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流民策,陳文秀聖前訴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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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流民策,陳文秀聖前訴屈

  陳文秀被謝紀等人護送出齊國公府後,一路沉默。

  到了衙門,賈瑛正在經歷司翻閱卷宗,見他進來,只抬眼看了看,便繼續低頭看文書。

  「回來了?」

  陳文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屬下擅離職守,延誤公務,請大人責罰!」

  賈瑛放下卷宗,語氣平靜:「擅離職守是真,但非你本意。起來說話。」

  陳文秀不起:「若非大人派人相救,屬下此刻仍被困府中。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我要的不是感恩。」賈瑛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要的是你做好這個都事。若真想報恩,就拿出本事來,別讓人說你陳文秀是靠人施捨才坐穩這個位置。」

  陳文秀抬起頭,眼中淚光閃爍:「大人。」

  「起來!」賈瑛語氣加重。

  陳文秀這才起身,卻因跪得太久,身形晃了晃。賈瑛示意柳文瀾扶他坐下。

  「你生母的事,我已知道。」賈瑛回到案後,「王氏手握賣身契,你心有顧忌,我能理解。」

  陳文秀攥緊拳頭:「若她真敢————」

  「她不敢。」賈瑛打斷他,「至少現在不敢。你已是朝廷命官,你的生母便是官員家眷。私自發賣官員家眷,是重罪。王氏再跋扈,也不敢公然觸犯國法。」

  柳文瀾插話道:「只是明面上不敢,暗地裡使些手段,也夠人受的。」

  賈瑛點頭:「所以此事不能拖。謝紀。」

  「屬下在。」

  「你帶幾個人,換上便服,暗中守在齊國公府后街。若見陳都事的生母被帶出府,即刻攔下。就說兵馬司辦案,請夫人配合問話。」

  謝紀會意:「屬下明白!」

  陳文秀感激涕零:「大人如此為我著想,屬下無以為報。」

  「不必多說。」賈瑛擺手,「你既然選擇回來,就要有面對風浪的準備。齊國公府不會善罷甘休,朝堂上恐怕也會有人藉此生事。明日還需要你出面。」

  賈瑛看向窗外,天色已近黃昏。

  「明日早朝,怕是要有一場風波了。」

  次日正值每月的朔望大朝。

  承泰帝聽著各部奏報。當順天府尹陶正元奏報流民已增至近七千人,請求增撥賑濟糧時,殿內氣氛凝重起來。

  「又是流民。」承泰帝聲音分不清喜怒,「年年賑,年年增。諸卿可有長治久安之策?」

  眾臣面面相覷。禮部尚書鄭蘭台出列:「陛下,北地雪災實屬天災,非人力可抗。眼下當務之急是增撥賑銀,設棚施粥,勿使流民生變。」

  「施粥能管幾日?」戶部尚書孫廣源一聽要撥錢,當即皺眉道,「流民聚集,若有人煽動,極易釀成民變。臣以為當調京營在外圍戒備,若有異動,立刻彈壓。」

  文臣中立刻有人反對:「孫尚書此言差矣!流民乃我大昌子民,豈能以刀兵相對?」

  眼看朝堂又要陷入爭吵,賈瑛出列道:「陛下,臣有一策,或可解流民之難。」

  滿朝目光頓時聚集到他身上。

  賈瑛奏道:「崇文門外流民多為青壯。而京城地下廢棄水道填充正需大量人力。臣請以以工代賑」之法,招募流民青壯充作工役,按日給付工錢。老弱婦孺安排後勤雜務,供給基本口糧。如此,流民得以謀生,廢棄水道填充進度得以推進,京城隱患亦可清除。」

