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還好,我不是最會做人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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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駕起遁光,在空中飛掠了小半日。眼看下方山勢逐漸變得蒼莽原始,一種無形的壓抑感開始在天地間瀰漫,陸逸率先按下遁光,落在一片古木參天的山林邊緣。段德雖不明所以,也跟著落下。

  接下來的路程,陸逸選擇步行。段德跟在他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覆滿落葉的林中,心裡卻越來越犯嘀咕。這方向、這逐漸濃郁的荒涼死寂之氣……怎麼越看越像是通往荒古禁地那個鬼地方?

  而且,他之前心思全在寶貝和陸逸耳朵上那兩件「飾物」上,此刻冷靜下來細想,那個修為已達四極秘境的年輕修士,氣度非凡,聖光純淨,一手混元聖光術出神入化,怕不就是搖光聖子了,只不過,那位搖光聖子對眼前這少年的稱呼似乎是「帝使」?

  帝使?什麼帝使?看著陸逸耳垂下的兩個「掛件」,似乎有些瑟瑟發抖。段德只覺得一股寒意悄悄爬上脊背,腳步不自覺地放緩了。

  但是一想到陸逸說的「龍紋黑金」,他又猶豫了,貪婪與恐懼激烈交戰。

  眼看前方林木愈發稀疏,遠處天地交接處隱約可見一片與周圍生機格格不入的灰敗輪廓,段德終於按捺不住,停下腳步,乾咳一聲,試探著問道:

  「那個……陸道友,咱們這……到底是往哪兒去啊?貧道瞧著這地勢,怎麼有點……眼熟呢?」

  陸逸聞言,也停下腳步,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長覺得,這條路是通往哪裡的?」

  他耳垂上,那烏黑的小鼎和古拙的小塔隨著他轉身的動作輕輕晃了晃,在透過林葉的斑駁光影下,顯得格外刺眼。

  段德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道:「這……這該不會……是去那荒古禁地的路吧?」

  「道長好眼力。」陸逸笑容不變,坦然承認,「不錯,正是荒古禁地。我那位長輩身中的詛咒極為特殊且霸道,唯有藉助禁地深處某種獨特的力量場域方能暫時壓制其惡化,方便施為。因此,不得不勞煩道長,隨我深入一趟了。」

  「荒古禁地?!」段德聲音都變了調,胖臉瞬間白了三分,下意識就想往後撤,「陸、陸道友!你莫不是開玩笑?那可是生命禁區!有進無出!

  裡頭不僅有莫名的大恐怖,更有那吞噬生命本源的『荒』之力!你我這點修為進去,豈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不行不行,這活兒貧道接不了,龍紋黑金雖好,也得有命拿才行!」他說著,腳下已經開始悄悄往後挪。

  「無妨。」陸逸語氣依舊平靜,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篤定,「我既然敢進去,自然有護身之法,可保自身無虞,也必不會讓道長你受那『荒』力侵蝕。」

  「護身之法?」段德正要拔腿開溜的動作一頓,小眼睛裡猛地爆發出精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發現了新的寶藏,「道友竟有法子抵禦荒之力?不知是何等妙法?可否……嗯,傳授一二?若不能……」

  「此法無法傳授。」陸逸直接打斷了他的幻想,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淡然道,「此乃一道古之大帝留下的庇護印記,其氣息自然外顯,足以隔絕禁地『荒』力侵蝕。道長待會兒只需貼近我身周三尺之內,便可安然無恙。」

  「大帝印記?!」段德倒吸一口涼氣,看向陸逸的眼神徹底變了,驚疑、震撼、貪婪、忌憚……種種情緒混雜。大帝印記?哪一位大帝?為何會庇護這樣一個輪海秘境的小修士?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等等,這就是「帝使」的來歷?

  陸逸卻不再多言,只是含笑看著他,一副「信不信由你」的模樣。

  段德眼珠子飛快地轉動著,臉上陰晴不定。忽然,他猛地一拍大腿,臉上堆起一個極度熱情、甚至顯得有些諂媚的笑容,湊近幾步,壓低聲音道:

  「哎呦!陸道友!你既有大帝印記護體,能自由出入這荒古禁地,此乃天賜良機啊!

