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叛逆
第106章 叛逆
WC。
江舟盯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閃爍的光標，腦海里浮現出這兩個字母。
憑空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但是伴隨著面板上閃動的【來自未來】，意義不言而喻。
當然，這肯定不是指廁所。
雖然他的確是在昨天晚上迷迷糊糊睡著，然後起夜在廁所時獲得了這個提示。
但如果未來的自己費盡周章，跨越時空給他傳個信，就是為了說像小學生笑話一樣的WC————
那恐怕未來就沒有人類了。
他在搜尋引擎里敲下了這兩個字母，配合著「高中生」、「競賽」等關鍵詞。
很快，百度百科給出了答案。
NOIWinterCamp，全國青少年信息學奧林匹克冬令營，簡稱WC。
由中國計算機學會主辦，每年寒假期間舉行。
中國國家隊選拔的第一關，將從國家集訓隊成員及其他頂尖選手中，經過培訓和測試，選拔出前15名作為國家隊候選隊員——————
如果答案是這個的話，那一切線索就串起來了。
「冬令營————」
江舟的手指在觸摸板上無意識地滑動著，「所以，這就是那隻手想要告訴我的？讓我去參加這個？」
如果是以前的江舟，看到這些信息估計會直接關掉網頁。
因為他對計算機可謂是一竅不通。
別看他是00後，生在網際網路時代。
但他們這一代人其實是更高一級的移動端原住民。
從記事起就是智慧型手機和平板，除了網吧即開即玩外，其實對於台式機其實並沒有多少深入的了解。
這個時候就不要扯什麼手機也是計算機的一種了。
的確是這樣沒錯，但是拋開事實不談，結論就一個。
那能一樣嗎。
但現在不同了。
因為那個知識包強行塞進他腦海中的彙編語言知識。
他已經對於計算機有了基礎的概念。
江舟看著屏幕上那一堆關於NOI、IOI、C++、算法導論————
眼神有些複雜。
假如我的猜測是正確的，那麼問題還有一個。
為什麼？
這世界上有那麼多的學科，有那麼多的競賽。
為什麼一定是計算機？
為什麼一定是WC？
不知道。
但是，這確實是一條明確的線索。
可江舟此刻很不爽。
同樣是開放世界。
現在他體驗到的不是前面的區域以後再來探索的期待、也不是椅子能坐的震撼。
而是，偏偏要在遊玩過程中插入一段又臭又長的主線劇情的噁心感。
你大可以說，跳過不就好了？
兄弟。
這是我的人生。
不能跳過。
「非得這麼神神秘秘嗎？」
江舟靠在椅背上，很難想像未來自己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既然你能傳遞信息，為什麼不直接給我發個tt文檔？寫清楚江舟，抓緊學計算機吧，現在鬧智械危機，等著你來拯救世界」，這樣多簡單明了？」
「偏偏要扔個WC」讓我自己猜？」
江舟自我認知很清晰，他從小就是一個「叛逆」的人。
當然，他的叛逆不是那種染黃毛、打耳洞、離家出走的青春期躁動。
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關於「自我意志」的執拗。
他做事情，必須得有一個理由。
這個理由必須是說服他自己的，而不是別人強加的。
小學的時候，老師說每個人都要寫日記。
江舟覺得每天記錄今天做了什麼這件事情毫蠢的可以，毫無意義。
於是他交了一本空白的本子，上面只寫了一句話：「無事發生。」
為此他被罰站了一下午，但他直到現在依舊覺得自己沒錯。
初中的時候，所有人都說要努力中考，考重點高中。
江舟不以為然，依舊我行我素地看閒書、發呆。
直到那天，他遇到了溫簡。
那個下午，溫簡作為組長執拗地要教會他一道數學題目。
陽光灑在她認真的側臉上，江舟萌動的不是春心，而是某種更熾熱的東西。
那一刻，江舟突然覺得，「學習」這件事本身，或者說「和她一起並肩作戰」這件事。
是有趣的，是有意義的。
於是他開始學了。
不是為了誰，只是因為他想學。
就這麼簡單。
現在也一樣。
即便這個建議來自所謂「未來的自己」，江舟也不打算照單全收。
「如果你是我，你就應該知道，我不喜歡被安排。」