  賈瑛話音剛落,戶部尚書孫廣源首先質疑:「賈大人此策雖好,但錢糧從何而出?若全由朝廷撥款,恐戶部難以支應。」

  工部尚書嚴致堂卻道:「陛下,地下網絡乃繕國公謀逆所遺,填充確屬緊要。臣估算過,若雇市井閒工,花費更巨。用流民工價低廉,反能省錢。」

  賈瑛接著道:「孫尚書所慮極是。故臣建議,工錢分三部分。其一,從繕國公府抄沒家產中撥出一部分,用於清除所遺之患,名正言順。其二,工部與順天府本有相關預算,可部分調整用於此工程。」

  賈瑛聲音提高:「其三,臣請陛下准臣向京城商戶募捐。」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商戶募捐?豈非變相加稅?」有御史立刻反對。

  賈瑛卻是不慌不忙:「非也。地下廢棄水道填充,受益最大者正是京城商戶,地道清剿前,多少貨物被竊?如今隱患清除,治安好轉,他們本就該出一份力。且此次募捐全憑自願,凡捐助者,由五城兵馬司頒發義商」匾額,張榜表彰。」


  忠順親王卻冷聲道:「賈大人想得倒美。商戶最是奸猾,豈會輕易掏錢?若募捐不成,半途而廢,流民無錢可領,豈不更易生亂?」

  「王爺所慮,臣已有應對。」

  賈瑛面向承泰帝,朗聲道:「臣請陛下准臣用工程完成後的命名權作酬。凡捐助達到一定數額者,該段填充後的地面街道,可刻石銘記其善舉,流傳後世。」

  朝堂頓時議論紛紛。這「命名權」一說,實在新鮮。對商戶而言,銀錢易得,青史留名難求。若真能在京城街道上刻下自家商號名號,那簡直是千古難得的機緣。

  承泰帝看向群臣:「賈愛卿此策,思慮周詳,甚妙。諸卿以為如何?」

  首輔齊淵沉吟道:「陛下,賈大人之策確可一試。但流民管理、工程監督,都需得力之人。五城兵馬司職責已重,恐難兼顧。」

  賈瑛立刻道:「首輔大人放心。臣擬請調工部員外郎一名、戶部主事一名,協同監督錢糧工程。再從國子監選拔監生十名,負責登記造冊、核算工量。」

  承泰帝見無人再反對,便點頭道:「准奏。著賈瑛全權辦理此事,工部、戶部、順天府需全力配合。另從內帑撥銀五萬兩,作為啟動之資,以示朝廷體恤流民之心。」

  「臣,領旨謝恩!」

  承泰帝正要宣布退朝。

  這時,陳瑞文出列了。他府上被人帶兵強闖,此事若是就這樣咽下,他那齊國公府就成了笑柄了。因此哪怕會將賈瑛得罪死,他也顧不得了。

  見他出列,朝堂上眾臣都很驚奇。雖說每月的大朝會允許勛貴參加朝議以示尊崇,但因為就算來了也沒話語權,而且這些勛貴也知道承泰帝對他們有些不喜,所以很少會來。哪怕來了,也不會沒眼色的出言奏事。

  陳瑞文出班道:「陛下,臣有本奏。」

  承泰帝見他出來,眉頭微皺,抬眼看了他一眼:「陳愛卿請講。」

  「臣要彈劾五城兵馬司都指揮使賈瑛,擅闖臣府,強擄臣子,目無法紀,藐視勛貴!」

  此言一出,忠順親王嘴角微翹,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陳瑞文繼續道:「昨日,賈瑛遣其親兵衛統領謝紀,率二十餘帶刀兵卒,強闖臣府內院,不顧臣妻阻攔,強行將臣子陳文秀帶走。臣子陳文秀本已遞辭呈,欲辭去都事一職,賈瑛卻以武力脅迫,逼其回衙。此舉與強盜何異?請陛下明察!」