  你想想,這荒古禁地從神話時代便存在,古往今來,不知多少絕頂人物、蓋世皇主折戟沉沙於此,裡頭埋藏著多少失落的傳承、無主的重寶?甚至……說不定還有古代聖賢乃至准帝的大墓!」

  他越說越興奮,唾沫星子都快濺到陸逸臉上了:「不如……咱們倆合夥干一票大的?你負責帶路和抵禦荒力,貧道我負責勘探風水、辨識禁制、發掘寶物!咱們聯手,將這禁地外圍……不,甚至有機會往深處探一探!所得寶物,咱們五五分成!不,四六!你六我四!怎麼樣?」

  看著段德那雙因為激動和貪婪而閃閃發光、滴溜溜亂轉的小眼睛,陸逸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並未直接拒絕,而是模稜兩可地道:「道長果然見識廣博,膽識過人。不瞞道長,我入道時日尚淺,對諸多古寶、遺蹟確實認知有限。道長若肯指點,自是求之不得。」


  他話鋒一轉,回到正題:「不過,眼下首要之事,還是先為我那位長輩解除詛咒。待到事成之後,一切都好商量。」

  「長輩……嘿嘿,好說,好說。」段德見陸逸似乎心動,心中大定,暗自哼了一聲。

  他摸向自己苦海的位置,那裡不僅有大帝裹屍布,還藏著半件帝兵——吞天魔蓋!這是他最大的底牌。

  他心想:管你什麼「長輩」,能住在荒古禁地里的,估計也不是什麼善茬,但老子有半件帝兵在手,真要翻臉,鹿死誰手還未可知呢!五五分成?哼,到時候能給你們留下點湯喝,都算我段某人念在合作一場的情分上,大發慈悲了!

  想著那可能堆積如山的太古珍寶、聖賢遺物,段德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躺在寶物堆上打滾的場景,忍不住「嘿嘿嘿」地笑出了聲,臉上的肥肉都跟著顫動。

  陸逸將段德的神情盡收眼底,也不點破,只是微笑著轉身,繼續朝那片灰敗死寂的天地輪廓走去,心中默默道:

  「笑吧,笑吧……希望你等會兒,還能笑得這麼開心,甚至……笑得更響亮些才好。」

  來到荒古禁地那模糊而猙獰的邊緣,前方是生機斷絕、萬物枯寂的灰敗景象,後方尚存一絲草木氣息。陸逸卻連停頓都無,仿佛只是跨過一道尋常的門檻,步伐平穩地踏入了那片被世人視作絕地的領域。

  段德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陸逸的背影——預想中的生命精氣潰散、形體瞬間枯朽的畫面並未出現。陸逸就那樣安然立于禁地之內,甚至連衣角都未曾拂動,仿佛周身籠罩著一層無形的絕對屏障,將禁地那令人聞風喪膽的「荒」之力量徹底隔絕在外。

  「真的……沒事?!」段德心中驚駭與貪念瞬間攀升到頂點,再也顧不得許多,肥胖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不符的敏捷,一個箭步也緊跟著沖了進去,生怕晚一步就被丟下。

  然而,雙腳剛踏上禁地那特有的、帶著腐朽氣息的堅硬土地,段德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並非「荒」力侵蝕——陸逸周身確實散發著一層極淡卻至高無上的道韻,將他也籠罩在內,保他無恙——而是另一種更隱晦、更讓他心悸的波動,源自陸逸自身。

  此刻,陸逸苦海之內,正發生著玄妙的變化。

  此前在荒塔之中,藉助黃金王座鎮壓調和、荒塔提供混沌道韻與穩固環境,陸逸已將吞噬入體的那份先天混沌體本源初步煉化了一小部分。這一過程,不僅讓他的修為水到渠成地突破至彼岸境界,更藉機重塑了自己的「道」與「器」。

  那本作為他本命兵器「雛形」的仙金書,在融合了他吞噬混沌體本源之後,重新衍生出的道紋後,已然脫胎換骨,化為了真正的器。

  原本暗紅無字的封面上,此刻流淌著三個似有若無、仿佛由混沌氣匯聚而成而成的大字——通訊錄。

  此刻,這冊煥然一新的「通訊錄」正懸浮於黃金王座之上,在黃金童子的操控下緩緩展開。

  書頁翻動間,道韻流轉,最終停留在某一頁。頁面上,一副畫像栩栩如生:一位身形模糊卻氣質超絕的身影,身著染血的舊白衣,面上覆蓋著一張似哭似笑的青銅鬼臉面具——正是狠人大帝!