江舟低聲說道，「但我接受這個建議，不是因為你讓我去，而是因為————我現在確實對這個東西有點興趣。」
既然語言包已經給了，不用也是浪費。
本著「來都來了」的實用主義精神，江舟決定試一試。
他關掉瀏覽器，在電腦上搗鼓了半天。
終於下載好了一個名為D0SBo的模擬器。
現在的電腦早就不是彙編語言橫行年代的大腦袋了，作業系統封裝得太好。
以至於對於彙編語言這種直接操作硬體的「老古董」並不友好。
江舟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搭建好了一個簡陋的實驗環境。
看著那個黑底白字的命令行窗口，江舟深吸一口氣。
手指落在鍵盤上。
莫名的，不需要去思考，一種近乎本能的肌肉記憶接管了他的雙手。
—r
輸入後，屏幕上跳出一串數值：
AX=0000BX=0000CX=0000DX=0000SP=FFEE BP=0000SI=0000DI=0000
DS=073FES=073FSS=073FCS=073F1P=0100
看著這些雜亂的代碼，江舟的眼睛卻逐漸亮了起來。
當漂浮的理論落地，那一刻的感受絕對是踏實的。
況且，計算機的魅力，只有了解的才會懂。
江舟現在還不敢說自己了解，但是，敬畏之心已經油然而生。
因為他看到了一台匯聚人類所有智慧的精密儀器，恍若一個小世界在運轉。
AX、BX是城裡的搬運工，不停地搬運著名為「數據」的磚塊；
CS：IP是指揮官，它指向哪裡，數據就運到哪裡；
內存是後勤倉庫，分門別類，每一個地址對應一塊數據；
CU則是那個至高無上的君王，以每秒幾十億次的頻率發布著不可違抗的聖旨。
江舟一邊驗證著自己腦海中的知識，一邊不自覺地喃喃自語。
在這裡，江舟第一次找到了所謂「理想條件」的存在。
作為編程者，在這裡，就是上帝。
你想讓這個數字去哪裡，它就必須去哪裡。
沒有摩擦，沒有阻力————
只有純粹的邏輯。
他開始嘗試敲擊指令。
不像初學者一般的從「HelloWorId」開始。
因為他就不是初學者，他用的也不是那麼高級的語言。
他什麼都懂，也什麼都好奇。
此刻，僅僅是在做最枯燥的內存讀寫、棧操作、中斷調用。
他便玩得不亦樂乎。
如果說目前市面上的高級語言C語言、Python等等，是開著自動擋的跑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
快，風馳電掣。
但你只擁有使用權。
那麼現在他使用的彙編語言，就是讓你拿著工具，親自把發動機拆開。
看著每一個齒輪是如何咬合，每一個火花塞是如何點火的。
只能說————
「有點————雞肋。」
一個小時後，江舟停下了手。
他客觀地評價道。
是的，雞肋。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用彙編去寫程序，效率太低了。
在這個時代，要想寫一個能用的軟體，哪怕只是個簡單的網頁，用彙編都需要幾萬行代碼。
而用高級語言可能只需要幾百行。
作為工具來說，它已經不適合這個時代了。
但是，它能錦上添花，只有懂彙編，才能真正理解計算機。
然而，江舟現在沒有「錦」。
此花無處添。
不過，這種透過現象看本質的效果，也令江舟痴迷。
有點意思。
時間在敲擊鍵盤的聲音中逐漸流逝。
直到正午的陽光打在臉上，江舟才驚覺一上午已經過去了。
「咕嚕」
餓了。
他合上電腦，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
*）
還是學習爽快啊。
走出房門，正好碰上從外面回來的大部隊。
省隊的同學們剛從珠海科技館參觀回來，一個個手裡還提著紀念品袋子。
鄭樂一看到江舟，就咋咋呼呼地撲了過來，「舟哥！你虧大了！科技館那個4D影院簡直絕了！還有那個模擬航天飛船————你怎麼就在房間裡悶了一上午啊？」
江舟笑了笑，沒有解釋。
「吃飯去吧，餓死了。」
他轉移了話題。
餐廳里，大家的話題依然圍繞著明天的返程和即將公布的正式成績。
「哎，你們說，咱們這次能不能所有人都拿二等獎以上？」
「————我是不是人啊？我問你我是不是人啊！」
「不管了，反正比完了，今晚我要通宵打遊戲！」
「6
「」
「聽說這次金牌前五十名能直接簽清北的一本線，估計只有羅姐和江舟有戲。」
