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美人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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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美人說情

  秦可卿站在廊下,聽著賈蓉的房間裡傳來一陣陣瓷器碎裂的聲音,心中滿是悲涼。

  賈蓉如今脾氣是越發暴躁,本就因為襲爵的事情諸事不順,又被賈瑛一番打壓,他又不敢在外面逞凶,便只能在府里發泄。如今賈珍死了,這東府里再沒人能管住他。

  兩個丫鬟戰戰兢兢地從房裡退出來,手裡捧著碎瓷片,臉上還掛著淚痕。

  「奶奶,你勸勸爺吧。」一個老嬤嬤低聲說道。

  秦可卿只是苦笑。

  她如何勸?賈蓉如今聽不進任何話,只覺得全天下都在與他作對。尤其是對西府的那位三叔,更是又恨又怕,恨他權勢滔天卻不肯幫忙,怕他深得帝心能定自家生死。

  正想著,房門猛地打開,賈蓉沖了出來,雙眼通紅。

  「你站在這兒做什麼?」賈蓉盯著秦可卿,語氣不善,「看我笑話?」

  「夫君說哪裡話。」秦可卿垂下眼帘,「妾身只是擔心。」

  「擔心?」賈蓉冷笑,「擔心我襲不了爵,你做不成誥命夫人?」

  秦可卿心中一痛,卻不再言語。

  賈蓉見她這般模樣,更是火起,上前幾步,壓低聲音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覺得我無能,是不是?」

  「妾身不敢。」

  「不敢?」賈蓉一把抓住秦可卿的手腕。

  秦可卿吃痛,卻不敢掙扎。

  賈蓉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鬆開手,語氣變得詭異起來:「你不是常去西府走動麼?

  你去求西府那位幫幫忙。」

  秦可卿心中一驚,上次王熙鳳就勸她,她沒想到賈蓉竟也有這個想法。

  「你去求他。」賈蓉的聲音壓得更低,「讓他幫忙在陛下面前說句話。只要襲爵的旨意下來,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夫君。」秦可卿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三叔他怎會聽我的?」