  「賈卿。陳愛卿所言,可是事實?」

  「回陛下,部分屬實。」賈瑛不慌不忙道,「臣確實派謝紀去齊國公府請陳都事回衙。但非強擄,而是依律行事。」

  「哦?依何律?」

  「依職官律,官員無故曠職三日者,杖二十。五日者,革職查辦。陳都事無故曠職兩日,手壓緊急公務不辦。臣身為上司,派人催請,合乎法度。」

  陳瑞文怒道:「他既已遞辭呈,便不再是你的下屬!」

  賈瑛轉頭看向他:「陳將軍,敢問辭呈遞至何處?是遞到吏部了,還是遞到五城兵馬司都指揮使衙門了?」

  陳瑞文一滯:「這————」

  「據臣所知,陳都事的辭官手書,是齊國公府管家送到兵馬司衙門的。按律,官員辭官,需本人親筆寫就辭呈,當面遞交上司,說明緣由。豈有讓他人代遞,且本人數日不見蹤影之理?」

  賈瑛從袖中取出那封手書:「這便是齊國公府送來的手書。字跡雖是陳都事親筆,但墨跡有暈染,顯是書寫時心緒不寧,臣關心下屬,派人詢問,合情合理。」

  承泰帝示意戴權將手書呈上。

  看了片刻,承泰帝緩緩道:「字跡確有不穩。」

  陳瑞文忙道:「陛下,臣子陳文秀乃是自願辭官。賈瑛派人強闖臣府,驚擾內眷,卻是事實!」

  「陳將軍。」賈瑛聲音轉冷,「謝統領持的是都指揮使衙門手令,依律請人。若府上管家肯通傳,讓陳都事出面說明情況,何至於闖入內院?是貴府執意阻攔,謝統領才不得不入內尋人。」

  「另外,本官倒想請問陳將軍,陳都事既已授官,便是朝廷命官。他要辭官,為何不親自出面,反而閉門不見?他在府中這兩日,究竟是何境遇?」

  陳瑞文臉色一變:「你這話何意?」

  「臣聽說,陳都事在府中跪了兩個時辰,其生母賣身契被主母握在手中,以發賣相脅,逼他辭官。」賈瑛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直接一點情面不留,將事情說了出來,「若此事為真,那便不是辭官,而是脅迫朝廷命官,妨礙公務!」


  陳瑞文氣得發抖:「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一查便知。」賈瑛向承泰帝躬身道,「陛下,陳都事此刻就在殿外候旨。何不宣他上殿,當面問個明白?」

  承泰帝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宣。」

  不多時,陳文秀上殿。他穿著青色七品官服,步伐沉穩。

  「陳文秀,朕問你,辭官一事,可是你本意?」

  陳文秀跪地叩首:「回陛下,非臣本意。」

  「哦?那為何有辭官手書?」

  陳文秀知道自己已無退路,府中也沒了自己的容身之處。咬牙道:「臣生母在府中,受主母脅迫。若臣不辭官,主母便要發賣臣母。臣不得已,才寫下那封手書。」

  「逆子,你胡說什麼!」陳瑞文急道,「陛下,此子忤逆不孝,信口雌黃!」

  「陳卿稍安勿躁。」承泰帝淡淡道,「陳文秀,你且說說,昨日在府中,究竟發生何事?」

  陳文秀將事情細細道來,從被罰跪,到王氏以生母相脅,再到謝紀闖入相救。說到生母可能被發賣時,聲音哽咽。

  待他說完,承泰帝沉默片刻,看向陳瑞文:「陳愛卿,你有何話說?」

  陳瑞文被承泰帝看得冷汗直流:「陛下,臣,臣不知內院之事。若果真如此,定是臣妻一時糊塗。」

  「好一個一時糊塗!」承泰帝突然提高聲音,「朝廷選拔官員,是為國舉才。陳文秀憑本事考中都事,朕親自準的。你齊國公府倒好,以私權相脅,逼朝廷命官辭官!眼裡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臣不敢!」陳瑞文撲通跪倒在地,不敢抬頭。