聽到江舟的名字，大家都會下意識地看一眼那個正在剝蝦、吃蝦循環動作的少年。
來海邊就得吃海鮮啊。
什麼？
你說這是河蝦？
」
」
江舟默默換了螃蟹。
昨天，知道江舟的理論成績後。
幾乎沒人敢相信。
但現在經過一晚上的消化後，大家隱約都能感覺到，江舟這次穩了。
至少，劉金剛那一臉「我想笑但是我要憋著」的表情是騙不了人的。
江舟低頭吃著飯，看似在聽大家聊天，實則思緒早已飄到了九霄雲外。
他在思考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他現在已經接觸到了計算機，不得不承認，他很感興趣。
那麼，WC冬令營就在一個月後。
要參加嗎？
這不僅僅是一個報名的問題。
這是一個精力分配的問題，嚴重一點，更是一個人生方向的問題。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物理競賽這邊，如果不出意外，兩天後的頒獎典禮上，他會拿到金牌。
並且毫無懸念地入選國家集訓隊。
畢竟，雙滿分，是什麼含金量啊。
按照流程，進入集訓隊後，就是更加地獄模式的訓練。
為了爭奪最後那5個代表中國參加國際物理奧林匹克的名額。
如果他選擇繼續走下去，那麼未來的半年，他將沒有一分一秒的時間去搞什麼計算機。
甚至，連搞副本都不一定有時間。
除了學，就是學了。
但是如果能在國際賽事上拿到MVP————
反之亦然。
如果要搞計算機，從零開始學算法，去衝擊NOI冬令營，那他就必須拿出百分之兩百的精力。
但好處是，他可以留在學校。
還能通過各種考試來刷詞條。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即使是江舟，也難免猶豫。
正常人這時候肯定選物理啊。
畢竟對於他這個高中生來說，已經可以算是滿級神裝了。
再去新手村練個新號，圖什麼？
圖獎金？
他現在有系統獎勵，以後不會缺錢。
圖名聲？IPh0金牌的含金量絕對不比I0I金牌低。
圖————詞條？
66
，」
下午，劉金剛那邊傳來了確切消息。
正式理論成績單已經貼出來了。
和昨晚的初核版一模一樣。
被劉金剛壓抑了一上午的省隊一片沸騰，劉金剛更是被幾個激動的男生拋到了空中。
即便早就有消息流出，但真正貼出來時，才有效力。
這中間，也不知道經過了多少博弈。
畢竟，很難相信，他們省會出現一個理論滿分。
不止是他們，其他省也是這麼想的。
一起競賽這麼多年了，底細還是知道的。
所以真正確定消息後，也在全國各地的領隊群里引起了軒然大波。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江舟，此刻卻躲在房間裡。
外面的喧囂仿佛與他無關。
他在惡補知識。
早上一番盲人摸象後，他發現自己有點停不下來了。
計算機好像是新世界大門，完全新穎的知識體系對江舟有一種魔力。
那種純粹的邏輯，那種所想即所得的掌控感，讓他著迷。
「既然感興趣，為什麼不去做呢？」
江舟看著屏幕，心裡的念頭越來越清晰，你可能會問：
為什麼不繼續學物理？
決賽完了，進了集訓隊，去國際賽場上拿個世界第一，然後在清華北大的物理系深造，以後當個物理學家。
這不是一條康莊大道嗎？
這也是蘇衛國、衛青陽、劉金剛，甚至所有認識他的人對他的期望。
畢竟，成績擺在這。
但實不相瞞。
江舟心裡已經做了一個決定。
一個如果說出來，絕對會被劉金剛當場打死，會把老蘇氣得心臟病發的決定。
他不打算去參加國家集訓隊了。
是的。
即便他拿了雙滿分。
即便他是這次國決的MVP。
即便只要他點點頭，清北的保送協議就會送到他手邊。
但他想退出了。
理由？
也許，是因為「來自未來的手」給了他新的危機感。
讓他意識到單一學科的局限性。
也許，是因為這條未來傳來的主線。
真的給了他些許啟發。
也許，是因為他那無可救藥的叛逆。
既然所有人都覺得我該往東走，那我偏要往西看看風景。
但此刻，江舟只有一個想法。
現在有更有趣的事情要做。
當然，這個決定目前還不能告訴任何人。
否則劉金剛絕對綁也要把他綁去集訓隊。
「得想個辦法————緩兵之計。」
江舟摸了摸下巴，」不過，還是先把這個冬令營的名額搞定再說。」