  「你是他侄媳婦兒!」賈蓉急切道,「你去求他,姿態放低些,多說些好話。他如今權勢正盛,只要肯開口,陛下會給他這個面子的?」

  看著賈蓉有些瘋魔的眼神,秦可卿只覺得渾身發冷。

  「怎麼,你不願意?」賈蓉的臉色又沉了下來。

  「妾身,妾身不知該如何開口。瑛三叔他,怕是不好說話。」秦可卿低聲道。

  「所以才要你去,你素來待人溫和,他會給你幾分面子的。」

  秦可卿手微微一顫,想起賈瑛那雙深邃的眼睛和那一身凌厲的氣勢,心中沒來由的發慌。

  秦可卿欲言又止:「夫君,我————」

  賈蓉聲音柔和下來:「可卿,我知道這事有些為難你,但府里如今這情形你也看到了。父親沒了,我又沒個正經差事,爵位要是沒了,咱們這一房可就完了。」

  秦可卿心中一陣酸楚,閉上眼睛,淚水無聲滑落。

  「好。」

  賈蓉這才滿意:「這才是我的好夫人。明日就去,趁早。」

  次日一早,秦可卿坐在鏡前,看著鏡中憔悴的面容,久久不語。

  瑞珠正為她梳頭,低聲道:「奶奶真要去找瑛三爺?」

  「夫君之命,不得不從。」秦可卿的聲音很輕。

  「可是。」瑞珠欲言又止,「奶奶你去,傳出去也不好聽。況且這事,哪有讓自己媳婦出面去求的?」

  秦可卿聞言,心中更是苦澀。是啊,這事實在難以啟齒。可她又能如何?賈蓉的話已經說到那份上,她若不去,往後在寧國府的日子只怕更難熬。

  她思忖許久,終於道:「先去西府給老太太請安,再作打算。」

  秦可卿到了榮國府,她先去榮慶堂給賈母請安,說了幾句閒話,便退了出來。

  正不知該往何處去,卻見迴廊那頭,寶釵和黛玉並肩走來,身後跟著香菱和紫鵑。

  「寶姑娘,林姑娘。」忙走上前。

  寶釵見她神色憔悴,眼圈微紅,便關切問道:「蓉哥媳婦兒今日怎麼有空過來?看你神色不太好,可是身子不適?」

  秦可卿勉強笑道:「沒什麼,就是來看看老太太。兩位姑娘這是要去哪兒?」


  黛玉目光在秦可卿臉上停留片刻,輕聲道:「我們要去瑛哥哥院裡坐坐,好不容易等到他得閒。」

  寶釵道:「蓉哥媳婦兒若是無事,不如一同過去坐坐?」

  秦可卿心中一動,這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頭,忙點頭道:「那便叨擾了。」

  三人便一同往賈瑛的院子走去。路上,寶釵與黛玉說著閒話,秦可卿卻心事重重,只偶爾應和兩聲。

  黛玉心思敏銳,察覺秦可卿神情不對,便放緩腳步,輕聲問:「蓉哥媳婦兒可是有什麼事?若是不便與我們說,去找老太太或是璉二嫂子也成。」

  秦可卿心中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忙低頭掩飾道:「沒什麼,就是這幾日沒睡好。」

  寶釵看在眼裡,心中已猜著幾分,寧國府如今的情形,京中誰人不知?府里上下定然不安。寶釵不動聲色地轉了話題:「聽說瑛三哥這幾日頻頻進宮面聖,陛下對他更是看重了。」

  黛玉聞言,嘴角微微上揚:「他辦事向來雷厲風行,陛下賞識也是應當的。」

  說話間,已到了賈瑛院外。

  只聽院內傳來一陣輕快的說笑聲,正是秋紋和碧痕的聲音,其間夾雜著賈瑛的回應。

  守門的小廝見三人來了,忙要進去通報,卻被寶釵止住:「不必驚動,我們自己進去便是。」

  三人走進院子,只見賈瑛正坐在石凳上,秋紋和碧痕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三人正說著什麼趣事,賈瑛臉上帶著難得的輕鬆笑意。

  「爺,林姑娘和寶姑娘來了,還有蓉大奶奶。」碧痕眼尖,先瞧見了三人。

  賈瑛抬起頭,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最後在秦可卿微紅的眼眶上頓了頓,隨即站起身笑道:「今日是什麼風,把你們都吹來了?」

  黛玉抿嘴一笑:「聽說瑛哥哥這有好茶,我們來討杯茶喝,不行麼?」

  「行,怎麼不行,你們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賈瑛吩咐秋紋,「去把那罐陛下賞的龍團勝雪取來,再備些點心。」

  秋紋應聲去了,碧痕忙又搬來幾張凳子。三人坐下,寶釵笑道:「瑛三哥可算得閒了?聽說你最近整日泡在衙門裡,連老太太都說好久沒見你了。」

  賈瑛在石桌對面坐下,道:「新衙門剛立,千頭萬緒,這幾日才理出個章程來。」

  這時,秋紋端了茶具過來,黛玉便起身道:「讓我來吧。這龍團勝雪是貢茶,烹煮的水溫和時間都講究,我在揚州時跟父親學過。」

  寶釵笑道:「那可要嘗嘗林妹妹的手藝了。」

  黛玉也不推辭,淨了手,開始嫻熟地溫壺、置茶、沖泡,動作優雅從容,手指纖細白皙,與那紫砂壺相映成趣。賈瑛靜靜看著,想起黛玉初進賈府時那小心謹慎的模樣,與如今這般從容已是不同。

  「林妹妹這茶藝越發精進了。」寶釵贊道。

  黛玉將第一杯茶奉給賈瑛,輕聲道:「瑛哥哥嘗嘗,可還入口?」

  賈瑛接過,茶湯清亮,香氣清雅,入口回甘,果然是好茶好手藝。

  賈瑛由衷贊道:「極好。」

  黛玉眼中閃過一絲欣喜,又為寶釵和秦可卿各添了一杯。

  「瑛三哥這院子如今是越來越有生氣了。記得我剛來時,這裡還冷清得很。」

  賈瑛看了黛玉一眼,溫聲道:「那時我剛回府,許多事還沒安定。如今你們常來坐坐,自然熱鬧些。」

  秦可卿在一旁聽著,手中絞著帕子,幾次欲言又止。

  茶過兩巡,黛玉和寶釵又坐了一會兒,見秦可卿始終神色不安,便對視一眼,起身告辭。

  「我們還要去探春妹妹那裡坐坐,就不多打擾了。」寶釵說著,又看向秦可卿,「蓉哥媳婦兒可要同去?」

  秦可卿忙道:「我,我再坐會兒,有些事想請教瑛三叔。」

  黛玉聞言,深深看了秦可卿一眼,終究沒說什麼,與寶釵一同離去。

  院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秋紋和碧痕極有眼色,收拾了茶具,悄聲退到廊下,只留賈瑛與秦可卿二人在院中。

  賈瑛放下茶盞,看向秦可卿:「蓉哥媳婦兒,可是有什麼事?」

  秦可卿滿心的糾結,忽然站起身,直直跪了下去。

  賈瑛眉頭一皺:「你這是做什麼?起來說話。」


  秦可卿卻不肯起,抬頭時,眼中已蓄滿了淚:「三叔,求你救救寧國府,救救蓉哥兒吧!」

  賈瑛沉默片刻,緩緩道:「還是為了襲爵的事?」

  秦可卿點頭,淚水終於滑落:「夫君他,他整日焦慮不安,脾氣越發暴躁。府里上下人心惶惶,再這樣下去,只怕要出大事。求三叔在陛下面前美言幾句,只要襲爵的旨意下來,我們全家都感念你的大恩大德!」