  實際上,荒塔、尚未命名的烏黑大鼎、黃金王座,這三件品階駭人的器物,任何一件都足以輕易護佑陸逸在禁地中橫行。

  但陸逸心念並未調動它們的力量,除了底牌,之所以為底牌,便在於其隱秘與出其不意之外。更重要的是,沒有意義。

  說句實話,憑藉著這三件器,陸逸已經可以無敵於北鬥了,而無敵於北斗就相當於無敵於宇宙。

  但是,這毫無意義。依賴外物固然可逞一時之威,但修行之路,終究是自身生命層次的躍遷與大道領悟的累積。

  抱緊荒天帝的大腿,固然能獲得常人難以想像的資源與庇護,讓他在未來成就仙王也並非奢望。

  可這並不是陸逸的野望,他希望藉助大腿的力量,登上最高的境界,去看那最高處的風景,去擁有掌握自身命運的力量,而不是僅僅成為一個依靠虎皮作威作福的「關係戶」。

  若只為安逸,他何必千方百計來到北斗,捲入這波瀾壯闊又危機四伏的黃金大世?留在相對平靜的地球,或是單純與葉凡交好,當一條知道劇情、偶爾提點的「鹹魚」,豈不更加安全舒適?照顧好葉凡的父母,葉凡怎麼能虧待他?

  這也是陸逸得知荒天帝給黃金王座設定了限制的時候沒有怨言的原因,外物終究只是外物,這個世界的主題終究是一切偉力歸於己身。


  心中念頭通達,道心澄澈,對體內混沌體本源的煉化竟也隨之順暢了幾分。剛剛穩固在彼岸境界的修為再度精進,氣機圓融,仿佛只差臨門一腳。陸逸心有所感,一個看似隨意的踏步,周身道韻流轉,竟隱隱已站在了道宮秘境的門檻之前,只需積蓄足夠,便可叩關而入。

  他感受到自身這細微卻堅實的變化,心情更佳,轉頭看向身旁正小心翼翼打量四周、眼神里交織著探險興奮與本能緊張的段德,臉上浮現出一個愈發意味深長的笑容:「段道長,此地非同尋常,危機暗藏,你可要跟緊些才是。」

  此時的段德,心思大半還沉浸在對禁地寶藏的憧憬中,並未過多留意陸逸身上氣機那玄妙的躍動。然而,就在他雙腳完全踏入荒古禁地範圍、被陸逸周身那淡薄卻至高無上的道韻籠罩的剎那,異變突生!

  他苦海深處,那件一直安靜蟄伏、被他視為最大依仗之一的吞天魔蓋(吞天魔罐的蓋子),竟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並非受他催動,而是仿佛感應到了某種同源至高、卻又帶著絕對壓制性的氣機,罐中沉寂萬古的神祇竟傳出微弱的甦醒波動,既是敬畏,又似…親近?!

  「等等!大帝印記?!」段德臉上的興奮瞬間凍結,化為一片驚疑不定的鐵青,他猛地扭頭盯向陸逸,聲音都有些變調,「你的大帝印記…是狠人……」

  「放肆!」陸逸臉上的笑意驟然收斂,化為一片冰冷的肅穆,目光如電掃向段德,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大帝本號『吞天』,尊諱豈容錯稱?道友,慎言!」

  「……是。」段德被那目光一刺,心頭狂跳,連忙改口,背上卻驚出一層冷汗。同時,一個讓他頭皮發麻的念頭不可抑制地湧現:怪不得要來荒古禁地「療傷」!原來眼前這位,還有他口中那位「長輩」,根本就是狠人一脈的傳人!甚至可能就是該脈的核心人物!

  誰不知道狠人一脈在北斗的處境?那簡直是過街老鼠,一旦身份暴露,立刻就會引來持有帝兵的大勢力聯手剿殺,不死不休。跑到這生靈絕跡、連大能都不敢深入的荒古禁地來藏身修行,簡直是再「合理」不過的選擇!

  吞天魔功吞噬萬物本源,荒古禁地吞噬一切生機,說不定這狠人一脈真有什麼秘法,能藉此抵消荒古禁地的荒之力?自己之前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

  一念及此,段德腸子都快悔青了,腳下不由自主地就想往後退,遠離這是非凶地,遠離這要命的「帝使」。

  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陸逸語氣稍緩,試圖安撫道:「道友放心,我們…又不會吃人……」

  這話說到一半,連陸逸自己都頓住了,沒能繼續說下去。不只是因為段德投來的那分明寫著「你丫騙鬼呢」的驚恐目光,更因為他自己心裡也泛起一絲古怪——這話從狠人一脈傳人口中說出來,怎麼聽怎麼不對勁。這年頭,論起「吃人」,還有比他們這一脈更專業的嗎?

  說起來,他現在不也吞噬著的先天混沌體的本源嗎?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吃人呢?

  不過,陸逸看了一眼聊天群里的方寒,心裡舒服多了,好歹他只吃了這一個,這個還是死了之後被荒天帝收集的,群里這位才是吃人的鼻祖,漢拔尼和他比起來都差的遠呢。

  「還好,我不是最會做人的那一個。」陸逸心中安慰著自己,然後看向了段德:「咳……道友就是一個凡體,放心,不吃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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