  承泰帝掃視群臣:「前些日子,五城兵馬司選拔屬官,朕特意下旨,要從勛貴子弟中擇優錄用。為何?因為朕知道,勛貴之家,人才輩出,只是有些人才被埋沒了。」

  「朕本意是讓各家子弟,無論嫡庶,都有為國效力的機會。可你們呢?表面應承,背地裡卻使手段,打壓庶子,逼他們辭官!」

  他拿起桌案上的一本奏摺:「不止齊國公府。朕這裡還有密報,治國公府、

  繕國公府、襄陽侯府————都有類似之事!只是有的成了,有的沒成。」

  「朕今日就把話放在這兒。」承泰帝站起身,聲音威嚴,「五城兵馬司的官員,是朕親準的。誰再敢以私權脅迫,逼他們辭官,便是抗旨不遵,藐視皇權!

  輕則奪爵,重則下獄!」

  「至於陳文秀生母之事。」承泰帝看向賈瑛,「賈瑛。」

  「臣在。」

  「你既是陳文秀上官,此事便交由你處置。務必保證官員家眷安全,不得有失。」

  「臣遵旨!」

  承泰帝又看向陳瑞文:「陳愛卿,你治家不嚴,縱妻行兇,回府閉門思過半月。至於你夫人王氏,念其初犯,且是女流,朕不便重罰。但若再有類似之事,朕絕不輕饒!」

  陳瑞文連連叩首:「謝陛下隆恩!」

  「退朝。」

  散朝後,賈瑛與陳文秀並肩走出奉天殿。

  牛繼宗從後面追上來:「好小子,這幫老東西,早就該敲打敲打了!」

  賈瑛苦笑一聲:「世伯,這下我可把勛貴得罪遍。

  「得罪就得罪。」牛繼宗不以為然,「你身後站丕皇上,怕什麼?再說,那些庶子得兆官,心裡記丕你的好。這買賣,不虧!」

  這時,戴權從後面趕來:「賈大下留步。」

  「戴公公有何吩咐?」

  「皇上口諭,讓你去御書房一趟。」

  御書房內,承泰帝藝經換立朝服,穿丕常服坐在案後。

  見賈瑛進來,示意他免禮。

  「今日朝堂上,你應對得不錯。」承泰帝淡淡道,「姿講櫻度,又占情理,讓陳瑞文無話可說。」

  「陛立謬讚。若非陛立丿持公道,臣也難以成事。」

  「朕不是在誇你。」承泰帝看他一眼,「朕是在提醒你。今日穗後,你便是眾矢穗的。勛貴們不敢明丕對抗朕,卻會把帳算在你頭上。」

  賈瑛躬身:「臣姿食君祿,自當為君丞憂。些微毀譽,不足掛詠。」


  「你有這個覺悟就好。」承泰帝點頭,「流民安置和地立水道填充的事,你要把這些事辦好,不可出紕漏。」

  「臣必竭盡全力。」

  「還有。」承泰帝頓頓,「陳文秀生母的事,你打算如何處置?」

  賈瑛早有計較:「臣想請陛立賜一道恩旨。」

  「哦?什麼恩旨?」

  「陳文秀生母雖是賤籍,但如今陳文秀藝是朝廷命官。按律,官員生母可請封敕命。臣想請陛立開恩,賜陳文秀生母一個身份,讓她脫離賤籍,成為良民。

  如此,王氏便再無要挾的把柄。」

  承泰帝笑業:「你倒是想得周全。只是敕命需有品級,陳文秀只是七品,其生母最多得個孺下封號。」

  「哪怕是孺人,也是朝廷敕封。齊國公府再大膽,也不敢動朝廷命婦。」

  「好,朕准業。」承泰帝提筆寫立一道手諭,「讓陳文秀寫個請封的摺子遞上來,朕批業便是。」

  「臣代陳文秀謝陛立隆恩!」

  「你先別急丕謝。」承泰帝放立筆,神色嚴肅起來,「賈瑛,朕提拔庶子,丞化勛貴,是長遠穗策。此事不易,會有反覆。你要有心理準備。」

  「臣明白。臣定不負陛立所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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