WC。
江舟盯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閃爍的光標，腦海里浮現出這兩個字母。
憑空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但是伴隨著面板上閃動的【來自未來】，意義不言而喻。
當然，這肯定不是指廁所。
雖然他的確是在昨天晚上迷迷糊糊睡著，然後起夜在廁所時獲得了這個提示。
但如果未來的自己費盡周章，跨越時空給他傳個信，就是為了說像小學生笑話一樣的WC————
那恐怕未來就沒有人類了。
他在搜尋引擎里敲下了這兩個字母，配合著「高中生」、「競賽」等關鍵詞。
很快，百度百科給出了答案。
NOIWinterCamp，全國青少年信息學奧林匹克冬令營，簡稱WC。
由中國計算機學會主辦，每年寒假期間舉行。
中國國家隊選拔的第一關，將從國家集訓隊成員及其他頂尖選手中，經過培訓和測試，選拔出前15名作為國家隊候選隊員——————
如果答案是這個的話，那一切線索就串起來了。
「冬令營————」
江舟的手指在觸摸板上無意識地滑動著，「所以，這就是那隻手想要告訴我的？讓我去參加這個？」
如果是以前的江舟，看到這些信息估計會直接關掉網頁。
因為他對計算機可謂是一竅不通。
別看他是00後，生在網際網路時代。
但他們這一代人其實是更高一級的移動端原住民。
從記事起就是智慧型手機和平板，除了網吧即開即玩外，其實對於台式機其實並沒有多少深入的了解。
這個時候就不要扯什麼手機也是計算機的一種了。
的確是這樣沒錯，但是拋開事實不談，結論就一個。
那能一樣嗎。
但現在不同了。
因為那個知識包強行塞進他腦海中的彙編語言知識。
他已經對於計算機有了基礎的概念。
江舟看著屏幕上那一堆關於NOI、IOI、C++、算法導論————
眼神有些複雜。
假如我的猜測是正確的，那麼問題還有一個。
為什麼？
這世界上有那麼多的學科，有那麼多的競賽。
為什麼一定是計算機？
為什麼一定是WC？
不知道。
但是，這確實是一條明確的線索。
可江舟此刻很不爽。
同樣是開放世界。
現在他體驗到的不是前面的區域以後再來探索的期待、也不是椅子能坐的震撼。
而是，偏偏要在遊玩過程中插入一段又臭又長的主線劇情的噁心感。
你大可以說，跳過不就好了？
兄弟。
這是我的人生。
不能跳過。
「非得這麼神神秘秘嗎？」
江舟靠在椅背上，很難想像未來自己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既然你能傳遞信息，為什麼不直接給我發個tt文檔？寫清楚江舟，抓緊學計算機吧，現在鬧智械危機，等著你來拯救世界」，這樣多簡單明了？」
「偏偏要扔個WC」讓我自己猜？」
江舟自我認知很清晰，他從小就是一個「叛逆」的人。
當然，他的叛逆不是那種染黃毛、打耳洞、離家出走的青春期躁動。
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關於「自我意志」的執拗。
他做事情，必須得有一個理由。
這個理由必須是說服他自己的，而不是別人強加的。
小學的時候，老師說每個人都要寫日記。
江舟覺得每天記錄今天做了什麼這件事情毫蠢的可以，毫無意義。
於是他交了一本空白的本子，上面只寫了一句話：「無事發生。」
為此他被罰站了一下午，但他直到現在依舊覺得自己沒錯。
初中的時候，所有人都說要努力中考，考重點高中。
江舟不以為然，依舊我行我素地看閒書、發呆。
直到那天，他遇到了溫簡。
那個下午，溫簡作為組長執拗地要教會他一道數學題目。
陽光灑在她認真的側臉上，江舟萌動的不是春心，而是某種更熾熱的東西。
那一刻，江舟突然覺得，「學習」這件事本身，或者說「和她一起並肩作戰」這件事。
是有趣的，是有意義的。
於是他開始學了。
不是為了誰，只是因為他想學。
就這麼簡單。
現在也一樣。
即便這個建議來自所謂「未來的自己」，江舟也不打算照單全收。
「如果你是我，你就應該知道，我不喜歡被安排。」
江舟低聲說道，「但我接受這個建議，不是因為你讓我去，而是因為————我現在確實對這個東西有點興趣。」
既然語言包已經給了，不用也是浪費。
