的黑檀木書桌後，面前攤開著方才與德拉科討論的合同副本。
羽毛筆擱在一邊，墨水瓶的蓋子忘了蓋。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條款上，而是虛虛地投在空氣里，定格在某個不存在的點。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
納西莎端著銀質托盤走進來，上面放著兩杯冒著熱氣的洋甘菊茶——盧修斯最近睡眠不佳，她總在傍晚為他準備這個。
「盧克？」
她的聲音很輕。
盧修斯回過神，抬手揉了揉眉心，這個動作泄露了他少見的疲憊。
「西茜。」
納西莎將茶杯放在他手邊，目光掃過桌上那些被德拉科推開的文件，又落回丈夫臉上。
「和小龍的談話不順利？」
她在他對面的扶手椅上坐下，天鵝絨長裙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盧修斯沉默了片刻。
「他很……能幹。」
他最終說。
「合同條款考慮得很周全，岩心家族的數據也分析得很透徹。甚至比我能想到的還要……細緻。」
他說著「能幹」，語調里卻聽不出多少喜悅。
納西莎靜靜看著他。
「但你不高興。」
不是疑問句。
盧修斯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溫熱的杯壁。
「我應該高興。」
他說，像在說服自己。
「我們的兒子長大了，能在我不在的時候撐起家業，現在甚至能獨當一面地處理跨國合作。」
「這難道不是每個父親期盼的嗎？」
「是的。」納西莎點頭，「但父親的心，從來不是靠邏輯就能說通的。」
她太了解他了。
了解他藏在苛刻教導下的驕傲，了解他隱在嚴厲審視後的惶恐。
——惶恐於自己不再被需要，惶恐於那段缺席的時光永遠成為父子之間透明的牆。
「他說……『能不能請你再相信我一點』。」
盧修斯重複這句話時，灰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裂了一瞬。
納西莎的心輕輕揪緊。
她起身，走到他身後，雙手搭在他緊繃的肩上。
「他只是需要你的肯定，盧克。不是作為導師，而是作為父親。」
「我知道。」盧修斯閉上眼睛，「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給。」
他的手指收緊。
「我想教他規矩，教他算計，教他如何在豺狼環伺的世界裡守住馬爾福的榮光。我以為這就是我能給他的全部。」
「但現在他站在另一個人為他構築的堡壘里，那個堡壘看起來比我教給他的任何手段都……堅固。」
「……也更溫柔。」
他說最後那個詞時，語氣複雜得難以分辨。
納西莎的手頓住了。
她知道他在說什麼。
艾德里安·馮·萊茵斯坦。
那個用一場盛大婚禮、一連串雷霆手段和無數溫柔細節，將他們的兒子穩穩護在羽翼下的銀髮青年。
她感激他，是的。
在盧修斯入獄、家族風雨飄搖時，是艾德里安伸出的手穩住了馬爾福家最後的地基。
在德拉科迷茫脆弱時，是艾德里安給了他一個看起來完美無缺的港灣。
但作為母親，她有時會在深夜驚醒，心頭縈繞著一絲說不清的不安。
那種不安並非源於艾德里安做了什麼，恰恰相反——
是因為他做得太好了。
「後天就是堡壘協議的最終儀式了。」
納西莎輕聲說。
「嗯。」盧修斯睜開眼，眼底恢復了慣有的冷靜，「一切都會按計劃進行。」
但他語氣里有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緊繃。
納西莎察覺到了。
「盧克？」她繞到他面前，彎下腰，直視他的眼睛，「你在擔心什麼？協議本身，還是……艾德里安？」
盧修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莊園在暮色中逐漸亮起的魔法燈火——那些燈火曾經在他入獄時幾乎全部熄滅。
「西茜，」他背對著她開口，聲音低沉，「你還記得……我被『綁架』的那次嗎？」
納西莎的呼吸一滯。
「當然記得。」她聲音發緊，「你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
「我只是……」盧修斯頓了頓，「有些細節……回來後總感覺有些模糊。治療師說是創傷後的正常現象，但……」
他轉過身，灰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銳利。
「威爾遜，那個艾德里安手下最忠誠的瘋狗，他看我的眼神，有時候讓我覺得……他不只是萊茵斯坦的刀。」
納西莎走到他身邊，握住他冰冷的手。
「你覺得那次綁架……有隱情？」
「我不知道。」盧修斯誠實地說，「也許是我多慮了。艾德里安對德拉科的心意，你我都看在眼裡。他沒必要對我做什麼。」
但他沒有收回自己的懷疑。
納西莎沉默了。
她知道丈夫的直覺有多敏銳——那是馬爾福家在政治泥潭裡生存數百年來刻進血脈的本能。
「後天的儀式，」她最終說，「我們多帶兩個人。老諾特和他兒子，他們欠我們家的人情，也足夠謹慎。」
盧修斯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暖意。
「好。」
他將妻子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金髮。
「不管怎樣，西茜，我們要確保德拉科安全。這是唯一不變的事。」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來了。
馬爾福莊園的防護魔法無聲運轉，古老的符文在石牆深處流淌著幽藍的光。
這座莊園見過太多秘密，也藏了太多秘密。
而現在，它即將與另一座同樣古老的莊園緊緊聯結在一起。
納西莎靠在丈夫胸前，聽著他沉穩的心跳，目光卻飄向窗外遙遠的地方——黑森林的方向。
她在心裡默默祈禱。
祈禱後天的儀式一切順利。
祈禱那些隱約的不安，真的只是她作為一個母親的多慮。
祈禱她的兒子，在那個看起來完美無缺的堡壘里，是真的幸福。
他坐在那張傳承了七代家主的黑檀木書桌後，面前攤開著方才與德拉科討論的合同副本。