  她說得懇切,聲音哽咽,那張絕美的臉上滿是淒楚,任誰看了都會心軟。

  賈瑛靜靜看著她,許久,才開口道:「你先起來。」

  秦可卿不動。

  賈瑛嘆了口氣:「你這樣跪著,若是讓人看見,成何體統?起來,坐著說話。」

  秦可卿這才慢慢起身,重新坐下,手中帕子已被淚水浸濕。

  賈瑛看著她,忽然問道:「是賈蓉讓你來的?」

  秦可卿一怔,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不說我也知道。」賈瑛淡淡道,「他那點心性,我清楚得很。自己不敢來求我,便讓妻子出面,真是好出息。」

  這話說得秦可卿臉上火辣辣的,羞得無地自容。

  「三叔,夫君他————他也是沒辦法。」

  賈瑛抬手止住她的話:「你不必替他說話。我問你,你可知道陛下為何遲遲不下襲爵的旨意?」

  秦可卿茫然搖頭。

  「賈珍名下那兩處宅子涉案是一方面,還有就是因為賈珍死得不光彩,他死在青樓。

  本來旨意陛下是打算下的,也就是想壓一段時間,敲打敲打。」

  秦可卿愣住了。

  賈瑛繼續道:「可賈蓉做了什麼?到處鑽營行賄,以為花錢就能買來爵位。這等行徑,陛下豈會不知?」

  「那,那該怎麼辦?」秦可卿顫聲問。

  「很簡單。」賈瑛看著她,「回去讓他安分守己,好好打理府中事務,約束下人,莫再惹是生非。至於襲爵的事,時候到了,旨意自然會下。若再這般上躥下跳,惹惱了陛下,便是我也救不了他。」

  秦可卿心中一片冰涼,她聽懂了賈瑛的意思,他不會幫忙,至少不會為了賈蓉去觸怒皇帝。

  「三叔,真的沒有一點辦法麼?」

  賈瑛沉默良久,忽然道:「可卿,你是個聰明人,應當知道,在這府里,有些事不是你能改變的。與其想著如何幫賈蓉襲爵,不如想想自己的處境。」

  秦可卿猛地抬頭,對上賈瑛深邃的目光。

  「我言盡於此。」賈瑛站起身,「你回去吧。今日的話,我不會對外人說,但若賈蓉再不知收斂,後果自負。」

  秦可卿知道再求也無用,只得起身,深深一禮:「多謝三叔指點。」

  她轉身離開時,腳步有些跟蹌。秋紋在廊下看見,忙上前扶了一把:「蓉大奶奶小心「」

  。

  秦可卿勉強笑笑,掙脫她的手,獨自走出院子。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賈瑛站在院中,久久未動。

  碧痕走過來,低聲道:「爺,蓉大奶奶看著怪可憐的。」

  賈瑛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這府里可憐的人多了,難道我個個都要管?」

  話雖如此,賈瑛眼中卻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秦可卿回到寧國府時,賈蓉正在屋裡焦急地踱步,見她回來,忙迎上去:「怎麼樣?

  他答應了沒有?」

  秦可卿看著他急切的臉,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三叔說,讓你安分守己,好好打理府務,莫再鑽營行賄。襲爵的事,時候到了旨意自然會下。」她將賈瑛的話原樣轉述。

  賈蓉臉色一變:「他就沒說別的?沒答應幫忙?」

  秦可卿搖頭。

  「廢物!」賈蓉忽然暴怒,「連這點事都辦不好,我要你何用?」

  秦可卿閉上眼睛,淚水滑落,任由他罵,賈蓉變了。賈蓉從前絕不會這樣對她,如今成了寧府當家人,上面再沒人能壓住他,是越發聽不住勸了。

  賈蓉見她這樣,更是煩躁,一甩袖子:「滾出去!看見你就煩!」


  秦可卿默默退出房間,只覺得這偌大的寧國府,竟無一處是自己的容身之地。

  她想起賈瑛最後那句話,「不如想想自己的處境」。

  自己的處境?

  不過是從一個牢籠,跳進另一個牢籠罷了。

  遠處傳來丫鬟們的說笑聲,那般鮮活,與她仿佛兩個世界。

  秦可卿靠在廊柱上,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聽人說過:女人的命,從出生那天就註定了。

  那時她不信。

  如今,她信了。

  (徵詢一下各位讀者老爺的意見,主角要不要做那曹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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