本著「來都來了」的實用主義精神，江舟決定試一試。
他關掉瀏覽器，在電腦上搗鼓了半天。
終於下載好了一個名為D0SBo的模擬器。
現在的電腦早就不是彙編語言橫行年代的大腦袋了，作業系統封裝得太好。
以至於對於彙編語言這種直接操作硬體的「老古董」並不友好。
江舟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搭建好了一個簡陋的實驗環境。
看著那個黑底白字的命令行窗口，江舟深吸一口氣。
手指落在鍵盤上。
莫名的，不需要去思考，一種近乎本能的肌肉記憶接管了他的雙手。
—r
輸入後，屏幕上跳出一串數值：
AX=0000BX=0000CX=0000DX=0000SP=FFEE BP=0000SI=0000DI=0000
DS=073FES=073FSS=073FCS=073F1P=0100
看著這些雜亂的代碼，江舟的眼睛卻逐漸亮了起來。
當漂浮的理論落地，那一刻的感受絕對是踏實的。
況且，計算機的魅力，只有了解的才會懂。
江舟現在還不敢說自己了解，但是，敬畏之心已經油然而生。
因為他看到了一台匯聚人類所有智慧的精密儀器，恍若一個小世界在運轉。
AX、BX是城裡的搬運工，不停地搬運著名為「數據」的磚塊；
CS：IP是指揮官，它指向哪裡，數據就運到哪裡；
內存是後勤倉庫，分門別類，每一個地址對應一塊數據；
CU則是那個至高無上的君王，以每秒幾十億次的頻率發布著不可違抗的聖旨。
江舟一邊驗證著自己腦海中的知識，一邊不自覺地喃喃自語。
在這裡，江舟第一次找到了所謂「理想條件」的存在。
作為編程者，在這裡，就是上帝。
你想讓這個數字去哪裡，它就必須去哪裡。
沒有摩擦，沒有阻力————
只有純粹的邏輯。
他開始嘗試敲擊指令。
不像初學者一般的從「HelloWorId」開始。
因為他就不是初學者，他用的也不是那麼高級的語言。
他什麼都懂，也什麼都好奇。
此刻，僅僅是在做最枯燥的內存讀寫、棧操作、中斷調用。
他便玩得不亦樂乎。
如果說目前市面上的高級語言C語言、Python等等，是開著自動擋的跑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
快，風馳電掣。
但你只擁有使用權。
那麼現在他使用的彙編語言，就是讓你拿著工具，親自把發動機拆開。
看著每一個齒輪是如何咬合，每一個火花塞是如何點火的。
只能說————
「有點————雞肋。」
一個小時後，江舟停下了手。
他客觀地評價道。
是的，雞肋。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用彙編去寫程序，效率太低了。
在這個時代，要想寫一個能用的軟體，哪怕只是個簡單的網頁，用彙編都需要幾萬行代碼。
而用高級語言可能只需要幾百行。
作為工具來說，它已經不適合這個時代了。
但是，它能錦上添花，只有懂彙編，才能真正理解計算機。
然而，江舟現在沒有「錦」。
此花無處添。
不過，這種透過現象看本質的效果，也令江舟痴迷。
有點意思。
時間在敲擊鍵盤的聲音中逐漸流逝。
直到正午的陽光打在臉上，江舟才驚覺一上午已經過去了。
「咕嚕」
餓了。
他合上電腦，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
*）
還是學習爽快啊。
走出房門，正好碰上從外面回來的大部隊。
省隊的同學們剛從珠海科技館參觀回來，一個個手裡還提著紀念品袋子。
鄭樂一看到江舟，就咋咋呼呼地撲了過來，「舟哥！你虧大了！科技館那個4D影院簡直絕了！還有那個模擬航天飛船————你怎麼就在房間裡悶了一上午啊？」
江舟笑了笑，沒有解釋。
「吃飯去吧，餓死了。」
他轉移了話題。
餐廳里，大家的話題依然圍繞著明天的返程和即將公布的正式成績。
「哎，你們說，咱們這次能不能所有人都拿二等獎以上？」
「————我是不是人啊？我問你我是不是人啊！」
「不管了，反正比完了，今晚我要通宵打遊戲！」
「6
「」
「聽說這次金牌前五十名能直接簽清北的一本線，估計只有羅姐和江舟有戲。」
聽到江舟的名字，大家都會下意識地看一眼那個正在剝蝦、吃蝦循環動作的少年。