羽毛筆擱在一邊，墨水瓶的蓋子忘了蓋。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條款上，而是虛虛地投在空氣里，定格在某個不存在的點。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
納西莎端著銀質托盤走進來，上面放著兩杯冒著熱氣的洋甘菊茶——盧修斯最近睡眠不佳，她總在傍晚為他準備這個。
「盧克？」
她的聲音很輕。
盧修斯回過神，抬手揉了揉眉心，這個動作泄露了他少見的疲憊。
「西茜。」
納西莎將茶杯放在他手邊，目光掃過桌上那些被德拉科推開的文件，又落回丈夫臉上。
「和小龍的談話不順利？」
她在他對面的扶手椅上坐下，天鵝絨長裙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盧修斯沉默了片刻。
「他很……能幹。」
他最終說。
「合同條款考慮得很周全，岩心家族的數據也分析得很透徹。甚至比我能想到的還要……細緻。」
他說著「能幹」，語調里卻聽不出多少喜悅。
納西莎靜靜看著他。
「但你不高興。」
不是疑問句。
盧修斯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溫熱的杯壁。
「我應該高興。」
他說，像在說服自己。
「我們的兒子長大了，能在我不在的時候撐起家業，現在甚至能獨當一面地處理跨國合作。」
「這難道不是每個父親期盼的嗎？」
「是的。」納西莎點頭，「但父親的心，從來不是靠邏輯就能說通的。」
她太了解他了。
了解他藏在苛刻教導下的驕傲，了解他隱在嚴厲審視後的惶恐。
——惶恐於自己不再被需要，惶恐於那段缺席的時光永遠成為父子之間透明的牆。
「他說……『能不能請你再相信我一點』。」
盧修斯重複這句話時，灰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裂了一瞬。
納西莎的心輕輕揪緊。
她起身，走到他身後，雙手搭在他緊繃的肩上。
「他只是需要你的肯定，盧克。不是作為導師，而是作為父親。」
「我知道。」盧修斯閉上眼睛，「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給。」
他的手指收緊。
「我想教他規矩，教他算計，教他如何在豺狼環伺的世界裡守住馬爾福的榮光。我以為這就是我能給他的全部。」
「但現在他站在另一個人為他構築的堡壘里，那個堡壘看起來比我教給他的任何手段都……堅固。」
「……也更溫柔。」
他說最後那個詞時，語氣複雜得難以分辨。
納西莎的手頓住了。
她知道他在說什麼。
艾德里安·馮·萊茵斯坦。
那個用一場盛大婚禮、一連串雷霆手段和無數溫柔細節，將他們的兒子穩穩護在羽翼下的銀髮青年。
她感激他，是的。
在盧修斯入獄、家族風雨飄搖時，是艾德里安伸出的手穩住了馬爾福家最後的地基。
在德拉科迷茫脆弱時，是艾德里安給了他一個看起來完美無缺的港灣。
但作為母親，她有時會在深夜驚醒，心頭縈繞著一絲說不清的不安。
那種不安並非源於艾德里安做了什麼，恰恰相反——
是因為他做得太好了。
「後天就是堡壘協議的最終儀式了。」
納西莎輕聲說。
「嗯。」盧修斯睜開眼，眼底恢復了慣有的冷靜，「一切都會按計劃進行。」
但他語氣里有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緊繃。
納西莎察覺到了。
「盧克？」她繞到他面前，彎下腰，直視他的眼睛，「你在擔心什麼？協議本身，還是……艾德里安？」
盧修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莊園在暮色中逐漸亮起的魔法燈火——那些燈火曾經在他入獄時幾乎全部熄滅。
「西茜，」他背對著她開口，聲音低沉，「你還記得……我被『綁架』的那次嗎？」
納西莎的呼吸一滯。
「當然記得。」她聲音發緊，「你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
「我只是……」盧修斯頓了頓，「有些細節……回來後總感覺有些模糊。治療師說是創傷後的正常現象，但……」
他轉過身，灰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銳利。
「威爾遜，那個艾德里安手下最忠誠的瘋狗，他看我的眼神，有時候讓我覺得……他不只是萊茵斯坦的刀。」
納西莎走到他身邊，握住他冰冷的手。
「你覺得那次綁架……有隱情？」
「我不知道。」盧修斯誠實地說，「也許是我多慮了。艾德里安對德拉科的心意，你我都看在眼裡。他沒必要對我做什麼。」
但他沒有收回自己的懷疑。
納西莎沉默了。
她知道丈夫的直覺有多敏銳——那是馬爾福家在政治泥潭裡生存數百年來刻進血脈的本能。
「後天的儀式，」她最終說，「我們多帶兩個人。老諾特和他兒子，他們欠我們家的人情，也足夠謹慎。」
盧修斯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暖意。
「好。」
他將妻子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金髮。
「不管怎樣，西茜，我們要確保德拉科安全。這是唯一不變的事。」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來了。
馬爾福莊園的防護魔法無聲運轉，古老的符文在石牆深處流淌著幽藍的光。
這座莊園見過太多秘密，也藏了太多秘密。
而現在，它即將與另一座同樣古老的莊園緊緊聯結在一起。
納西莎靠在丈夫胸前，聽著他沉穩的心跳，目光卻飄向窗外遙遠的地方——黑森林的方向。
她在心裡默默祈禱。
祈禱後天的儀式一切順利。
祈禱那些隱約的不安，真的只是她作為一個母親的多慮。
祈禱她的兒子，在那個看起來完美無缺的堡壘里，是真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