來海邊就得吃海鮮啊。
什麼？
你說這是河蝦？
」
」
江舟默默換了螃蟹。
昨天，知道江舟的理論成績後。
幾乎沒人敢相信。
但現在經過一晚上的消化後，大家隱約都能感覺到，江舟這次穩了。
至少，劉金剛那一臉「我想笑但是我要憋著」的表情是騙不了人的。
江舟低頭吃著飯，看似在聽大家聊天，實則思緒早已飄到了九霄雲外。
他在思考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他現在已經接觸到了計算機，不得不承認，他很感興趣。
那麼，WC冬令營就在一個月後。
要參加嗎？
這不僅僅是一個報名的問題。
這是一個精力分配的問題，嚴重一點，更是一個人生方向的問題。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物理競賽這邊，如果不出意外，兩天後的頒獎典禮上，他會拿到金牌。
並且毫無懸念地入選國家集訓隊。
畢竟，雙滿分，是什麼含金量啊。
按照流程，進入集訓隊後，就是更加地獄模式的訓練。
為了爭奪最後那5個代表中國參加國際物理奧林匹克的名額。
如果他選擇繼續走下去，那麼未來的半年，他將沒有一分一秒的時間去搞什麼計算機。
甚至，連搞副本都不一定有時間。
除了學，就是學了。
但是如果能在國際賽事上拿到MVP————
反之亦然。
如果要搞計算機，從零開始學算法，去衝擊NOI冬令營，那他就必須拿出百分之兩百的精力。
但好處是，他可以留在學校。
還能通過各種考試來刷詞條。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即使是江舟，也難免猶豫。
正常人這時候肯定選物理啊。
畢竟對於他這個高中生來說，已經可以算是滿級神裝了。
再去新手村練個新號，圖什麼？
圖獎金？
他現在有系統獎勵，以後不會缺錢。
圖名聲？IPh0金牌的含金量絕對不比I0I金牌低。
圖————詞條？
66
，」
下午，劉金剛那邊傳來了確切消息。
正式理論成績單已經貼出來了。
和昨晚的初核版一模一樣。
被劉金剛壓抑了一上午的省隊一片沸騰，劉金剛更是被幾個激動的男生拋到了空中。
即便早就有消息流出，但真正貼出來時，才有效力。
這中間，也不知道經過了多少博弈。
畢竟，很難相信，他們省會出現一個理論滿分。
不止是他們，其他省也是這麼想的。
一起競賽這麼多年了，底細還是知道的。
所以真正確定消息後，也在全國各地的領隊群里引起了軒然大波。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江舟，此刻卻躲在房間裡。
外面的喧囂仿佛與他無關。
他在惡補知識。
早上一番盲人摸象後，他發現自己有點停不下來了。
計算機好像是新世界大門，完全新穎的知識體系對江舟有一種魔力。
那種純粹的邏輯，那種所想即所得的掌控感，讓他著迷。
「既然感興趣，為什麼不去做呢？」
江舟看著屏幕，心裡的念頭越來越清晰，你可能會問：
為什麼不繼續學物理？
決賽完了，進了集訓隊，去國際賽場上拿個世界第一，然後在清華北大的物理系深造，以後當個物理學家。
這不是一條康莊大道嗎？
這也是蘇衛國、衛青陽、劉金剛，甚至所有認識他的人對他的期望。
畢竟，成績擺在這。
但實不相瞞。
江舟心裡已經做了一個決定。
一個如果說出來，絕對會被劉金剛當場打死，會把老蘇氣得心臟病發的決定。
他不打算去參加國家集訓隊了。
是的。
即便他拿了雙滿分。
即便他是這次國決的MVP。
即便只要他點點頭，清北的保送協議就會送到他手邊。
但他想退出了。
理由？
也許，是因為「來自未來的手」給了他新的危機感。
讓他意識到單一學科的局限性。
也許，是因為這條未來傳來的主線。
真的給了他些許啟發。
也許，是因為他那無可救藥的叛逆。
既然所有人都覺得我該往東走，那我偏要往西看看風景。
但此刻，江舟只有一個想法。
現在有更有趣的事情要做。
當然，這個決定目前還不能告訴任何人。
否則劉金剛絕對綁也要把他綁去集訓隊。
「得想個辦法————緩兵之計。」
江舟摸了摸下巴，」不過，還是先把這個冬令營的名額搞定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